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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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少女领着白容进了来福客栈，店里几乎每隔五步站着一个白衣人，宽大衣袂处绣一轮淡色月牙，腰带殷红如血，分外夺目。上得二楼，蓝衣少女隔门禀告：“宫主，大夫已带到。”
半晌，一阵轻风拂来，雕花木门无声打开，却不见半个人影。
白容随着蓝衣少女踏入门，不大的厢房中，帐帘掩映，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盘膝榻上，发丝凌乱，衣衫半褪，白色绷带由结实的腰腹缠到单薄的肩膀，却仍挡不住鲜血往外渗。
少年睁开细长星眸，神色犀利地将白容打量一番，片刻，张开白得几近透明的唇片：“过来吧。”
白容在榻沿坐下，柔声道：“先让我看看伤口。”
少年眉心轻轻颤了一下，失神地看着他。白容却不待他回应，小心翼翼一层层地解开绷带，但见一道狰狞的剑伤由肩胛直落到柔软的腹部，翻飞的皮肉血水模糊，有些肉甚至已开始腐烂。
前日便听说月华宫宫主与无言教教主在江南翡翠山上不期而遇，两队人马不由分说大打出手，月华宫宫主受重伤逃遁而去，现下生死不明。白涟立即封锁了所有去路，派人在江南地毯式地搜查，便是插翅的鸟儿也难飞出去。
白容似是怕痛地揪住眉心，把少年按在柔软的床衾中，自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秋水锋芒带着几分寒气。
蓝衣少女一看便急了，上前擒住他的肩胛：“你这是作甚！”
白容平静道：“剜了死肉，不然这伤好不了。”
少女心痛自家宫主，当然不肯。少年颤悠悠开口：“莲衣，都听他的。”
少女咬咬牙，威胁道：“要是我家宫主有半点差池，我定不饶你！”
白容微微一笑，答应道：“在下明白。”
他取了软帕让少年咬住，毫不迟疑一刀剜下去。少年痛得低吟出声，浑身痉挛，冷汗密密而下，眼瞳收缩，洁白牙齿紧紧咬住软帕。白容一手按住他的身体，一手果断下刀，落下最后一刀时，少年已经痛昏过去。
包扎事毕，白容盯着他秀丽的脸呆怔许久，极轻极轻地叹息：“知秋，对不起……”
他起身行到案前，提笔游龙行走写下药贴，拿出一个青花小药瓶一并交给莲衣，嘱咐她一切事宜，背上药箱便要离去。
倏然脑后劲风袭来，白容伸出两根长指拈住剑刃，略侧头淡淡瞥了执剑的莲衣一眼，弯唇极轻极轻地笑，如同月光柔和：“放心，要是我有心害你家宫主，在方才就已经下手了。”
莲衣一脸讶异，手中的剑却如何也拔不出来。
白容轻轻格开剑，单手推开门。
日头正盛，白容一踏出去就犯头晕，且住步待阵晕过去后，他才沿着胡同慢慢往洪辉药店走。路才过半，迎面走来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手中提着一包药，面色蜡黄，眼神涣散，低着头不住咳嗽，走一步身子摇一下，好似整副骨头要散架一般。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若隐若现，妖野惑神，摄人心魂。
白容皱起眉心，挡在男人身前：“这位兄台，不揣冒昧，你手上这药能否借我一看？”
男人迟疑点点头，把药包递了过去。
白容解开草绳展药包，拈起一点药草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前嗅了嗅，微笑道：“这是难得的上好药草，你可否转卖于我……当然，我会出双倍价钱。”
男人眼前一亮，点头称好。
白容眼珠子一转，漫不经心道：“只是不知此药是哪位高人所出……”
“春回药店。”男人赶紧道，“连大夫看诊价钱公道，医术了得！”
春回药店便是近几日在镇子上新开张的药店，主人是打京城过来的年轻人，十分有生意头脑。
白容将药包扔给童肃公，童肃公伸出两根白玉长指拈起药草，挑了挑韶美长眉，道：“机花籽？”
白容点头微笑：“这可是好东西。”
小五蹲在凉棚下慢悠悠喝着白嫩嫩的豆腐脑，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
棚下还坐着两个老人家纳凉，一手浓茶，一手蒲扇，抖开白胡子闲谈。
“昨儿李大娘家的三娃子失踪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大前天马家的土豆也突然不见了人，可哭死马大娘了。你说是不是山妖作怪？”
“呸，胡说八道，八成是拐子佬（拐卖人口的人）干的。我瞧洪辉药店里新来的伙计就像干这缺德事的混账东西。”
小五一口豆腐脑几乎悉数喷了出来，他胡乱吞下剩余的豆腐脑，正要直起身子，却闻得一股馥郁暗香扑鼻。
“连大夫，这是看诊去？”其中一个老人笑呵呵地朝远处挥手。
一个面容平凡的年轻男子背着药箱停下脚步，温温柔柔点头而笑。
“这是给马大娘看去？”
“马大娘一时伤心过度，淤血梗喉难化，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连大夫道，“马大娘还等着，在下先告辞了。”
“路上好走。唉，马大娘怪可怜见的……”
小五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搁下碗，拔腿飞奔回洪辉药店，甫一入门，就被一柄寒光闪闪的剑指住脑门。
小五吓出一身冷汗，眼睛盯着剑尖声音直打颤：“大哥，这剑不长眼，有话好说，嘿嘿。”
执剑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一身淡堇长衫，目光炯炯若鹰，似能把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剜下。
“几天前给我疗伤的大夫哪儿去了？”
“俺不知道……”小五眼睛朝白容扫去，身子往后缩。
那天白容一回来就换了张人皮面具，容貌清瞿，左脸颊一道伤疤自额角直落到下鄂，负手一立，倒有几分瘩气，果真不像个好人。
小五这般想着，脸上灿烂若桃花：“这位大侠，俺刚从邻村过来，不知道您要找的是谁，您为何不问问咱家店主呢？”
白容道：“店主回老家去了。”
知秋问道：“他老家在哪里？”
白容眯眼瞥他，见他戾气环身，不禁感叹造物弄人，一个水灵灵的孩子变成这般模样。
“不知道。”他懒洋洋回答，手腕一翻，满了一碗茶，正要送到嘴里，蓦然寒光一闪，剑尖直接抵住他修长的脖颈。
知秋一字一顿道：“机会只有一次，告诉我，给我疗伤的人是不是叫白容？”
“是……”白容微笑，“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知秋长眉一拧，剑峰擦过他脖子，留下一道红痕，血珠沿剑尖滴落。
白容神情依旧平淡，他慢吞吞道：“那个人只让我给你传句话：人生在世，太过执著，便是心魔桎梏。”
知秋紧紧抿住双唇，忽然古怪地桀桀笑了起来：“那又如何？为了他，我死也愿意。”
白容呼吸一窒，端茶的手微微颤抖。
他是个多情的人。对于知秋，他从来狠不下心肠，以致于二人的关系一直暧昧不清，不明不白。
痴痴缠缠到现今，是情缘，还是罪孽？
知秋把剑收回，往白容身旁一坐，道：“我决定在此住下，他一定会回来。”
白容奇道：“何出此言？”
知秋意味深长道：“因为，他是个心肠极软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