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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西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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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记慈果然喜欢骚的。
余天青想起了昨晚冉燃的话,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可爱,长得也不好看,还特别放不开,和李记慈完全不相配吧。他将饼藏到身后,“哎,说是礼物,其实就是几块青稞饼。从枝头摘下新鲜的桃花,剁成馅,炒出汁,加入饴糖和糯米,再包进饼皮里,很普通的。”
这样说着,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和绿松石相比,这大概不能算礼物。
“送给我?”李记慈眨巴眼睛。
余天青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钏,装作若无其事,“唉算了,冷掉别吃了。”
“我最喜欢吃你做的东西!”李记慈用手臂圈住他,够到那一袋子饼抢过来,“好香啊!”
余天青好笑:“您这夸过头了啊。凉飕飕的饼子,怕是狗都闻不着香。”
李记慈咬了一口,笑道:“这饼是你胸口暖过的。”
不妙。
“有体香。”
果然。
余天青一下子就偃旗息鼓,被李记慈当娃娃一样搂在怀里揉捏。李记慈有时候会控制不好手劲,面对余天青时总会产生类似“见到小猫小狗过于可爱因此想要一口亲死”的冲动,而他胸前的肌肤没怎么见过阳光,白皙柔嫩,一捏就是一道红痕。
西藏的天黑得比较晚,八点才日落,而日落后,几乎是十余分钟就变得全黑。两人坐在观景台上看天黑,分着吃完一袋青稞饼,李记慈就靠在余天青身边,拨开他鬓角的头发吻他的耳廓。
眼下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但时间还早,星星并不是特别明显。余天青有些失望,扭头却见李记慈也在看他,那双炯炯的眼睛,像是雪山中的两团野火,猛地跳跃起来。
原来星星就在这双眼睛里。
李记慈这才告诉他,有经验的摄影师会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蹲星空,那时候能看见满天星子,运气好还能看到银河,这么早来肯定看不到。余天青有些不甘心,可继续在山头上吹冷风又太傻了,便决定先回车里打个盹晚点再爬起来看。
山上没有路灯,下山的路像个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没关系的。这里有佛寺坐镇,不干净的东西根本不敢靠近。”余天青同手同脚迈出一步。
“你说鬼啊?”李记慈脱口而出。
“嘘!”余天青相信这种民间传说的“言灵”,“晚上不能说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学着点咱们的民俗,美国佬!”
余天青怕黑怕鬼,从小就怕。他记得大二那年在兄弟会看小丑恐怖片,李记慈也害怕得不敢一个人回家,所以他知道现在不能慌。“阿慈别怕!我拉着你。”
他想要拉李记慈的手,在黑暗中抓了几下,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阿慈!”
叫了几声无人应,余天青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片,说什么黑暗会把人吞噬到另一个异次元空间,于是一伙人走散了,永远走不出这片森林……
他壮着胆子走了几步,想掏手机照明,手刚放到裤袋上,忽然腰部受力,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啊啊啊!!!”余天青本能大叫,双腿朝空气乱蹬,然而下一秒,就被人扛上肩头。
摸到熟悉的后脑勺,余天青气得在背上锤了一拳,“你有病啊!”可是紧张过后被人用力抱住的感觉又实在太舒服,他分明气恼,双手却把李记慈的脖颈抱得更紧了。
李记慈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下山。”
越是这种平时板着、端着的人,就越是让人有欺负的冲动,李记慈心里这么想。
被扛着下山固然省力,但余天青担心李记慈高反,挣扎着要下来。两人牵着手走到了余天青停车的地方。
夜晚,他们可以随意拉手。这种境遇依旧无法让人完全习惯,仔细想来还是神奇,余天青感叹:“我们像是逃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嗯?”
“很不真实啊,像是从现实生活中逃出来了。”就像一场狂风骤雨中的出逃,他不敢想回北京后要面对的事。
“我们可能注定要比别人孤独一点。”饶是李记慈也不得不承认,“我认识一些和我们一样的人,哪怕是在纽约、波士顿这种非常开放的大都市,也并不能被主流所接受。比如不能携手出席商务晚宴,又比如没有后代,即便选择领养或者代孕也很难向小孩解释为什么这个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嗯,我以前也怕这些。”
“现在呢?”
“阿慈。”借着夜晚人的情绪会被放大,余天青打开了这个话题。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神色,可余天青知道他在看自己,有些紧张地开口:“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我不想说对不起了。我喜欢你。以前是没有意识到,但是我,一直一直都非常喜欢你。”
沉默,良久沉默。见对方迟迟不答话,余天青摸到了他的脸颊。
“阿慈?”
“嗯……”声音有些瓮瓮的。
“你哭了吗?”
“没有。”李记慈清了清嗓子,“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哥昨天还在骂我。”
“啊,骂你了?”余天青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候不是该是很感动的时刻吗,怎么会讨论骂没骂的问题。
“你骂了。”李记慈轻声辩解,“声音很大,还瞪我了。”
余天青捧着他的玻璃心,低声道:“我以后绝对不会骂哭阿慈了。”
李记慈摇摇头:“没哭。”
“实在要骂也可以,但骂完就不能再生气了。”
余天青从善如流:“好的。”他将食指肚压在李记慈的嘴上,没使什么劲,轻巧得像一个目的不纯的吻,李记慈仿佛被这根手指夺去了力道,浑身酥麻,额头冒出了一层汗,哑声唤:“宝宝。”
车灯闪烁了一下,忽如其来的光芒中,衬着漫山桃花,这张清正的脸,显得格外圣洁。李记慈怀疑他的脸尝起来也像桃花一样,柔软的,清甜的,稍不注意就会化为雪花从指间飘向最远处的喜马拉雅山脉。
李记慈一把搂住他的腰往越野车走去,气息霸道,单手拉开车门。
钻进后座,余天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外露的皮肤滚烫,心跳声震耳欲聋,有些紧张,又遐想万千。“你、你别叫我宝宝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装不得嫩。
“老公。离最佳观星时间,还有很久。”李记慈关上车门,整个人将余天青笼罩。
老公。
对于余天青来说,非同小可,“轰隆”一声在脑海间炸开来!内心世界山崩地裂,兴荣重建,复又土崩瓦解,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大动荡!
野火在这无人看管的野外蠢蠢欲动地复燃。
李记慈轻拍了两下他的,示意他翻过身去。
余天青整个人都是烧起来的,微微发抖,“这样吗?”
弓着背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猫咪。
“背塌下去。这样会省力些。”李记慈莫名觉得自己在进行教学,“喜欢这样吗?还是要正对着……”
“就、就这样……”余天青担心要是正对他的脸会紧张得背过气去。
于是塌下腰,腰臀线条美好,露出两个浅浅的窝。
李记慈吸了一口气,“并拢。”
“啊?”太丢人了。余天青越想越羞,越羞越止不住去想,怎么会这样,光是听到李记慈的声音都全身发麻。
“老公,腿夹好。”
又来!余天青快疯了。
第一次被人叫老公,他晕晕乎乎被这两个字砸得丢盔弃甲,任人宰割。
……河蟹……
余天青受不了李记慈这样叫他,又是在野外,在车上,所以这一次特别快,事后恢复些神志,他想找个洞钻进去。
事关尊严,余天青把脸埋在越野车后座的软垫里,解释道:“其实我正常来说不会……虽然没有你夸张,但是也不会那么……都是因为你叫我…嗯……”
李记慈开始有些担忧,余天青现在就能羞成这样,之后真刀真枪干会享受吗?担心他还像大学时那样对这种事完全无法接受,或者说得更直白点,觉得恶心。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余天青当初认识他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那种对同性的心理防线是从小养成的不太容易转变。
大不了一辈子用手、用腿,只要对象是余天青总还是很爽的。李记慈瞬间开导了自己。
“哥,你好像很受不了我叫你老公。”李记慈没有语境,以为就该这样称呼自己的同性伴侣。
不得不承认,余天青很喜欢他这样叫,就是一下子有点刺激了。
不过李记慈那种性感的样子无论叫他什么,他都会受不了吧。
“哥为什么不叫我?”李记慈突然逼问,“难道我不是你老公吗?”
这样一听,还真是余天青占了便宜,他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随便叫出口,只能缓兵:“下次下次……”
李记慈的心是块痒痒肉,余天青每一分爱意都挠在那块肉上,他忍不住发出轻轻的笑声,一只手托着余天青的脸,亲得发出声响。随即设了个半夜起来看星星的闹钟,哼着歌就合上了眼。余天青也有些累,哼唧了几声,靠在李记慈肩头,也很快睡过去。
等到午夜,刺耳的闹铃响起,李记慈轻手轻脚地把余天青身上藏袍的腰带系好,余天青虽然很困,但也强迫自己起来。两人爬上车顶,凉风习习,桃花锦浪,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可摘,黑夜上点缀着无数璀璨的光点,在这一刻泄露出宇宙万千分之一的迷人。
“看那儿!”余天青找到了北斗七星,给李记慈指出长柄勺的位置,美国那边管这叫大熊星座。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神意,两人的电话前后间隔五分钟,都有人打来电话。
余天青接的是奶奶的电话。
“喂,青宝啊,这么晚了咋还没回来?小慈去那啥啥寺找你了,你见着他不?”
“我和阿慈在一块儿呢,奶奶您别瞎操心。”
“啥?你们俩大晚上的在外面干嘛呢?”
这把余天青给问懵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答上。“我……我们看星星。”
陆阿凤听罢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哎呀,快回来吧。你不回来,奶奶睡不着。”
就是这几秒,余天青心里怕得不得了,甚至想到了因为家人反对而走向Bad Ending。
在社会上打拼才发现理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大家都很忙,没有精力去理解另一个人。真正获得过这份理解就知道它比什么都珍贵,他没李记慈死不了,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但人生从此像一盆永远吃不完的、没放盐的山珍海味——彻底没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