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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预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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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任怡思一进门,便被倪枫的样子吓到。
只见倪枫双手紧紧抱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话:“时间到了,时间到了……不——!”一声悲怆的吼声之后,倪枫彻底摊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浑身颤抖。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任怡思站在倪枫旁边,一边抚着她的肩膀一边安慰,而倪枫却一直念叨着,就像中了魔。
“坠海了,是坠海,飞机坠海了……”
飞机坠海?任怡思马上想起来今天倪枫对他说的话:她预知到儿子的死因是飞机失事,难不成是她儿子所乘的飞机真的出事了?
外面的护士们听到声音,急急忙忙跑进来,给倪枫打了一针镇定剂。任怡思站在一旁,看着护士们忙来忙去,直到倪枫睡着,护士打完针出去,倪枫没事了才起身离开医院。
出病房时,任怡思拿出手机,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飞机失事的新闻。她眉头一皱,又看了一眼时间:16:30。
没什么事啊,她心想。该不会是倪枫的预知出错了?任怡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算先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访稿,理清思路再想这件事。
待回到市区时,太阳已经落下,夜幕降临,晚高峰开始。任怡思累了一天,靠在公交车窗上看着堵车的亮灯出神,然而下一刻,车上小电视播出的新闻却蓦地让她精神起来。
“接下来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据记者报道,由首都飞往M国的AU237航班于两小时前在夏威夷管制区同管制部门失去联络,机上共搭乘129名乘客……”
接下来的声音任怡思已经听不见了,她急忙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完全懵了。
18:34,刚才倪枫说坠海时是16:30……
正好过去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她约等于亲眼看到了倪枫的预知变成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任怡思到站了,她从公交站走回家,一路上魂不守舍,一直在想着倪枫的预知和今天的采访,以及水泥地上满身是血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的门。虽然今天采访时,她一直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听着倪枫叙述者属于她的奇妙体验,但是当她听到飞机失事的消息时,仍然不敢相信。
今天她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事情都太过离奇,种种事情让她疲惫不堪。她回到家脱了衣服,取出一瓶红酒,就像喝啤酒那样对着瓶口猛灌好几口,之后她坐到书桌前,拿出今天的采访稿,开始整理筛选。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红酒喝得太猛,她现在竟然有些头晕,迷迷糊糊间,那阵风铃声又响了起来。任怡思简直是怕了着风铃声,急忙起身冲到厕所,拧开凉水,把自己的脸泡在凉水中清醒。
风铃声不绝于耳,渐渐地,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警笛声、汩汩血液流过的声音与风铃声混在一起,她在冷水中睁开眼睛,红色的脸盆底赫然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银幕。
银幕上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马路十字路口处围了很多人,人群边旁边还有救护车和警车。好像在看电影一样,随着镜头拉近,任怡思穿过人群,看到了人群中心的人。
被血染红的白裙子、满地的鲜血、被撞变形的自行车……这人正是今天她在医院看到的自己么!不过在医院时,任怡思是从上方视角往下看,现在则是站在更近的地方,看着血中的自己。
忽然,眼前一阵气泡漂过,倒在血泊中的自己、马路、鲜血在一瞬间被气泡覆盖,化为乌有,变回了红色的脸盆。任怡思猛呛一口水,从冷水中抬起头来,看着那红色的脸盆底,嘴唇不停哆嗦。
那是什么?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任怡思脸上滴答答滴着水,风铃声在她出水的那一刻消失。她倒掉水,忽然,一个想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难道我看到了我死亡的样子?
这个念头只在任怡思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便立即被任怡思强行压下,似乎在刻意地回避。
不想了不想了……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东西,擦了把脸,回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今天她记的笔记,她打开录音笔,一边听着倪枫的录音一边工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倪枫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打算把剩下的稿子推到明天整理。
她站起身,刚要去洗澡,却看到手机上发来新闻推送。
“失联客机确认坠毁,部分残骸在夏威夷群岛附近找到……”
客机找到了,真的是坠海,果然被倪枫说中了。任怡思一时间心情复杂得很,她放下手机不看新闻,进浴室开始洗澡。
热气氤氲中,任怡思又一次走神。她站在喷头下面,看着自己的双脚,突然间,那原本透明的水变了颜色,像是混进了颜料。她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出水的喷头现在喷出了红色的液体。
是血!和倪枫说的一样!流动的液体变成了血!
任怡思马上关了淋浴,擦干镜子上的水汽,认真看着自己的身上,看到头发梢滴滴答答液体的是水之后,才回了浴室,轻轻拧开一点点水龙头,见水龙头里流出来正常的清水,才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她再也不想洗澡了。她擦干身上的水,连头发也没吹,便倒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的遭遇,实在难以入睡。
自打她上山后,看到那些风车时,她的内心便开始隐隐有些不安,之后便是那阵风铃声,接着是自己看到的恐怖血腥场面,又见到了倪枫预知成真,还脸盆中看到的如同恐怖电影一般的影像,以及变成血的淋浴喷头……
这么多怪事发生在她身上,若是换了别人,早就精神崩溃了,但任怡思的独特经历,却让她对这些事情不想别人那样过于惊恐,因为她早已经历过死亡这件事——不过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也就是她的未婚夫郑久。
想到这儿,任怡思伸手,从脖子里拿出一条项链,手指慢慢摩挲着。
大火前一天,郑久把这条项链送给她,项链上挂着一个水晶吊坠,外面是一层铂金,铂金背面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两人恋爱多年,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一场大火却把郑久送任怡思身边带走。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个冬天,冬天的北方,万物总是干燥不已。在这干燥的环境中,一根烟头,一个易燃物便足以酿成大祸,更别说是木质结构较多的老教堂。
教堂起火后,郑久低估了火势蔓延的速度,只顾着疏散人群,却忘了自己也身处险境,待人群被疏散的差不多后,火舌裹挟着热浪,将郑久整个人吞没。
郑久去世后,任怡思便带着项链,离开了那座北方城市,孤身一人来到南方。而自从男友死后,她对死亡的情绪,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既有好奇又有恐惧,既想探索又充满避讳。一来她相信郑久的灵魂会护她周全,二来……她也不明白二来是什么,她把项链重新放回自己脖子,翻了个身,进入梦乡。
这一晚,任怡思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梦。梦中,她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在吼,大声叫着:“醒过来啊!你醒过来啊!”
那吼声过后,忽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周围的一切也全都消失了,自己像是被传送到一个地方,这地方没有光,没有时间流动,什么都没有,除了大片大片的黑暗。
任怡思走在这漆黑的世界里,脚下蓦地一滑,之后整个人的身体倒在地上,像是坐着滑梯一样向下滑去。她感觉到自己下滑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几乎能穿越时空,但是她下滑的过程却充满了舒适,就像躺在棉花做成的滑梯上,舒服到让她不愿意离开。
突然,那声音如同炸雷,于黑暗中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快醒来!醒醒——”
“轰——!”
雷声大作,窗外暴雨如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像是要将这天地击穿。
任怡思猛然睁开眼睛,不知是被那声音吼醒还是被雷声吵醒的。她坐在床上,身上出了一身汗,仔细回忆着梦中那个声音,突然清醒不少。
那声音竟然与郑久的声音一样!
任怡思不禁又去摸了摸手上的项链,睡意一点点消散。正当她在心里想着这梦的种种“寓意”时,手机突然亮了,是倪枫发来的消息。
“任记你好,实在抱歉,接下来的采访可能不能进行了,我想给你道个歉。”
任怡思手指在手机上戳得飞快,但那句“为什么”还没有发出去,倪枫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原因不太方便说,请谅解。”
任怡思:“……”
倪枫都这样说了,任怡思只好结束与倪枫的采访。她礼貌性地回复了几句,便放下手机。不多会儿,她又来到书桌前,想着既然睡不着了,就继续整理稿子,反正倪枫的采访到这儿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将采访稿排好格式,校对后发了邮件,又开始在电脑上看第二个采访者的资料。
第二个采访者是一个探险家,在珠峰探险时不小心摔下悬崖,被同伴发现时瞳孔放大,经抢救后曾被宣告死亡,然而后来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有了这一段濒死体验。
根据自己的资料来看,这个人是四名采访者中唯一一个被宣告死亡后又活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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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任怡思坐车赶到探险家的住处时,看到他时,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个人与探险家联系起来。
这人坐在轮椅上画画,身边摆满了颜料,家中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然而他家里却没有一件户外用品,甚至连冲锋衣都没有。
探险家让她坐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张天宇,曾经是一名户外爱好者,现在是一名业余画家。”
任怡思点点头,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正要开始采访时,张天宇却突然拦住了她。
“等一下,”张天宇好像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任怡思以为他有事,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却并没有听到什么。
“你听到了吗?”张天宇说着,闭上了眼睛,侧耳细听,那神情好像在享受什么十分动人的音乐。
“听到了吗?风声。”张天宇闭着眼睛说。
任怡思被他整懵了,这房间明明门窗都关着,也没有风扇,哪儿来的风声?
张天宇神神叨叨:“这是大自然的声音。”说罢,他睁开了眼睛,继续道:“任记,听到没?”
任怡思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张天宇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说道:“你没听到真的可惜,刚才的声音那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风声和风铃声。”
这话一说完,任怡思立即抬头看向张天宇,问道:“风铃声?您听到了风铃声?”
“对啊,”张天宇说,“你不知道么?我之前特意查过资料,有个弗吉尼亚州立大学的教授说过,很多将死之人,或者是有过濒死体验的人,都能在临死那一刻,听到风铃的声音。刚才的风铃声,与我在濒死时听到的风铃声非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