53、五十三面 ...
-
叶含盈没有想到许眠会在车上。
腰肢就这么坐在他臂弯处，甚至身上还盖着那件男人脱下来的西装。
她身上全是沈易铭的味道。
叶含盈面对许眠，喉咙滚了滚，忽然有些哑口，这和她一开始打算的并不一样。
手紧了紧包链，她几乎是硬着头皮站在车边。
绝对不能就这么退场。
要是现在当着来来去去进场又出场那么多人的面走了，明天传出去她就是一个笑话。
她从临城离开后靠着在其他人耳朵里经营出沈家不冷不淡的关系才得到了名头和机会也都会付之一炬。
包括她辛苦攀上的婚姻。
想明白这些，叶含盈觉得眼下被许眠当面戳穿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于是，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脸上重新带起一点笑，那笑意里有那么点抱歉的意味。
“那估计是我看错了。”
她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沈易铭身前的那条领带，“那天许小姐附赠的那条领带应该不是这一条。”
许眠听了她的话，没太大反应，转而看向一旁的男人，沈易铭眉峰耸着一丝戾气，耷拉下一层的阴影。
他目光没变化，一直在许眠身上。
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许眠看到他领带折了，指尖伸过去弄平，她动作盈盈一带，本来是上心的举动却被她做得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下。
然后在这点漫不经心中，给了对方回应：“你没看错。”
“是这条。”
好听的嗓音掷地，不甘和暗恼夹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情绪从头讲叶含盈浇了个透彻，有些站不稳。
她怎么敢？！
怎么敢当着沈易铭的面承认。
承认她随手要了一条店里送的领带，然后又再随手送给他。
那条领带根本不值钱。
那戴这条领带的人她又能有多少在意。
叶含盈简直看不懂她。
她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
“本来…我是以为…沈总不会穿那么廉价的领带。”叶含盈说得悻悻然。
她一时间拿不稳沈易铭的态度。
他到目前为止一直没开口。
包括她说完这句话后。
许眠帮他弄好那条廉价的领带，想捉回的手下秒就被人轻松扣在掌心。
许眠低着的脖颈稍微抬起一段，看着沈易铭。
模样乖乖巧巧，红唇轻轻咬起。
男人看在眼里，眸色深处一道暗芒。
越对视，人越阴冷。
沈易铭深深看着眼底的女人，她甚至不肯为他吃一点醋。
哪怕稍微挂在脸上。
想到这儿，喉结滚了滚，狠狠按下顶在舌尖的脾气。
叶含盈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稳了稳，继续道：“沈总…”
“你胆子大了。”沈易铭突如其来一句堵死了她接下来一系列的心思。
叶含盈脸色瞬间青白，想要辩白几句：“不是，我…”
她想说，她是代表宁家跟着她丈夫来的。
“看来宁家二公子的排面比我们沈家的厉害。”沈易铭心情不好，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的深不可测，“你出现在这儿是没想过后果，还是把沈家当放屁呢。”
叶含盈被他一句话逼得，高跟鞋一颤，往后踉跄了下，脸色越发难看，但顶着许眠探究玩味的目光，她又实在是恨。
于是看回向男人，“当年是我辜负了沈家的好意，也是我对不起沈总，这次回临城我没有提前和你们打招呼，也…也不怪老太太不待见。”
说到这儿，她用力掐紧手心，差点掐出血，却又不得不低头道：“但我是真心想悔改，我…我不能一辈子不回这儿啊。”
话到后面，人快哭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这点自己是不如叶含盈。
沈易铭指尖轻轻松松捻磨过那些话，注意力却在一侧的女人身上，见她眉头舒展，隐隐带着看戏的姿态。
她是真不怕。
不怕自己跟叶含盈在她之前有点什么。
永远都隔岸观火。
许眠察觉到他越来越有目的性的视线，抬头时愣了下，“嗯？”
红唇刚吐露一个音，就被他以一种半迫的姿势抵着后腰近前。
她不明所以，好笑地使了个眼色。
沈易铭嘴里回味过苦涩，硬狠狠地咬在她耳边：“就不该指望你。”
许眠：“……”
男人空出一只手摘下眼镜，就势捏了捏眉心，以防被气死。
那头。
一阵冷风卷过，叶含盈还站着，脸上的泪痕僵着。
失了美态。
“沈总…”
“你是想悔改吗？”隔着车窗，里边的男人丢下一句话。
“那你告诉她，你干了什么事。”
沈易铭手里抱着人，腾出来一点不紧不慢地擦着眼镜架，从许眠这个位置看过去，修长的手骨起落着，伪装得挺斯文。
挺帅。
而叶含盈那儿，被那句话砸着，看着黑洞洞的车窗里一点模糊的身影，喉咙死死梗住。
“我…我…”
她抓着手指，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拼命摇头。
这个功夫，沈易铭擦好眼镜，戴了回去，“看来这趟临城你是回来的太轻松了。”
不记事又不记打。
“沈总，我错了！不对！是…是许小姐，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说你心里没有沈总，是我不对。”
她说话太有技巧了。
沈易铭搂着许眠的手臂又是一紧。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下。
是许眠的。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小许，是我呀！”
沈老太太中气十足的笑声乍然从那头传出。
许眠这下知道是谁了。
她默了默，以为对方这不知道自己还在沈易铭车上。
“老太太。”
沈易铭帮她点了免提，接过话。
“哎！怎么是你了，我要小许。”
沈易铭捏着许眠的手，显然是不打算让给她，“她跟我回家，你找她找我都是一样的。”
沈老太太：呸！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人家小许不这么认为吧。”
沈易铭心下一沉。
老太太径自绕过他，对许眠道：“小许呀。”
“你们这是到哪儿了啊？我看沈家那辆车子怎么还停在酒店门口。”
老太太这哪是不知道，她都在看着呢。
许眠：“嗯。”
“是被不想干的人绊住了吧。”
“不过，我们也别放在心上，小许，听奶奶和你说，那都是不该出现在临城的人，怪只怪我们沈家当年没处理好。”
车窗外，叶含盈明明白白听完一番话，恨不能上去撕了那只手机。
但同时，她也真怕了，怕老太太对自己的不仁慈，更怕沈易铭的手段。
“好了，快回去吧。不是说要一起回家吗。”老太太一句话揭过，“至于那些事情，让你男人告诉你，当然了，那某些人要是不怕误会，也可以选择不说。”
“反正是轮不到我这个老婆子开口的。”
沈易铭：“……”
“反正别委屈自己，谈恋爱吗，最重要是开心。”
沈老太太道：“你说是吗？”
许眠：“谢谢奶奶。”
“嗯，这才对。快回去吧。”
挂了电话。
听完了整段话，叶含盈已然站不住，为数不多的羞耻心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宁二公子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场面，心里慢慢升起怀疑，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和他想的不一样。
也和叶含盈跟他说的不一样。
车子开出去。
那只手机还拿在手上，屏幕早黑了，许眠看了会儿。
视线移开。
人是坐在沈易铭腿上。
没怎么动过。
“不问问我？”
许眠若有所思了下，坐直身子后抱了抱他，沈易铭心跳乱了一步又一步。
他来回握了几次手心，还没等抱回去，就听到对方认真思考过后的答案：“不了。”
沈易铭心跳了下又是一颤。
他冷着眉，笑了下，又是不经意地问了句：“真不想知道？”
许眠：“嗯。”
沈易铭掐着人的腰，硬是逼得她从怀里抬头，“我非得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着少知道一点事儿，等哪天你一脚踹了我的时候省事，用不着再踹第二脚。”
“你想得美呢许眠。”
“……”
沈易铭摩挲着她耳垂，和她没完没了起来。
许眠受不了一下一下湿漉漉的热气贴着颈肩往上匍匐，到唇边，到耳畔。
他真的是会磨人，不禁恼羞成怒道：“要说就说，不说下去。”
换来的倒是男人一声低敛的笑意，“这就说。”
许眠想打人。
他语气挺像那么回事，转而才进入正题，向她交代：“叶含盈确实是被沈家赶出临城的”
许眠没说话。
“介意了？”
沈易铭凑近她一点，“想什么呢，那个时候我小学，能和她发生什么。”
“……”
许眠：她真是准备听故事的。
“大概七八岁吧。隔壁忽然新搬来一户人家，那个小姑娘柔柔弱弱，我在自己院子隔着墙头，她浅浅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说她叫叶含盈。”
“之后，两家人稍微熟悉了，那小姑娘经常来找我玩，客厅，后院，泳池，当然除了书房。”一件往事在男人嘴里娓娓道来，丝毫不觉得有多少份量，像是被时间沥干了水分的轻。
“本来我以为只是多了朋友的事，直到，有一天沈家一桩原本敲定的生意被人多分了一块甜头，三点五个百分比的量。”
“我想想，差不多值几千万。”
许眠在他怀里，胸膛紧实的压抑让她跟着话里的转弯提了一口气，她其实能猜到结果了。
果不其然，沈易铭冷笑了声，告诉她：“后来老爷子回去查，发现是在书房走的消息。”
“她干了不止这一件事？”许眠突如其来的发问，令男人心口一怔，几秒后胸膛全是震颤的轻笑，“嗯，真聪明我老婆。”
许眠难得很理智地没反驳他。
因为现在沈易铭像一头蛰伏的狮子。
“后来查到的那些，才发现他们背靠沈家仗着这股风声，从中赚了不少好处，包括搬来住的那间别墅。”
“至于叶含盈，她算是充当了最要紧的那个步骤，接近沈家的小公子，不能光指望一代，得把根扎到下一辈多吸几次血。”
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许僵硬，沈易铭伸手上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司机是沈家出来的，在前面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偶尔经过路灯明亮的地方，能照出后座男人阴戾却精致的眉眼，本眯着，但做出的动作又那么温柔。
整个人显得那样矛盾，一半抱着许眠，一半陷在过去。
“我不想吓到你，听到这里就可以，还要再听下去？”沈易铭低声，询问她。
越说下去，他越觉得叶含盈这趟回来得死。
许眠：“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沈易铭：“先给点奖励，让我看看是不是真不怕。”
许眠一把推开，想从他腿上下去，他连忙拦住，“行，回家再给也是一样。”
“快说。”
“你猜猜我当年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当年？就知道？
许眠貌似知道了重点。
结合他之前说到的沈家人，她忽然不敢这么猜下去。
但沈易铭一看她转换的眼神就知道，“猜出来了？”
“老爷子当年处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把人带上，他要我看看永远不要低估了沈家这个名号对人的驱动力，尤其是我身边的人，要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单纯的关系，即便是感情，也可以不落俗套得伪装得像真的一样。”
“更是为了，在叶含盈以同样一副面孔向我道歉求饶时，能让我亲口说出把人赶出临城的话，为了锻炼我的手腕。”
那个时候他七岁，八岁不到。
自此以后就明白，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情谊，有的只是一个屈从利益、美貌、喜好所展现出要达到目的的手段。
许眠听明白了。
她在想那个时候的叶含盈是几岁，估计也比他大不了几岁，甚至能再小上一点。
却能把人的价值拆解到那样一种程度。
而沈易铭呢，在叶含盈付出离开临城的代价后，他依靠着近乎被颠覆的认知接受了这一切。
“还想问什么？”
“你对我，也是因为这样吗？高中的时候。”
沈易铭抚着她后背的动作一顿，他本来以为许眠再怎么样也会表面上问一句：“难过吗？”
毕竟这个时候是最能让一个女朋友在男朋友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机会了。
可她没有。
她知道他不需要。
即使她没那么爱他，或许是根本不爱他，但她很懂他。
意识到这一点，沈易铭抚摸她后背的动作更紧。
他想抱她。
“你对我，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叶含盈？”许眠抬头，眸色一片清明，“不是，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
沈易铭承认了，“是。”
她不是叶含盈，也绝对不会像她。
许眠睫羽一颤，微微垂了下，一切都不露声色。
沈易铭抱住她，“高中的时候，我没有喜欢过你，许眠。”
“嗯，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让他抱她抱得更紧，两个人影子纠缠在暗色里，“现在也是真的喜欢你，我爱你的。”
他第一次直面两个人之间情感的弯路。
想溯游而上，找到曾经她有可能喜欢过自己的节点，却忽然想到，她的初恋并不姓沈。
许眠：“哦。”
敷衍。
男人不满意：“许眠。”
“嗯。”
“……”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许眠拉低一点他的领带，“你不是想问我那封信是写给谁的吗？”
“想。”
沈易铭被她带着走。
许眠偏头，红唇轻擦过他耳垂，“问了，你就能好过？”
“不好过。”
沈易铭隐忍着说。
“那不就好了。”
她没打算这个时候说，还没完。
“好。”
沈易铭狠狠让了一步：“我不问，你也别再见他。”
“要是你想让他好好的，就别再惦记他，要是见他，最起码也别让我发现。”
“不然，比起怕你伤心，你知道我更怕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第53章 五十三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