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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过呼吸 ...

  •   第三章
      这双灰蓝色的眼睛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触动着他的回忆,某颗种子像是在破土萌芽,许既白仔细回想,都没察觉到一向社恐的他竟然跟陌生人对视了整整五六秒。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一声把许既白重新拉回现实,他这才迟钝地发觉到自己倚靠在男人的怀里,重心全压了上去,头枕在颈窝里,宽阔的肩背几乎帮他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而他的一只手还在男人的衣服里,紧贴着小腹,感受到腹肌的微微起伏。

      !!!

      许既白神经绷紧,猝然起身,但没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在他失去平衡前,一只手臂从背后绕了过来,并不强势地环绕住了他的腰背。

      等他稳住平衡后,手立刻绅士地收了回去。

      许既白没力气说话,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他刚刚出了很多冷汗,头发湿答答地贴在额头,还有两三根在眉眼间轻晃,他觉得有些痒,抬手拨弄了一下,等碰到额头才发觉这是之前伸到男人衣服里的那只手。

      跟冰凉的右手相比,暖得不像话。

      手指难耐地蜷缩了一下,许既白莫名觉得尴尬,手拢成拳藏在背后。

      他的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好在男人并没有留意,只是再次问道:“你有没有胸口痛,手脚发麻,疼痛和酸麻感会放射到肩背的情况?”

      许既白摇了摇头,对之前发生的变故迷茫又不解:“我刚刚怎么了?”

      “过呼吸。”男人继续解释道:“可以理解为过度呼吸,导致二氧化碳排出过多引发的一系列症状,至于诱因……”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能穿透他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

      除了一些基础疾病,激动焦虑压力太大,精神方面的问题是主要的诱因。

      许既白不知道这些,也不会归因到自己的情绪上,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没想到过头了……”

      话还没说完,他被冻得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声音也颤抖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男人脱下了他的大衣。

      察觉到他的动作,许既白望了过去,本是随意一眼,目光却长久定格在了男人的胸口。

      大衣里是笔挺的西装,剪裁得当,没有一处多余的线条,但胸口的位置莫名多了很多褶皱,显得凌乱,像是被硬蹭出来的。

      再次意识到他曾经靠在别人胸口上,许既白耳尖一红,几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躲过男人想把大衣披在他身上的举动。

      “我就在这家店里工作,进去就暖和了,谢谢你。”

      他推门进去,暖意扑来,他下意识留恋这个环境,不想出去,可落脚后又猛然意识到只是口头的感激显得太过敷衍。

      他急切地转过头去,怕男人离开,没想到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一只手从他背后伸来,轻轻蹭过他粉色的发丝,撑住了门。

      看着跟过来的男人,许既白懵懵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呆。

      身高差让男人低下头,深沉内敛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许既白脸上。

      倒是许既白率先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本想询问,另一道声音却插了过来。

      店老板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打招呼,“德弗里斯,好久不见。”

      捕捉到熟悉的名字,许既白大脑嗡的一声。

      他在社交上总是本能回避,看人不记脸,只会在脑海中留下模糊的印象。

      灰蓝色的眸子和德弗里斯的名字,准确地指向了一个人:闻岳的二叔。

      这么巧。
      他们竟然在这里碰面了。

      德弗里斯有没有认出他,是因为认出他才会救他吗?

      在许既白的思索时,德弗里斯跟老板聊了几句,两人像是老相识,态度熟稔,老板带着他们往楼上的包间走去。

      老板亲自服务,“还跟以前一样?”

      德弗里斯点了点头:“要双份。”

      老板停下后转身出去,许既白也跟上去,准备继续下楼工作,但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德弗里斯的声音。

      “可以让他留在这为我服务吗?”

      老板没有直接答应,视线落在许既白身上,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许既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从后厨端着两份饭菜送到楼上后,就没再从包房里出来。

      门关上,小小的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四周墙壁铺满木头,上方悬挂着一盏黄灯,怀旧又古典,沉重中又透着温暖。

      许既白僵硬地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食指搅在一起,忍不住抠了抠手心。

      德弗里斯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有共同认识的人闻岳,但本质上他们只见过两面,还算陌生人,以许既白的社交水平,实在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再加上德弗里斯气场强大,一身贵气,西装革履,跟他是分属于两个世界,很难找到共同话题。

      就在许既白为了缓解尴尬绞尽脑汁时,德弗里斯先开口了,“坐啊。”

      许既白顿了顿,婉拒道:“您是客人,我还是站着为您服务吧。”

      德弗里斯笑了笑,态度宽厚又温和,“这就是我要求你提供的服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既白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僵硬地坐在了德弗里斯对面,肩背挺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会让人误以为他正在课堂上听讲。

      乖巧板正永远讨人喜欢,这是许既白难得摸索出的社交道理。

      德弗里斯对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笑了一下,又拿过另一份餐食,用刀叉切割肉肠。

      两人都没再开口,一时之间包厢内回荡着金属刀叉碰撞在瓷盘上发出的细微声响,许既白无事可干,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温暖的灯光轻柔地洒在德弗里斯的手上。

      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脉络根根分明,指骨修长,皮肉匀称地覆盖在骨骼上,没有一处累赘的线条,骨节有力,微微凸起,完美得像是艺术品。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难言的优雅闲适,如果把这一幕录下来,许既白觉得自己会把这几分钟翻来覆去地看一上午,还兴趣盎然。

      见男人要了两份餐食,他并没有多想,毕竟在传说中的巨人国,德弗里斯的身高都算是名列前茅,一点五倍大的人吃一点五倍多的饭菜也属正常。

      但德弗里斯把肉肠写好后,转手按照瓷盘边缘,轻轻一推,推到了许既白眼前。

      浓郁的肉香味萦绕在鼻尖,一周没吃过正经热菜的许既白眼神瞬间直了,喉结轻微滚动。

      “这是给你的。”

      许既白拼命压制着食欲,“你是客人,我只是服务人员,我不能吃你的饭菜。”

      德弗里斯声线平直,循循善诱,“你为我服务,那就要满足我的需求,不用担心,我已经询问过你老板的意见,他既然同意了,那之后就不会过问和干涉。”

      许既白还是有些犹豫,身体却很诚实,先一步拿起了刀叉。

      德弗里斯说道:“形容一下味道,这就是我要求的服务内容。”

      许既白想了想,“发酵后酸味更醇厚了,味道也更多元,带着淡淡的辣味,不吃辣的人应该也能接受,慢慢咀嚼,还有水果的清香,算是一个彩蛋吧。”

      如果他早就品尝过,当初就能更好地给客人服务了。

      许既白心头一动,问道:“那德国的酸菜呢?”

      “酸度更直接更纯粹。”

      许既白偷师成功,在心里默默记在了小本子上。

      德弗里斯像是一个记者,继续采访许既白,“烟熏肠呢。”

      “有浓重的烟熏香味,其次是胡椒的呛辣味,肉并没有打成细腻的糜状,而是有明显的颗粒,会在嘴里爆汁。”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接着说道:“烟熏肠和酸菜都自带着盐分,空口吃太咸了,不如配面包。”

      德弗里斯没有动刀叉,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许既白,耐心地听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Rookworst。”

      许既白愣了一下,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是荷兰语的叫法。”

      许既白瞬间想起那个愤而离开的当地老爷爷,努力模仿那个古怪发音:“a,ard……什么puree,这是什么意思?”

      德弗里斯想了想,“你说的是aardappelpuree吗?”

      发音一模一样,许既白惊喜得双眼放亮:“就是这个词!”

      “意思是土豆泥。”

      许既白恍然大悟,原来老爷爷想单独要一份土豆泥,菜单上没有相关的选项,而他这个服务员也根本没听懂。

      “土豆算是蔬菜也算是主食,可以说是晚餐的主角,你尝尝这道,是荷兰的国菜。”

      许既白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将蔬菜土豆泥和培根混合在一起,说实话,味道算不上美味,但这起码是道热菜,比食堂好了不少。

      “Stamppot,这道菜的名字。”

      许既白认真请教,“里面的蔬菜是什么,没有吃过。”

      “羽衣甘蓝。”

      他试图形容,“好健康的味道,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都补充到了。”

      德弗里斯继续说道:“这一般和另一道国菜搭配在一起。”

      “哪一道?”
      “豌豆汤,Erwtensoep。”
      “Erwetensoe?”
      “错了,是Erwtensoep。”

      许既白为了能准确发音,盯着德弗里斯的嘴唇,但一不留神,注意力偏了。

      虽然德弗里斯的中文很好,又是闻岳的二叔,但他的长相血统更偏欧洲,脸部轮廓分明,眉眼深邃,蓝灰色的眸子自带神秘感,俊美到带有侵略性和攻击性,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怪不得嚣张跋扈的闻岳在他面前都像战战兢兢的小鹌鹑,确实很难有人不被他的气势震慑住。

      许既白是个社恐,在社交上胆怯又回避,这种凶得他想逃的类型,是他最不想接触的。

      第一次见面,他的视线不敢偏移一寸,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记住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但第二次见面,两人不仅交谈了很多,还面对面坐着。

      德弗里斯太温和有礼了,拿捏着让他舒服的分寸,让他都忽略了长相和气场。

      思绪流转间,他想得太过入神,都没察觉到他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德弗里斯脸上,已经超越了礼貌社交的范畴。

      德弗里斯像是没察觉到,神态自若,给许既白留足了回神的空间。

      又过了几秒,许既白才发现自己像是犯了花痴,连忙低下头,心有余悸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为没被发现而庆幸。

      这一周,他吃的肉类只是每天限量三片薄的能透光的生火腿片,靠每天灌奶补充蛋白质,现在有热腾腾的饭菜,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许既白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不小心吃撑了,像只餍足的小猫,犯困地微微垂眼,毫无焦点地盯着对面的木头墙。

      德弗里斯这才开始用餐,动作慢条斯理,等他吃完,许既白的困顿也逐渐消散。

      德弗里斯下楼结账,许既白像条小尾巴跟在后面,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出门去,心头情绪翻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一味地郑重道谢。

      “谢谢,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在异国他乡,许既白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温暖。

      德弗里斯不仅救了他,还保护了他的自尊心,没有直接挑明他的困境,而是委婉地请他饱餐了一顿,顺便帮他补上了缺失的入职培训。

      他的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吸了吸气,露出笑容。

      雪停了,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许既白脸上,照亮了他的眸子。

      ……

      德弗里斯离开后,许既白继续工作。

      他的精神样貌跟之前焕然一新,似乎重新拥有了底气和信心,不再害怕客人的询问,更自在了。

      “我推荐这道,Broodje Rookworst met zuurkool(酸菜烟熏肠三明治),搭配起来味道很好。”
      “你能吃辣吗,酸菜有淡淡的辣味。”
      “多要一根Rookworst(烟熏肠)吗,好的。”

      他服务的最后一桌客人是一家三代,老奶奶戴着老花镜,看了一会菜单,转头跟自己女儿说话,声音很小。

      许既白捕捉到了关键词,自然接话,“用餐人数多,可以免费给您加一份土豆泥。”

      两位客人惊讶地看着他,漂亮的东方面孔,年纪看上去比较小,年轻的女儿笑道:“你荷兰语说得很棒。”

      许既白腼腆地笑了笑,“只会几个词汇。”

      他莫名有些恍惚,之前面对同样需求的客人,他茫然又狼狈,但现在他得到的却是赞扬的笑容。

      德弗里斯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知道了所有考试的重点,一对一进行补习。

      他遇到的客人几乎都点了他品尝过的那几道饭菜,遇到的荷兰语词汇,德弗里斯也全部交给过他,一个不差。

      他还算是不错的学生,全部吸收学会了,交出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

      到了下班时间,许既白去找店老板,紧张又忐忑地看着他,等着最后的宣判。

      老板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客气,一脸歉意,“今天辛苦了,下周三晚上你和新员工一起来试菜,我亲自给你们进行入职培训。”

      许既白问道:“那我可以留下来了?”

      老板说道:“你表现得这么好,我当然愿意留下你。”

      “但我没有招待好那位老人。”

      “那不是你的问题,怪我没来得及过来替你解围。”老板眼神一亮,真心赞叹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神秘血统,学习能力真强,发现问题就能立刻解决,之后我一直留意你这边的情况,听到荷兰语,本想过来帮你,没想到你已经学会了。”

      许既白一向喜怒形于色,这番话夸到了他心坎里,眉梢眼角都高高挑起了。

      他又跟店老板商量了一些工作细节,本刚要告别离开,店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叫住了他。

      “给你的。”

      许既白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的灰色围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是你的小费。”
      “小费?”
      “德弗里斯说你的服务态度很好,这是专门感谢你的。”

      明明是他该感谢德弗里斯。

      只相遇了短短一个小时,他便从最开始的寒冷崩溃而变得温暖熨帖,重新拥有力量,面对之后的生活。

      许既白迟疑地拿起围巾,围巾重量很轻,触感细腻又柔软。

      老板提醒道:“已经下雪了,天气会越来越冷,下次来记得穿厚点。”

      衣橱里仅有几件厚衣服,他已经全部套在身上了。

      不过他现在找到了工作,等攒够了钱,他会给自己买厚实又柔软的新衣服。

      许既白笑了笑,感谢老板的关心,拿着围巾走出餐馆。

      门刚一打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刺得脸发疼,还从敞开的领口使劲往衣服里灌。

      许既白冻得没法思考,直接把围巾裹在了脖子上。

      围巾看着单薄,却能将寒风全都阻挡在外,温暖渐渐积蓄,触感像云朵,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脸还在外面挨冻,许既白缩了缩脖子,下巴埋了进去,舒服得他情不自禁轻轻蹭了两下。

      好柔软,好温暖。

      而且……

      许既白做贼心虚地心跳乱了两拍,左右环顾发现没有人在看他后,鼻尖动了下,深吸了一大口。

      淡淡的香味,深沉内敛又暖意融融,神秘得让他分不清楚香味的类型和来源,只能朦朦胧胧却深切地感受着。

      像极了德弗里斯这个人。

      周遭不再那么寒冷,许既白又把围巾向上拉了拉,像是闻到猫薄荷的猫咪,上瘾了一般,把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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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漂亮社恐穿成万人嫌后》 预收《替嫁后被daddy强宠了》 《老实beta被顶E掌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