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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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前些时日西市才发生了大案，圣上难得微服私访，却险些遇刺。
但西市永远是百姓的西市，而非公侯之家的深宫禁苑。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其内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接踵而至。
孟砚梨与李愈音皆作寻常打扮，李愈音身至长安数年，还是去岁她爹娘前来长安探望她时，方才带着父母一起，来过一次西市。
那会儿也仅是陪着爹娘给家中族老挑些来自丝路的稀罕礼物，并未好好逛过其余店铺。
孟砚梨挽着她的手臂，一路絮絮叨叨：“愈音，你恨不得成日都住在刑部署衙。难不成是我大梁治安已到了这等地步，竟叫你抽不出身好好在长安城内逛逛。”
李愈音闻言不由失笑：“下官平日里确实事务缠身，但乐在其中。”
至于闲逛：“我常去大兴善寺，投喂狸奴。”
孟砚梨眼底一亮，她还记得上一世时，李愈音府上养育了许多憨态可掬的小狸奴，各个慵懒亲人，很是招人喜爱。
她那时不懂养育狸奴有何乐趣，如今重活一次，倒是突然明白了为何养育狸奴会在长安蔚然成风。
作为一国首府，长安城吸引着大梁境内无数百姓，乃至外邦他乡羁旅客们蜂拥而至。
上至中央官员，下至贩夫走卒，若想在此地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都得拼尽全力。
小小一只狸儿虽然不通言语，只会哼哼唧唧地跟前跟后，却永远不会生出背叛之心。
与狸奴为伴，至少众人每日结束工作返回家中后，能够令己身感到安心，而不是时刻警戒，防备重重。
李愈音身处刑部，每日每夜不知要面对多少大案要案。寻常百姓的爱恨情仇也会由京兆衙门处理后，整理成卷宗送到她手里。即使无需亲自断案，也得认真阅读批示，再上呈中枢堂。
若回府后还得面对至亲至爱之人的暗中算计，未免太过劳心劳力。
如何比得上一只狸奴翻过肚皮，冲她伸展前肢来得轻松快意。
因此孟砚梨忍不住点头表示认可：“狸奴确实可爱。”
两人此时已经行至锦绣添妆楼门前，但不知为何，此刻外间设下围栏，有些许主顾们已经按照顺序排列成队，默默等待。
立于门口看管围栏的小娘子眼尖，认出孟砚梨是前些天自己接待过的贵客，已然出声冲她招呼道：“顾夫人！”
小娘子立马将看管任务交由身侧同伴，忙不迭地跑向孟砚梨：“顾夫人，您上次订的货我早上刚差人送到定国公府。没成想这会儿又见到您。”
“今儿个不巧，有贵客登门。您若不介意，我先带您去我们的金牌厢房小坐，等到那位贵客离开，再带着您和这位姑娘亦或夫人，好好逛逛。”
孟砚梨面上微怔，耳廓倏地泛红。
小娘子倒是没察觉有异，笑着询问李愈音道：“这位贵客，怎么称呼。”
李愈音略一挑眉：“姓李。”
“好嘞。李姑娘，顾夫人，这边请。”
孟砚梨愈发觉得头晕，反而是李愈音好奇：“什么样的贵客，竟值得你们这般款待。便是长公主殿下到了你们店里，恐怕也没见识过如此场面。”
小娘子掩唇悄声道：“嘘，李姑娘慎言。”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好意提醒：“当心隔墙有耳。万一闹到那位贵人处，咱们都担待不起。”
李愈音倒也配合，瞬间抿唇噤声。
只听小娘子接着又开口道：“传闻长公主殿下确是我们店的常客。但她总是微服私访，哪儿会摆出如此架势派头，折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呢。”
李愈音颔首默认：“那倒是。”
小娘子听着，暗中记下这位李姑娘言行，听上去倒像与长公主殿下相熟，那想必她和顾夫人定然也绝非平民。
她可得抓紧这两位贵客。
于是老实回答李愈音方才所问：“今儿这位贵客，是位郡主殿下，乃已故衡襄王之女。”
衡襄王。
大梁建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
战功赫赫，威名响彻天下。
但归根结底，他能有机会深入北兴国与大梁边境战场，大展身手，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异姓王——
说到底还是沾了他姐姐裴后的光。
衡襄王与裴后乃同母异父所出，二人皆从母姓。
衡襄王的父亲是裴老夫人第二任丈夫，如今她亦是跟这位夫婿合葬一处。
裴老夫人和第二任丈夫一共育有三子三女，除衡襄王之外，其余二子也都入军营历练。
可惜论起功绩，远不如衡襄王。
衡襄王之女，名唤裴玉浮。自幼获封郡主，及笄后入蜀中道门修行，尊号“伏缘真人”。
若孟砚梨没记错的话，裴玉浮修道之所，似乎也在青城山。
裴玉浮幼时还住在长安那会儿，她与孟砚梨很是亲密。
但自从裴后、衡襄王相继离世，衡襄王妃带着裴玉浮以及家中其他子女迁居以后，她们便中断了联系。
上一世凛清观落成大典时，裴玉浮也曾应太皇太后之邀前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①
分别多年再次重逢，孟砚梨与裴玉浮亦只是淡淡打过招呼，不复幼时亲密。
李愈音慨叹道：“这位裴真人，听上去的确金尊玉贵。”
“是呐。如此身份，小店岂敢怠慢。”
小娘子给孟砚梨与李愈音都上了茶，她还要再赶去店内帮忙，等到贵客离去，再来招待她们。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总算听见不远处的堂厅高呼“恭送郡主”。
孟砚梨透过厢房屏风，远远瞧见一袭白衣被前呼后拥着飘然而过，复又缓缓收回目光。
其实她知道裴玉浮内心对她始终存着几分优越感。
秦州裴氏虽不像并州柳氏或洛阳风氏那般势大，终究也是世家高门。
裴玉浮的母亲衡襄王妃，同样出自世家。真要论起血统，孟砚梨自然不及裴玉浮。
有时连梁文帝遇见裴玉浮，都要被她稚童无知问得无奈：“听闻姑父年少时，还曾跟着高祖陛下与太后娘娘亲赴田间种地。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梁文帝揉揉鼻尖，打着哈哈一笑而过：“阿浮莫非也想亲自体验民生疾苦？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头高照，浑身生疼。小姑娘家，受不了那般委屈。”
裴玉浮扬起头轻哼两声：“我才不去。”
孟砚梨闻声，虽未言语，却不自觉咬住下唇。
满心想的都是，连母后都救不了淮水县的卑劣血脉，她这辈子真是完蛋了。
不过，她们一起在太学院读书时，出身无法决定成绩。
孟砚梨的策论和辞赋一骑绝尘，旁人包括裴玉浮在内，只能望其项背。
裴玉浮隐隐约约表示出些许不服气，但她们到底是表姐妹，每当卢院正夸奖孟砚梨时，裴玉浮也真心为她高兴。
说来也怪，裴玉浮总强调孟砚梨来自淮水县，可面对孟染竹时倒将这回事抛之脑后，待他极为殷勤。
“？！”
重活一世终于反应过来的孟砚梨忽地瞪大双眼。
她下意识瞄向李愈音，好巧不巧，李愈音也正抱臂上下打量着她，面上难掩戏谑：“下官竟不知，裴姑娘在民间的身份从何时起，都已经变作‘顾夫人’了。”
与孟砚梨相熟之人大多心知肚明，她行走民间时一贯从母姓。
可“顾夫人”这称呼，李愈音今儿个第一次听见，必得好好审问她。
孟砚梨呃呃啊啊了半晌，泄气道：“前些日子，就是阿桓西市遇刺那时，我与顾云况一道来逛西市。旁人误会我们是夫妻。”
“我想着，既然总要奉旨成婚，倒也无需刻意解释。”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听上去颇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愈音不禁扬起唇角，毫不留情戳穿她：“我看殿下从来没想解释过。”
“……”
孟砚梨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言不发推着李愈音往堂厅内而去。
没走几步，刚好遇上前来接待她们的小娘子。
小娘子姓吴，尽管刚从家乡来到锦绣添妆楼内做柜台娘子不到半年，已然积累不少客源。
她生就一双慧眼，按照孟砚梨吩咐，只随意瞄了李愈音容貌、肤色与身形几眼，立刻替她推荐数套赴宴宫装，打包票道：“绝对叫姑娘你艳压群芳。”
吴小娘子说着，不免咯咯笑着低声与孟砚梨道：“方才那位贵人也说是为了挑选赴宴宫装。”
可惜：“她潜心入道，喝风饮露的，委实太过瘦弱，不似李姑娘匀称。”
“我们店内有些极品衣裙，她撑不起来。可若穿在李姑娘身上，必然出彩。”
孟砚梨连连颔首表示认同：“李姑娘来自齐鲁之地，人杰地灵。那边的女儿家个顶个的高挑美貌，不会辱没你家衣裙。”
“难怪，李姑娘不仅眉目秀丽，而且一身端正。”
吴小娘子忍不住又向孟砚梨打听：“话说回来，顾夫人可方便给小店透露一二。这么大阵仗的宫宴，究竟为哪位贵人举办？”
原是从放出消息到现在，她们店内恨不得接待了上百位贵女，各个小姐妹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听闻别的坊市里，那些本就背靠皇室的成衣铺子更是门庭若市，排队都要排出十里开外去。”
她倒也机灵，没打算让孟砚梨真的纡尊说与她听，自顾自地猜测道：“今上年幼，总不至于这个年纪便要仓皇选妃。”
“丞相大人嘛，不久前刚与长公主殿下定下亲事。谁人那般不长眼，敢替他张罗亲事。”
至于其余贵人：“最近入京的，似乎只有蜀王世子殿下——”
一通分析合情合理，正确答案昭然若揭。
孟砚梨不禁失笑：“吴小娘子机灵聪颖，何需旁人透露与你。”
吴小娘子快言快语道：“可他不是位道士吗，刚刚那位贵人也是道门中人。他们折腾这些做什么？”
“道门也分许多不同派别，有些可以成婚，有些不行。”
话音未落，李愈音已然试好第一套裙衫，正掀开珠帘踏步而出。
吴小娘子眼疾手快，早已先所有人一步惊叹出声：“天呐！太美了！”
她上前拽着李愈音双手，将人来回绕了几圈，顺势征求孟砚梨的意见：“您叫顾夫人评评理，奴家可是夸张作态？简直犹如洛神下凡般，令人眼前一亮。”
孟砚梨很是配合，笑盈盈道：“李姑娘本就貌比洛神。”
李愈音强忍不适瞪了孟砚梨一眼，望向铜镜中的自己，下意识蹙眉道：“衣领也太低了些。”
吴小娘子反应依旧迅速：“没事，还有很多套！保您挑到满意。”
她说着，也不允许自己冷待了老主顾，忽又转向孟砚梨道：“顾夫人！您今天怎么不试衣服，顾公子上次都说了，以后常来为夫人购置衣裙。您怎能忤逆夫君所言。”
孟砚梨被她嚷得再次耳廓通红，偏生李愈音也不放过她，蓦地顿住身形，侧首扭过头调侃道：“吴小娘子言之有理。”
“咱们顾夫人，一向最是在意她家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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