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四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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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越书牵着还梦的手旁若无人地一路从大门直达内堂，全不顾周围家丁诧异的目光。
当然，白越书心底也清楚现在那些人俱个噤声一旁，私下里免不了一番胡乱猜测了。
想到这，嘴角竟不由划出一个冷漠的笑。
方越过门槛，白越书一个收势，想起什么似的折转身对垂手立在一旁的一老伯吩咐道：“万叔，麻烦你赶紧整理件干净的厢房出来。”
老伯应声退下。
“越书。”白牧安忽然在后面唤他。
白越书心里一个咯噔，莫名地有些心虚。故作漫不经心地朝白牧安的方向转去，浅声应道：“爹。”
他这一个字出口，明显从握着的还梦的手的动静觉察出了她刹那间的震颤。
白牧安微微颔首，目光自然地越到了还梦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孩儿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适才在外面遇到，便邀她来家中作客几日。”
他的手握得她更紧了，似乎在传递着安心的力量。
还梦朝白牧安点头示礼，她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局促紧张的一刻。
白牧安笑得不动声色，深邃的眼神似玩味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余光却是仔细打量着还梦。本来就是被一种极度熟悉却又不敢相信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而现在，他已确定那股暗香就是从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是很细微的气味，常人完全不会留心，可是，这种味道，他白牧安怎会忘得了。
这是他花了大半年的心血研制出来的一种奇特的毒药，他曾经还试图种在那孩子身上……但最终，大错没铸成，毒药倒被她夺了去……那是种固体的胶酯，天下间只有一盒……自从被那个人偷去后，他便将那张一度视如珍宝的配方给撕了，没有再研制过。
现在，身重此毒的人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眼前的女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跟越书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爹，没事的话，我先带她去厢房了。”
白牧安笑而不语地微微侧过身给他们让道，却在还梦走过时运出一阵掌风，还梦身上一直怀揣着的包袱就这样不被留神地掉落在地。
散开的包袱，装着了了几件衣服和、好多盒的胭脂。其中有一盒的盖子甚至已经跌了开来，胭脂味瞬间便浓郁起来。
白越书诧异地回头和还梦惊慌地俯身去收拾几乎是同一时间。白牧安从容地对上白越书质疑的眼神，作得似与自己全无关系般。忽地负手而去，留下一声凛然不可违抗的话语：“越书，安置好这位姑娘，记得来书房找我。”
“她是千夜宫的人？”
白越书极不情愿又不安地来到书房后，白牧安当头便是这一句。
“你带她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不出声，什么意思？”
白越书瞥过头避开了白牧安紧盯着他的目光。
“也罢！”白牧安拍着白越书的肩短叹一声，“辜负两字你定要担下吗。她身上的毒，你不会放任不顾吧。越书啊，三思。”
“云儿？”柔千秋一从密室出来，走出大殿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萧落云。
“娘……”萧落云尽量抖落身上的落寞，转向柔千秋时已挂上了笑容，“你要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么？”
“恩，离开几天，该回英雄榭了。”
“见过剪雪了？怎么样，有什么是我这个娘需要做的么？”柔千秋一副喜事将近的样子。
眉间的褶皱不知不觉结了起来：“剪雪……娘，一定会答应剪雪的幸福的吧！”
“怎么？”听萧落云的声音，柔千秋不由正色起来，“剪雪的幸福，不是在你手里么？”
“呵”萧落云那一笑云淡风轻，“那我就当娘你是应允了哦，一定要遵守我们母子俩的这个约定啊。”
聪明如柔千秋，自是已能猜到几分蹊跷，她的手轻抚上萧落云的脸，带着惘然笑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叮咛道：“只愿我云儿一生都好好的。”
品月带着清粥和几碟点心来到了剪雪床榻边，试了试剪雪的额头，扶着剪雪坐了起来。然后边取着粥边道：“恩，很好，烧已经退了。”
看着喂过来的粥，剪雪接过道：“我自己来吧。”
品月看着床上的剪雪，恍恍然：“萧落云走了。”
剪雪不甚反应地喝着粥，接了一句：“多好啊，回去好好做他的武林盟主。”
外面似乎有踩踏落叶的声响，品月随意朝窗外看去，一个讶然，继而莞尔道：“是啊，多好啊……谢天禾来了。”
屋外，大树下，赫然是谢天禾一身倦漠的白衣。疏离的目光对着屋里仅一眼，便了然了其中的情形，落落地开口唤道：“品月姑娘，可以出来说话吗？”
品月有些犹疑地看了看剪雪，剪雪小声嘱托道：“总之帮我留住他哦，我穿好衣服就出来。”
品月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起身掩好窗户，来到了屋外。
她走到他跟前，先开口道：“你果然还是回来了的，真是很好啊。”
“我回来只是觉得有件事也许你们有必要知道，所以告诉你或告诉她都是一样的。”谢天禾的语调淡漠极了。
似乎，这是品月第一次和他面对面交谈，也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那果然是和先前这张脸的主人不一样的啊！不管在感觉还是气质方面，终究是不一样的。
“还梦离宫那晚，偶然和她遇到了，她喊住了我，说有一个秘密，她告诉了我，让我不要说出去。我看你们宫主似乎很生气还梦离宫这件事，所以我想，是不是该把她所谓的’秘密’告诉你们，也许会是个线索吧。”
其实，还梦这件事应该都算明了了，宫主似乎也不是很气愤了，但既然谢天禾一番苦心，品月也不忍心浪费他这番心意，于是问询道：“是什么秘密呢？”
谢天禾的目光忽地从品月身上越过，定格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认真仔细地回答道：“她说，我很像……一个叫苏月白的人。”
瞬间忘了呼吸，品月不敢再去想刚刚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谢天禾目光所及之处望去，果然，看到了怔怔伫立的剪雪！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刻下了一张比平日里苍白些许的剪雪惊愕的脸！
“你、说、什、么？”剪雪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也不愿相信！
谢天禾仍是那样淡然的语气：“她的原话我不记得了，但，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剪雪满目黯然盯着谢天禾，用近乎虚脱的声音问道，“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件事？”
谢天禾看着剪雪的眼神也很绝望：“如果你有印象的话，我记得早在萧落云来千夜宫那天，在后山上，我就想跟你说的。不过——”苦笑一声，“你一看见道上萧落云的身影就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吧，我要说什么，你也全不在意了，不是么？”
不等女子有所反应，谢天禾又道：“好了，要说的都说完了，我走了，应该不用说再见了吧，以后都不会见了。”不敢有一丝犹豫地转身，很好地隐藏住了难过不舍的表情。
“你要去哪？”
是剪雪不自禁地大喊。
男子眉头皱地厉害：“回老家，话说我这做表哥的还没好好照顾过表妹。”
“很好。”剪雪的声音似乎裂了开，“越远越好！祝福你们。”
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吗，难道女子那声去哪的呼喊不是焦急加担心吗，为什么转瞬间又说出了如此冰冷绝情的话！男子脸上的愕然过后，怆然道：“谢谢。我也祝福你跟萧落云，白头、偕老！”
双脚快步迈开，故作决绝的男子犹是听到了身后女子亦作决绝的两字——“不送”。
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的场面，品月反应过来要挽留谢天禾时，早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尽管不忍心但终究无可奈何地将眼神投向剪雪，张开的口却唤不出眼前人的名字。
那里，剪雪咬紧了牙，泪水终于滂沱。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向地上倒去，品月急忙过去撑住了她。
身体被品月支撑着的剪雪，无焦距的目光不知涣散在何处：“他像苏月白？他是像苏月白吗？那个你那么喜欢的苏月白？你是想一直瞒下去吗，如果……”
品月尽力控制住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打断剪雪：“我们是好姐妹吗？”
剪雪来不及细究品月这突如其来地问话，湿透的眼眶瞧进品月的眼眸，用“当然”回答了她。
两个女子在咫尺近的距离间对视着，似乎这样才能让对方完全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
听了剪雪的回答，品月的眼泪终于不能自制，同时她又是欣慰的。笑与泪就这样交织在脸上，忽听她道：“好，所以你为了怕我难受，明明那么期待着的谢天禾终于回来了，却因为一句话，就绝情地把他撵走，是为了我吧！剪雪，你知道吗，你真的给了我太多，我一直都不会忘记在我最难过的两次，你第一时间出现给了我多大的慰藉。你要是不能幸福，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所以，下面的话你听好了！”品月不给剪雪一丝插话的机会，“纵然谢天禾长得和苏月白很像，但就像世上所有长得相像的两人一样，他们的性情……各方面都是不一样的。好吧，也许对苏月白我还不是很释然，那最多也关系一个白越书吧，对于谢天禾的样貌，我真的、不纠结！难道你认为我喜欢苏月白就因为他一张脸吗，那我可要被你气死了。”
“噗哧”剪雪蓦地一笑，这下两个女子可都是又哭又笑的了。
“你还笑！”品月嗔她。
剪雪抹了抹眼泪：“我的好品月，一口气说那么多，你不累吗。”
“还没完！”品月也拭了拭泪水，继续道，“你看他特地过来告诉你这个‘秘密’，虽说他的确干了件超愚蠢的事，但还不是因为不明情况地以为宫主还在为还梦那件事难为我们嘛。他是那么放心不下你，你们两个人，有时就是都太过骄傲。好，该是我为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我现在就去追他回来，把一切说清楚！”
品月当即起身，真的就转身欲走。
剪雪急忙拉住她：“你别动！”
品月停了下来，故作思索状：“也对，其实嘛，你亲自去那是最好的。”
剪雪差点昏迷，呼口气顺顺思路，注视着谢天禾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也许我一直都不清楚对谢天禾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欠他、太多太多的，不会去想或者是……不敢想？爱，是不是会在我和他之间……”思绪浮动起来，与谢天禾有关的画面一幕幕自脑海里闪现：
被他当成沈萧仪的误救；英雄榭的拜堂；假扮萧饮山被他识破；他为她许给骆无神的脸；客栈七天时间的愿望；千夜宫的维护；解毒的吻；竹林的承诺以及最近最近的绝望的眼神和伤心离去的背影……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舍不得他，看他离开的背影，那种感觉真的难受极了，若是……若是不能再见到他……我，我……”
品月轻轻将剪雪的头埋在自己腰间，扶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所以，一定要去找他啊，一定会好好的。”
埋首在柔软腰间的女子随着又一滴泪划过郁结的脸庞，似乎轻轻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四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