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灰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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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谁会想到，这深渊越是挣扎则下坠越快。相反，几乎放弃生存的秋，就这像一片羽毛似的，缓缓的飘动下来，轻轻落地。
眼前是一道红门，红门透着光，外面的风透过圆拱吹进来，带着树叶，秋就这样迎着光顶风出了门。
眼前是茫茫无际的芦苇与...马路。
灰白的线条横跨在沥青的路面，炽热蒸腾，能透过空气看见被烤熟扭曲的气旋。四周皆是芦苇，少说有一人般高过头顶，灰黄的枝干上带着长须，明明是无水的土地，偏偏看着就好像临近湖边。
秋顺着马路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拨开芦苇的遮掩，眼前是一片奢华的皇家连廊。
粉白的茶亭好似动画出现的场景，高举的太阳伞上都缀满了墨绿色的蕾丝花边，长桌上摆着的陶瓷茶壶就像爱丽丝兔子的下午茶宴，桌上的蛋糕与圆派点缀着鲜红的樱桃与蜜桃，水果与新鲜的烤面包，长棍被削成好几段，细碎的面包削撒在桌板上。
至于那些身着奇装异服的达官显贵，身着貂裘与雀翎的华服女士，身上就像自备了冷藏冰柜，面颊竟然滴汗未现，他们就这么优雅随和的在连廊中谈笑，漫扇轻扇，簇拥而坐。其中，最中间正坐的却是两位孩童，男女皆戴着纯金的皇冠，皇子上坠的是纯白的钻石，而公主则是璀璨的红宝石，两人持杖柄，披皮绒裘袍，用丝带扎于胸前。
皇子面无表情，他的手被铁锁牢牢固定，直视前方。
公主冷若冰霜，她的头被拥在女人巨大的胸脯之上，周身全是奴仆，端茶送水，络绎不绝。
突然，天空开始下起大雪。只见这皇家的茶亭，在触碰雪花的一瞬，便瞬间化作类似水银的液体，他们像滚烫的泪顺着人与物滚滚留下，而后凝结在那里。
这时，画风一变，秋的眼前变成了一座破旧的老屋。门前是一个穿着破绒线衫的老头在一坛罐子前发愣。他的手缓缓转动，在熬那罐子里的东西，一转又一转的，老头拉碴的胡子吐出一口白气。
他的眼灰黑色的，却不带任何生气，就如同死物一般望着眼前黑稠的液体，随后是门“吱呀”的一声，从中走出一个穿深蓝色毛衣长裙的老婆子。
那个是......圣诞老人吗！
秋被眼前的景吓住，他仔仔细细的瞅了一阵，最后否定的摇了摇头。毕竟，虽然确实像，但他们看着太老了。
只见那婆子走出来，抽出衬裙口袋里那只已经又脏又破的抹布，擦拭着已经冻得发红的手肘，就听她对着老爷子说：“回去吧，别老呆在外面了。”
“我知道，可还有一会儿。”那爷子摇动手中的汤勺，搅出一勺混黑色的液体，送入口中。
“不过是灰而已，你的雪，你的孩子。”那女人提醒他，“小心吸的太多，会死掉的。”
“我知道了。”老者听了女人的话，眼神恢复了生色。如同乖顺的羊，他点头，用钢叉将炉火上的坛罐提了下来，牵着上头的铁手柄，缓缓的带进门内。这时，秋也顺着山野小跑下来，他走近这座破旧的屋，想要探查个究竟。
却不知那女人竟徒然站在他的身后，无声无息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您好。”她说，睁着眼，露出一个微笑。
“您好...”秋被这一碰吓着了，却还是鞠了一躬，礼貌而不失分寸的。
这时，就见这老婆子做出了一个全然不符合她年岁的动作，她将指轻点在干枯的嘴唇之上，无辜而玩味的望着他，“外乡人，是吧？”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秋点头。
片刻间，他便被婆子牵着进了门，“我们今天刚好又喜宴。”她说。
只见那婆子拉开桌的一只边角位置，安排秋坐下。
盛情难却，秋坐在桌沿，眼前是十二个胖瘦各异的孩子。
“他们是？”秋问。
“我收养的孩子们。”老者提着糖浆罐子，就这么缓缓的给每人盛上一口，“这是最后的晚宴，为了灰城。”他唱贺。
就这样，他们唱着生日歌，用粗糙的木质碗饮了这口“鲜美”的糖浆，味道虽说没有那么糟糕，喝起来却有点像年糕的味道。
“好了，圣诞结束。”他宣布，“异乡人，你也该走了。”
“就这样？”秋没回过神，被邀请进来，唱了歌，饮了糖浆，这下没几分钟的功夫，又赶他走了。
可转念一想，也是……这是个游戏世界。按着NPC的份额，补充完能量，对话就到此为止。
他走出棚屋，身体确实变得暖了一些。伸出手便迎接空中散动的雪花，那本该晶莹剔透的东西，如今凝望着却是纯白的，秋忽然发现，这眼前的雪并非是雪，而是一层层的灰。
而这些灰尘，缓而慢的如骤雪飘下，细细密密的铺满整片原野，所到之处，秋身上的盔甲，如今已被逐步侵蚀，扭头就能看见上面发黑的印子。
“原来是这样...”秋轻叹，从一开始，他就是深处在一片灰尘之中啊，眼前的也不是什么雪原，而是一片灰原。他回想自己在电次身边时，屏幕闪烁过的那片雪原之景，不禁感叹人类的现象力还真是异想天开。
“那接下来......我该去哪里？”他扪心自问。
“不如就让我在这里死。”秋被自己脑海中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后腿了两步，得了一个踉跄。
突然，天空中闪起一个机械而没有感情的声音。
就听见他说：
“真可悲，秋，你的任务没有完成......
这场游戏，骑士，法师，炼金术。
可你却只想去死。
无能又懦弱，我为你感到羞耻。”
秋看向天空，他淡淡的问：“那你又懂些什么？”
只听那机械的人声轻蔑的一笑，“我懂什么？你又懂什么？我是世界的主宰，是重构未来的恶魔，我是......”
一阵白光闪过，秋从被铺中惊醒坐起，他浑身都是汗，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身。电次此时正靠在房间的门框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定定的望着他。
“秋...”他说，“你醒了，现在感觉还好么”
“我觉得自己...除了头一点痛以外，其他都还好。”秋耸了耸肩膀。
“那我就不把咖啡给你喝了，免得你睡不着。”电次立马自顾自的将手中的咖啡喝下了肚。
“电次，现在几点了？”秋问。
“准确得说，快两点多了。”电次看着手机，报出数字。
“帕瓦呢？”
“她睡了。”
“那...你呢，不休息么？”秋有些难耐的发声。
“没事，我可以在这儿陪你，”只见电次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台上，他轻轻关上门，而后便舔着脸趟进秋的被窝里，“你要是嫌弃我，那我就走。”
“额，当然不会。”就是感觉两个人睡一个被窝有点儿挤。
“那宝贝儿，睡吧。”电次轻声说。
“额，你说什么？”秋显然是没听清，他不敢相信电次说的话。
“我说，睡吧小宝贝！”电次再次强调了一遍，这次非常清楚，甚至有点儿...过分的清晰。
黑暗中，秋红了脸。他没敢脱身上的衣服，侧了个身，给电次多空余出一些位置，谁知电次竟贴了过来，“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额，谢谢...”秋背对着电次，不好意思的道谢，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见电次已经打起了呼噜。
“真是的。”他叹。于是也闭起眼睛，努力的陷入沉睡。
他想，既然电次能在他的身边，或许连梦也是会变得美好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