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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晚会 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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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一个晚宴,需要尺绫出席。
他从车里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闷得不行了。但他好像习惯了一样,径直打火,打灯,车上的音乐自动开了,却是小兔子乖乖的儿歌。
他轻轻跟着唱,下午的光很眩晕,他又戴上了墨镜。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到了今晚的酒店。尺绫看了看手上的表,五点多钟了。他停好车,径直走进了酒店,停在前台面前。
他摘下墨镜,对着前台小姐笑笑,眼波传得像花枝乱颤一样。大概是过分好看,前台小姐都红了半边脸,只是小声地问:“先生,您要开房吗?”
“不是。5116房。之前预定好的。”尺绫温和地说。
前台给他拿出房卡,尺绫接过,重新戴上墨镜,上了5116。
刷房卡,推门而入,陆眉已经在里面了,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他今晚要穿的衣服。见到尺绫来,她只是慌乱的收拾,以免显露出自己的不中用。
尺绫停在门口,侧着头观察一阵儿她,然后笑笑,脱下墨镜。这么简单的助理工作都没做好,陆眉简直是没脸见他。
尺绫走过来,但没到她身边,而是走到电视机下,伸出手往下掏。陆眉的动作顿了顿,尺绫摸出来一颗微型摄像头,指尖夹着,对她摇晃一下。
第一次。
陆眉的动作完全停住,脸上的着急和茫然瞬间定格,她回头看着,又只见尺绫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底下,摸出了一枚长形的窃听器。
第二次。
尺绫当场关掉了,又转过头去看看角落,这次他倒没伸手走过去了。
陆眉的神态彻底僵住了。
“你跟了我都快两个月了吧。”尺绫坐到椅子上,看着手上的小玩意,拨弄两下,放到小圆桌上,摸着自己的拇指指甲,低头说,“怎么还没学会折衣服。”
陆眉咽一口唾沫,继续折尺绫的衣服,假装无事人一样:“太复杂了,没接触过。”
尺绫拿着手机,似乎在看着什么,手指点两下。陆眉不敢看他,一直埋着头,那套传统礼服是越理越乱。
每逢众大宴会出席,尺绫这个作为家主的,都要穿定制的披肩礼服,一个热字不说,光是穿上身就要花费半个小时。陆眉自当助理以来,也仅仅有两次接触过,但今天的大全套是第一次见。
空气过得很漫长,好像两个小时都过去了。尺绫就坐在那,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陆眉一遍一遍地把衣服折好,又把衣服刻意地弄乱。
在陆眉终于要开口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外面传来男服侍生的声音:“客人您好,您点的草莓慕斯到了。”
尺绫看着自己的指甲:“进来吧。”
服侍生进来,扫看了一下两个人,然后是恭恭敬敬地把甜点放到尺绫手边的桌子上。尺绫点了两份,服侍生退出去后,他才问:“你吃吗?”
陆眉没有回答。尺绫就自己端着一盘,拿叉子吃起来,他留下一盘在桌子上,像个点心雕塑。
陆眉停下手中的活,朝着一片空白的墙板,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对她简直是折磨,她褪去平日装出来的青涩和不得不装备上的茫然,像变了一个人,轻声用本音道:“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沉,心却在咚咚咚地跳。她想控制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尺绫放下空盘子:“我还想问他想让我干什么呢。”
陆眉松开手,衣服滑落到床上,她别过头去:“我可以不干了吗。”
“可以啊。”尺绫把口袋里的袖珍手枪拿出来,放在小圆桌上,“咔”地一声,“请便。”
陆眉看着那枚手枪,沉默了:“我从来没接过这样的任务。”
尺绫认真地看着她,“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只要杀了尺绫,即便任务再麻烦,也立马就结束了。陆眉想到尺绫朝自己开枪的那天晚上,他们曾对视过。或许从那一刻,或是更早,尺绫就谙熟自己的身份了。
尺绫和司徒辅吵架的内容她理应也该知道的,她一直都心知肚明,这个任务目标和自己的直属上级关系那么密切,却需要一个自己来链接。她回味着觉得有些荒谬。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尺绫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了。尺绫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他穿了两件,到只剩下一件的时候陆眉影影约约看到了痕迹斑斑的花纹。尺绫没有停下,把底衣也脱了,陆眉愣了愣。
她才看清,一整片背部,都是还未愈合的伤痕和绷带。
尺绫拿起床上的一卷大绷带,说了一句:“帮我。”
陆眉一瞬间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她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尺绫的身体。
尺绫往自己腰上缠了一圈绷带,接着交给了陆眉,陆眉一圈圈地帮他遮住伤口,尺绫看着窗外的树和鸟,说一声:“拉紧。”
陆眉缓缓伸手摸上那些绷带,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拉紧,伤口就裂开来,新的渗出血,旧的裂出疤,她没见过这场面,立马就停手了,但尺绫说:“继续。”
血迹把新绕上去的绷带都染红了,陆眉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后面尺绫也不指望她,自己亲手绕着伤口拉紧,直至看不见一点血迹。
束完腰的尺绫不仅没胖,反而瘦了一圈。他拿起今晚要穿的衣服,这次陆眉变聪明了,上前协助。她其实已经没有这个义务了,毕竟她刚刚宣布辞职,但一种顺从感不自觉涌上心头。
穿完第一件底衣后,尺绫又拿丝带勒紧了一点,陆眉看得是嘶一声,但尺绫面无表情。陆眉认为里面的肯定裂得更厉害,他身上新新旧旧的伤痕肯定就是这样叠起来的。
这时候尺绫已经很难弯腰了,他示意陆眉帮他把第二件拿来,陆眉贴近他的身体,把衣服拿给他,尺绫伸长手,颇为熟稔又艰难地穿上。
陆眉很多次都见他穿过这套服装,但第一次见他怎么穿,她能想象一个人是有多么不方便,尺绫没有停下手,自己披上了半只手掌厚的披肩。
他的呼吸似乎变重了,但也很自然,彻底穿好后,尺绫理了理肩上的毛,陆眉别过脸去,她在想到底该怎样向上级汇报今天的情况。明天她还要来吗。
“等会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尺绫扣好纽扣。
“你今天是不是吸毒了。”陆眉看着床边问。
尺绫回头看她,似乎有些不理解:“你有调查这个的义务吗?”
陆眉没有抬头,又别过了一点脸:“这是我个人疑问。”
尺绫一笑:“那我没有义务告知你。”
他的眉眼微微弯着,嘴角是上扬的,好像在透露着什么,又好像在炫耀着什么。他哼起了歌,但陆眉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眼前人像醉了一般,今天格外不同。
晚宴快开始了,就在这个酒店的宴会厅里面,很多大人物都会来,尺绫开了门轻盈地走出去。
陆眉看看自己,再看看柜桌边今晚要用到资料,她疲惫地上前抱起,推开门跟在后面。
晚宴。
陆眉没什么好辩解的,她交付完资料后,就坐在宴会厅的门口,酒店只给了她一张塑料椅子。被揭穿后,她浑身的神经都松弛了,但好似松弛到有些过分,无法站立一样,浑身疲.软。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从尺绫素日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不是单单看穿她,而是能洞悉万物。他的目光总是锐利,像一把刀子,开了刃,却仅仅停留在对准方向,从不刺人,永远都点到为止。
她呼出一口气,拿起自己的耳机,戴上。她听不见尺绫说话,大抵是他未曾发言,但隐隐约约听到了其他老资历的发言,声音很高,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又加税,一个企业交两份税,还是同一个人收,这不胡闹吗……”
“交钱交钱,小尺啊,”另一个声音说,“倒是不是心疼这点钱,就是不知道到头来养出了个什么白眼狼,说不定哪天就来抄我们家。你觉得我们能心安吗。”
听到他们的发言,尺绫大概是笑笑,没说话。
陆眉记录下这些话语,她知道尺绫肯定一早就发现了衣服上的窃听器,更有可能的是从数月之前就猜到了,但他没追究,甚至故意地装作若无其事。陆眉屡次听到这种明嘲暗讽的话语,都是针对有寂司和尺绫自身来的,尺绫也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接下来,有人义愤填膺地说着反.动的话,这些陆眉没有记下来,这不在她的任务之中。她注意到尺绫几乎没有在这些对话中发声。偶尔有人把话头递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接住,停顿一下,然后用一个足够短的回答把话头放下。
她突然想到在西南的时候,尺绫是如何在地摊上买衣服的,这两种形象非但没有割裂感,反而十分和谐,彷佛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
“有寂司就是你豢养的私兵——”
耳机里突然没声音了,陆眉警惕一下,捂紧了,但仍然没有声音。她意识到,是尺绫掐断了。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宴会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尺绫走出来,身后没有跟着人。他走路的节奏和进去时一样,不快不慢,披肩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让人注意到那层布料本身的质感。他大抵是很珍惜这套服饰,从未把它弄脏乱过。
他看了一眼陆眉,停一下,然后说:“走吧。”
陆眉通过开门的缝隙,看到了里面摆着满桌佳肴,但她没听到过尺绫的咀嚼声。尺绫面前的碗筷和摆上去的时候一样干净,一动未动。
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有几颗星在夜幕里闪。尺绫走回自己的车旁,但陆眉清晰知道他并没有驾照,他不被允许考任何证,她定在门口不动。尺绫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动作停住,看着她,然后问出一句:
“你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陆眉没有回应,尺绫也没有再说话,他清晰知道陆眉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还是问了,或许他在期待答案。没有得到回应后,他低身钻进车里。陆眉知道,他是足够聪明的,他什么都能学会,甚至无师自通。
陆眉打电话,她盯着远去的车尾,清晰知道——包括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