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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北京 ...

  •   管理学中有一条奥卡姆剃刀定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往往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法,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
      对现在的余天青而言,海螺背后的回忆早就过期了,留着它们反而容易勾起那些多余的情绪。他和医生下楼,在小区里将海螺砸了个七七八八,好好发泄了一通。

      全部砸完,余天青坐在小区的秋千上喘气,自嘲道:“年纪大了,容易累。”

      “三十不到年纪大?阿余,你这可是制造年龄焦虑啊。老实说,你是不是很久没运动了?”

      “还真是,毕业后就没再健身了,不像大学那会儿,学校里就有免费的健身房……”
      讲到这里不得不想起大学时一起去健身房的搭档又是李记慈,这家伙简直就是回忆里的幽灵。砸得了海螺,总不见得把自己的记忆给砸了。那一年的记忆扎根在余天青的青春里,不知占了几成。

      “记得你还有胃病、腰肌劳损和颈椎病,这是长期放弃健康管理的后果。”王泽川毫不留情地指出。
      “嗐,都是小毛病。”
      “那也是病。平常别太操劳,要多运动。”
      “好,我知道了。”

      王泽川摇了摇头,“你对医生都是这个敷衍的态度吗?说了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别把我当医生。”

      “好吧好吧,泽川,主要是我做不到。”余天青坦白,“我的工作经常三班倒,下班回家后就只想躺床上,别说运动了,我连给自己做顿饭的力气也米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银行卡上存款统共两万,远远不到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的程度。”

      尽管余天青有一份相对高薪的咨询工作,但那是拿健康和时间换的,在大城市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多如牛毛。

      余教授和孟教授花了一辈子搞学术,没有投资的意识,更没有做生意的能力。
      余天青的奶奶七年前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又有轻微的老年痴呆,处处需要人照顾,父母便将她送往能力范围内最贵的疗养院,月开销高得可怕;再加上父母自幼让他接受精英教育,供他去美国念昂贵的私立大学,花掉大半积蓄;这样一来,家里压根没攒下什么存款。母亲退休后,家庭开销就落到余天青身上。

      王泽川轻叹:“阿余,你后悔回国吗?”

      余天青摇头,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挂在他薄薄的肩膀上,更衬得他那张脸才巴掌大。

      “当然不啊,大四那年我爸突然走了,就剩我妈一个,我得回来。而且我的性格比较闷,和当地人处不来,在美国也不是很适应的。”

      “我觉得你……”王泽川酝酿了一下措辞,“过得很不潇洒。”

      “该…如何潇洒?”

      余天青看着他,歪了歪头,神情茫然,仿佛他问了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

      冬日温柔的阳光洒在余天青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茫然垂下的时候阴影会遮住漆黑的瞳仁。

      在光影斑驳中,呈现出一种憔悴的美,有一种美好器物折损后的动人。

      医生越来越好奇他的病人。

      好奇是一种危险的感情,对余天青的好奇促使医生本能地做一些多余的事。

      大年初五,酒吧已经陆续开业了,王泽川约余天青参加一家新酒吧的开张派对。

      酒吧“Dio”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段,里面的装潢有点像是中世纪教堂,富丽而优雅,名字取自意大利语中的“神祇”。

      余天青囊中羞涩,小声问:“这里有最低消费吗?”

      王泽川摆摆手,“这里对你免费。”

      余天青正打算问为什么,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向医生走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川!”
      “叔叔。”王泽川将手中小半杯香槟一饮而尽,“开业大吉!”

      原来老板是他的叔叔,那这里就是王泽川家里的产业了。余天青也就没有再客气,要了一杯鸡尾酒。他看到在酒吧一角,放着一个蒙着天鹅绒布的玻璃箱,外头围着围栏和彩条,老板和王泽川说了几句就去了那边。

      “里面装的什么?”余天青问。
      “那是镇店之宝。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大型宝石雕刻艺术品,听说艺术家是雕塑家詹波隆那的后人。”王泽川回答。

      八点整,老板掀开绒布,露出玻璃箱中的黄金豹,受邀而来的客人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艳声,纷纷举起手机拍照留念。昏黄的灯光下,黄金豹的绿宝石做成的眼睛耀耀生辉,仿佛活了一般。

      哪怕是余天青这样对艺术流派一窍不通的人,也能嗅到金钱的味道,他抬眸凝视无比雍容的黄金豹,赞叹:“原来医生家里这么有钱!”

      懂奢侈品的人光是看到医生的手表和鞋履就能猜到他出身不凡,余天青愣是三年都没看出来,他在人情世故方面一如既往得迟钝。以为医生和他一样都是普通的打工仔,没想到人家打工只是爱好。
      王泽川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我要是回答‘还好’,会不会有点凡尔赛?”

      余天青笑答:“不会,你看,你家的酒吧都照着凡尔赛宫装修的。”

      酒吧剪彩专门请了个明星撑场,明星姗姗来迟,剪彩流程倒是走得很快,他拿着金剪子剪断黄金豹前的红彩带,说了几句暖场的话,剪彩仪式至此告一段落,乐队登场献唱,正式进入今夜的派对时间。

      明星叫冉燃,某男团主唱,这张脸经常出现在地铁站里的灯牌、牛奶箱、沐浴露瓶和薯片袋子上。连不关心娱乐圈的余天青都眼熟,那绝对算得是比较火的明星了。只不过在这里大家都叫他“冉公子”,在一场只接受邀请函入场的私密派对上,没有追星族和娱记,明星便不用端着架子。

      这位冉公子竟然认识王泽川,还喊他“王老师”,打招呼后径直走来。

      “哇,你还认识明星?”余天青还是没从王医生是普通打工仔的刻板印象里走出来。

      王泽川从侍者盘子上拿了的一杯酒,隔空朝冉燃举杯。
      “嗯,艺人是压力很大的行业,很多经济公司都会给艺人配备心理咨询师。我也算是看着冉燃出道的。”

      等到冉燃走近,余天青不禁抽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头小脸小,肩膀又薄又瘦,画着精致的眼妆,乍一看雌雄莫辩。

      冉燃发现余天青看他看得愣住,噗嗤一笑,“Hi,小哥,我本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

      其实比起被帅到,余天青更多是被那小脸小头的罕见比例惊到了。对于男人的精致,他最多只能接受十八岁的李记慈那种肤白貌美,英气而不女气,再过就不太符合他的审美了,不过他的审美被女生吐槽过直男,大概也上不了台面。
      “哦对,我有个朋友是你们团的粉丝。”余天青找了个话题,翻出麦琪的一条朋友圈,“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正当余天青打算找纸和笔,冉燃笑出声来:“什么呀,照片是我们团合照,但看文案你朋友应该是我队友的唯粉,要是把我的签名送你朋友就撞枪口了。”

      余天青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门道,想到麦琪追星的热血劲儿,他从善如流,“谢谢提醒。”

      冉燃好像和王泽川很熟,两人碰杯。“王老师,豹子怎么比我还爱迟到啊?”

      “豹子从意大利运回来,怎会迟到?”王泽川微微一笑,“冉公子在说谁?”

      “人比豹子野。”冉燃讲话很风趣大胆,应该是那种在社交场合非常吃得开的人,他凑得近了些,压低嗓子道:“那位Top Buyer,是我今晚的豹子。”

      余天青的gay达“滴滴”作响,低下头喝了口酒,掩饰他不太适应这个话题。

      冉燃饮下半杯鸡尾酒,眼如桃花,“这次剪彩的钱可是我在业界的最低报价,换别人约我,翻倍小爷都不定来,王老师可别告诉我,我的’豹子’爽约了。”
      余天青好奇,随口问,“出场费给得很少吗?”
      王泽川无奈摇头,冉燃倒是很干脆:“我开玩笑啦。和王老师是老朋友了,本来就是友情价,十万外头新人可都不止这个价。”

      余天青的嘴唇微微开合,哑口无言,心中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十万”。

      这时候旋转暗门又一次转动,沙金色的旋转门被设计成扭曲的钟表样式,复刻了达利油画中的时间。在时间转门转动的同时,仿若时间穿梭,教人产生眩晕的感觉。

      “他来了!”冉燃松松肩膀,“小爷今晚为他改唱英文情歌。”

      王泽川笑:“随你。不过那位先生普通话非常好,讲话还带点京片子呢。特意帮你打听了,他玩的是西方那套‘open relationship’。”

      “那正好玩玩。”冉燃拍拍王泽川的肩膀,“谢啦。回头白天我在门口打个卡发微博,帮你们宣传哦。”

      余天青忍不住问:“你们都不认识,为什么就喜欢呢?”

      “哎唷,因为我的豹子看起来就很会操啊。”冉燃看到余天青秒变脸笑得合不拢嘴,不得不说调戏直男是很好玩的事,“这里是Nightclub诶,小哥你好纯情哦。”

      “唱你的去。别逗他。”王泽川赶鸭子似的把冉燃赶上台,看到余天青神情恍惚,倒了杯矿泉水给他,“累了吗?”

      余天青平静地喝下一整杯水,“嗯,我早点走。”

      比起“早点走”,或许他应该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冉燃在台上边唱边摇摆,像八音盒上漂亮的人偶娃娃,若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能看到觥筹交错中的那个十分瞩目的男人。

      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余天青都无法不朝那个方向看去,这一眼,世界在眼前塌缩,那个人周围的空间都好像是扭曲的。

      除夕那天,麦琪去机场接了李记慈,问余天青要不要看李记慈的照片,他果断拒绝。没想到命里有时终须有,躲也躲不过,时隔多年,李记慈还是出现在他眼。

      李记慈看起来和过去不一样了,应该有加强健身,肩膀也更宽了,十八岁时冷白色的皮肤晒黑了些,度假时的阳光海岸沙滩将他的皮肤烘焙出健康的光泽。他笑起来不再傻乎乎地露牙齿,而是恰到好处,看不出除了表情之外的任何情绪。

      余天青站在阴影里又想:可能也不是和过去“很不一样”,只是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本来就会有很多面。

      大主唱只唱一曲,更多的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冉燃婉拒了现场观众再来一首的请求,走下舞台后直奔李记慈。

      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有说有笑。

      余天青想起多年前在纽约的时代广场,李记慈可以在十分钟内把一个不认识的黑人歌手聊成兄弟。他天生就有无限的精力,喜欢交朋友,自在潇洒,他大概是最讨厌冷暴力的。

      可当初一言不发就把李记慈冷处理掉的人是他,将父亲的死迁怒李记慈的也是他,就为了将那段时光完好地封存进象牙塔,余天青连分手都不提,果断抛弃了李记慈,像对待垃圾箱里的垃圾邮件一样躺了整整五年。

      到头来,却迟迟不肯按下“彻底删除”的那一键。

      最后,他看到冉燃将一张房卡放进了李记慈衬衫的贴身口袋里。他羡慕冉燃的自信、勇敢,却又不甘心,就好像是自己记忆中的明珠仍然属于自己,不容亵渎。

      “泽川。”余天青很突然地压低嗓子,“冉燃经常约吗?”

      王泽川干咳一声,“我和他的关系倒也没铁到可以分享这个……”

      “听说经常约/炮的Gay容易染病,如果措施不到位还会造成二次传染。”
      他用很正经的语气说着很过分的话——像那种最糟糕的前任,见不得前任好,还要造谣前任的新对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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