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折 “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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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清溪中，影映着一男子仗剑挥舞的绝妙身姿。
灵动白衣周身四散着凌厉的剑光。
忽地，剑自手中飞出，不移分毫地朝溪旁一颗大树刺去！
树后的还梦疾疾向旁边退去，剑身自耳际呼啸而过，吹断了额旁的碎发。
眼神不自主地紧随着剑的去势——停在了斜后方约三米处，入土足有七分！
“你是什么人！”
方才的惊魂还未定，现在又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还梦神色惊惶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白越书，只怔怔地说不出话。
真的……见到他了？
没在路上耽误很多时间吧，精力似乎非常好，每次入夜都不想睡。总算，找到了他家，胡乱抓了个人知道了他每日清晨都会在这边练剑。
然后，偷偷地来，果然是，见到他了啊！
只是，刚刚那一剑，真的是毫不顾忌想致人性命么！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白越书见她愣着不说话，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取下了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什么？！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我是还梦！千夜宫的还梦！”一直想说的话破口而出。
果然，还是说出来好一点啊。一直想让他知道的、自己的名字。
千夜宫？
脚步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蓦地停下。
身体似僵住般地缓缓转过去看着她，剑柄上手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然，他看还梦的表情并没有泄露出他心底的仇恨，只是陌生的冷淡。
“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还梦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表情的脸，亦没有答话。
失落地微微将头低下：“当日英雄榭中，是我的绫纱带你避开了嗅香的剑……”
所以，我被救了，寂容却死了。
眼前不觉又浮现出那日薛寂容失尽血色的绝世面容。
锋利的指尖终是划破了手心的皮肤，细密血珠渗出。锥心般地痛。
他冷冷说道：“换成你了么？”
“嗯？”还梦疑惑地抬起头重新望着他。
“你们宫主又派你来杀我了么。”
“当然不是！”还梦急忙辩解，脚步微微向前移了些，却又不敢离他太近。
“如果我会杀你，那日又怎么会救你呢。此番来找你，也是我的自作主张，宫主她，都不知晓。”
他冷漠的双瞳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处动静，心思在细密地转着。救了自己，如今又找到这边来？那澄澈的眉眼间分明有某种他很了然的感情。
聪明如他，怎还会不明白眼前女子没有宣之于口的心事。
白越书的眼底倏地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毫无预兆地挥剑直取还梦！
还梦哪会料到他的这一动作，一时措手不及，呆愣在原地。
剑身在离她咫尺的地方突然转向，握着的剑柄轻轻碰到了还梦的左肩。还梦一个不稳，脚步微微向后踉跄。
白越书立定，剑尖在手中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出手。”
淡淡的语气却有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还梦心一凛，他这是……要为薛寂容报仇么？
贴身的绫纱自袖中缓缓垂下，向白越书示意着她的迎战。
剑光、白练，瞬间在空气中疾速地交错。
还梦只守不攻，白越书见她功夫不弱，眼下并不能伤她分毫。于是放了心将这几日的苦练尽数使出。
还梦明显感受到迫近的剑气，不带一点留情。
四周的草木大幅度地摇曳，溪水泛起一圈大过一圈的涟漪。
最后，缠绕在剑身的绫纱被凌厉的剑气一寸寸震裂。白越书顺势将它整个从还梦手里挑过。
眼看着一直陪伴自己的武器在风中划过最后一刻的缠绵，还梦忽然生出一种荒凉的感觉。心底空空的，以至白越书的剑抵着自己喉咙时，她都没有什么惊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里一如以往的纯净。
“你没有尽全力。”仍是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都是柔千秋教与你们的功夫吗？”
还梦的意识莫名其妙地恍惚着，却本能地点头回答了他。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抵在喉咙的剑已被白越书收回。与此同时，白越书的一只手正伸在她面前：“走吧。”
还梦不敢相信，那是准备牵着自己的手么！
“去哪儿？”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白越书的眼底一片微妙的暗光，唇角扯出了一个完全觉察不了的弧度，不再那么冷淡地回答道：
——“我家。”
天还未破晓。
空气里的湿度很重，果然秋日的清晨寒意还是挺重的。
坐在剪雪房门前的萧落云被一阵虚浮的脚步声惊醒。
抬眼看去，立时清醒地站起了身。
身上的露珠一大片地抖落。
“怎么是你一个人？”萧落云问得既担心又疑惑。
昨夜谢天禾转身离开的时候，剪雪不顾一切追了上去。他就这么等在这里，不想就如此过了一夜。本以为会看到他们一同回来，谁知现在出现的只有剪雪一个人。
女子头发上沾满了露珠，脸色很差，苍白无血色。
昨晚他们又发生了什么呢。
剪雪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口中似在自言自语般：“我没有追上他，他走那么快，我追不上……”
什么？！
“那么你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一夜！”萧落云急忙快步迎了上去，解下外衣给剪雪披上。
男子掌心的温度自肩上一路直下，剪雪轻轻靠上了萧落云的胸膛。
萧落云抱紧了她。
一夜，足够想清很多事了，足够认真地做好决定了。
呵，好温暖的胸膛，好踏实的感觉，可是，只能拥有这么一次了吧！萧大哥，不要怪我。
“萧大哥——”似从前那般动听的声音。
“嗯。”他轻轻应着，这一刻，怀中有她，他已经觉得幸福至极了。
什么英雄榭、什么武林盟主、什么恨、什么怨，全都那么微不足道。他只是能拥着自己心爱女子的普通男子。只是那么普通的属于剪雪的萧落云。
感觉到剪雪在他怀中抬起了头，萧落云也轻轻俯首瞧着她。
最后一次，让我记清楚你的样子。
两人的心脏贴得那么近，近到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萧落云情不自禁，头一点点低下，嘴唇就要与剪雪的唇瓣接触。
难道还要贪恋这最后一点温存吗？
终于，剪雪在紧要关头波澜不惊地说道：“沈姑娘走了，你就来找我吗。”
果然，低头的动作瞬间僵住，抱着她的手渐渐松开。
她，竟然可以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萧落云脸上的悲伤还带着一时褪不去的愕然：“你怎么会那么想……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再一次，痛苦纠结的声音。
是的，我当然知道不是那样的。
可是，萧大哥，这次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所以，就这样，让你离开吧……
你有来找我，我真的开心。
就像初次相遇那样，我说过我会记住你的。我当然会记住你。记一辈子！
“怎么不是呢，沈萧仪不走，你怕是永远不会来找我吧。既然这样，你就当没来过好了。我有谢天禾，我不想失去他，我知道他很快会回来的。如果……如果你是爱过我的话，答应我你不会再伤害他。”
此时，两人之间已划出了几步的距离。
几步的距离，感觉是那样疏离的存在。让人怀疑刚才的贴近是否真的发生过。
“原来……”萧落云最后一次注视剪雪的眼睛，“你不准伤害的‘他’是谢天禾……这么快，就知道了答案啊！好彻底……的答案！”
剪雪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怕自己脸上难受的神色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你如果还要留下等着见宫主，那也别到我这边来了。”
萧落云握紧了双拳：“我明白！”
他心底泛滥着苦笑，她以为他会不识趣地来打扰她和谢天禾么！
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转头看的冲动，剪雪一步步走进了房中，连同身上那件萧落云的外衣。
破晓的阳光终于出来了。
萧落云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日光，破开重重云层来到他身边，但，终究是无力破开他现在如被冰封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