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裴远钰 裴远钰 ...
-
赵玉玉的脸色变了变,阿苏的眼睛里一下子就噙了泪。不过阿景已经被卖到这里一个多月,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赵玉玉又道:“吴大娘,我能我那旧仆人见上一面么?”说着赵玉玉又起身指了指阿苏:“她叫阿苏,是阿景的亲妹妹。阿景的父母死的早,只留下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自打阿景被卖之后阿苏就日日在我面前哭。她想念阿景甚我十倍。”
阿苏扑通就给鸨母跪了下来:“求吴大娘让阿苏见我姐姐一面。”
赵玉玉从袖中抽出十两银子递给鸨母:“吴大娘,我们既是过来赎人,就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总得先见她一面,才好赎人。”
鸨母收了银子果然差人将阿景叫来。
一月未见,阿景倒没有如何清减,跟赵玉玉想象中的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如同鬼魅不同,瞧着到还比之前更丰腴了些,眼角眉梢隐见媚态。
带阿景来的娘姨应该没有把此行的目的跟赵玉玉讲的特别清楚,阿景似乎并不知道赵玉玉要过来替她赎身。阿景进门的时候花枝招展还含着笑,见着赵玉玉的一瞬间笑容突然就凝固了。阿景怔了下,突然就红了眼睛。
阿景奔过去跪到赵玉玉的座位旁,转眼就有眼泪流出来:“小姐!”
阿苏看见姐姐来了,也膝行几步跪到阿景的旁边:“姐姐。”阿景哭着回头,一下子抱紧了阿苏的身子:“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赵玉玉看着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的姐妹俩眼角微红,轻声道:“阿景,我和阿苏今天是过来赎你的。”
阿景眼泪未干,抬眼看着赵玉玉,又小心翼翼的看了鸨母一眼。
赵玉玉自然知道她想的是什么,道:“你放心,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赵玉玉也望向鸨母:“吴大娘,若是我为阿景赎身,需要多少钱?”
鸨母沉吟了许久道:“难得姑娘是如此善心的人,世间若都是姑娘这样的人,我们这行里得少多少可怜的人。老身也不跟姑娘要高价。五百两银子,姑娘就可以带引红走。”
“五百两?”赵玉玉有些惊讶。她只晓得二姨娘常碧枝被徐锡镇赎回来花了七百两,以为这过了许多年,这院子里也该涨些价,没想到这老鸨倒是个善心人。
老鸨看赵玉玉一脸讶异还以为她嫌贵,又皱了皱眉:“小姐,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当初小姐的家人将阿景姑娘卖过来的时候拿的钱也不比这个少多少。老身是看姑娘良善才特地便宜了些,要是别人过来赎,我们要到八百两也不是没可能的……”
赵玉玉摇摇头:“不不不,我没有嫌贵。这银子我一文都不会少,全都给您的。只不过……我眼前身上并没有带那么多……”
鸨母笑道:“这没关系,阿景姑娘在老身这里,老身自会保她周全。直到姑娘过来赎她的那一日。”
赵玉玉翻了翻口袋全部数了数也才五十两,尽数掏了出来,除了留了些碎银子作雇车之用,赵玉玉把其他全都都搁在了鸨母面前的桌子上。
赵玉玉笑了笑:“吴大娘,我这里只有五十两,能不能先做定金。剩下的能不能过两天一并补齐给大娘送过来。还请大娘对阿景多照顾点,这两天无论如何别再让阿景接客。”
鸨母道:“这倒不用,阿景前一段时间被一位徐大人包下,还有一旬的期限,这几日不用接别的客人的。”
赵玉玉摇摇头:“求你了,吴大娘。谁都不可以。之前的已经过去了,我改变不了。如今既然我来了,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阿景受任何委屈。”
鸨母笑道:“没事的。那位徐大人最近新纳了妾室,正新鲜,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不会再来找她。”
赵玉玉“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的凄惨的阿景,还是坚持要把银子给鸨母:“大娘您收着吧。阿景这几天就拜托您了。您拿着这钱给阿景每顿饭添两个菜也行,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鸨母笑道:“那好吧,老身给姑娘记下。这几天的阿景添菜的钱算到我账上,姑娘这几日尽快再拿四百五十两银子过来给阿景姑娘赎身就行。老身自打十四岁被卖到这拾翠轩,在这风月场待了近四十年,第一次见到有女人给我们的姑娘赎身的,如此义举,老身自然能帮则帮。说句玩笑话,若是老身早四十年见到姑娘这般的主子,估计也不至于在此地待到老死。”
鸨母长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伤情。
阿景满脸泪痕的阿苏手拉着手依依不舍,赵玉玉又好好劝慰她一番,让她安心的等自己接她回去。纠缠到傍晚才正式高了别。
这鸨母人还不错,再加上赵玉玉进门的时候是塞过鸨母银子的,就算不连那五十两的定金,单那十两银子的见面礼就足够包阿景一晚上了。所以也没有人敢赶赵玉玉走,那位孙娘姨甚至特地置办了酒菜留赵玉玉吃过饭再走。
赵玉玉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饭,若是传到状元街里那成什么样子了,怕是徐锡镇马上就会把她退回到赵家。赵玉玉带着阿苏匆匆告了辞就要离开,若是申时半还回不去,估计回去是不好交差的。
除了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逆转,此行总得还算顺遂。赵玉玉松了一口去,步子总算轻快了许多。
赵玉玉绕过游廊,再过一个跨院就是拾翠轩的出口,此番拾翠轩之行本来已经要结束了。可就在这马上出门的几步之间赵玉玉的步子突然就粘到了路上。
“嘿,驸马爷,再喝一杯!”
先皇没有活下来的成年公主,今上虽然生有几位公主,可是适龄许嫁也只有一位齐国公主。齐国公主讳月明,正是裴远钰的新婚妻子。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这位驸马爷八成就是裴远钰裴驸马爷。
果然,房间里接着传出来的就是裴驸马爷的声音:“不行了,我已经醉了。公主还在府中等我。”
他倒好胆量,也跟徐锡镇一样成日在这秦楼楚馆里厮混。竟还记得拿公主当挡箭牌。不知道公主知道之后会不会像厌弃徐锡镇那样厌弃他。
厌弃他最好,难不成只有他抛弃别人的道理?天道好轮回,他也该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赵玉玉停下步子垂着头。阿苏在旁边叫了赵玉玉几声赵玉玉才答应:“啊?”
阿苏问道:“小姐在发什么呆?”
赵玉玉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太困了,这个时候竟然犯起了癔症。哈哈,我是发昏了。”
阿苏虽然仍有些困惑,却也没有再追问。
赵玉玉到了门口,正打算离开,却被一个刚进门的醉汉拉住,又被拖到了拾翠轩。阿苏吓了一跳,急忙扑上去想要保护赵玉玉,却被那汉子拎小鸡一样一把丢开。
那汉子远远的看着阿苏,满脸厌恶:“滚开,丑货!”
那汉子再看赵玉玉时,眼神却油腻的发光:“呦,不错嘛!大爷这才几日不见,这拾翠轩已经开始招小倌了。吴妈妈有了新买卖,爷可不能不给面子啊!小子,怎么样,今天晚上跟爷一起……呃……”那汉子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呃……睡一觉吧?”
赵玉玉初时有些惊惧,情绪很不稳定,大喊大叫:“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颇努力的挣扎了一会儿,隔壁几个房间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赵玉玉一边推着那大汉一边侧着脑袋,眼睛一不小心就瞥到了裴远钰。赵玉玉的情绪突然就稳定了下来。
裴远钰一身鸦青色的锦袍,掀帘出来的时候未见其人便已看到他锦袍上金线织就的仙鹤反出来的亮光。
赵玉玉之前不常见他穿颜色如此鲜亮的衣服,他之前惯常穿的都是未第士子的白衣。可如今进士及第功成名就,还尚了公主,自然与之前不同了。
裴远钰这身打扮倒是比之前更出众些。裴远钰本就生的朱唇玉面十分俊美,兼因长身玉立更显气度高华。处于那一群凡夫知中如鹤立鸡群,甚是扎眼。
裴远钰听到赵玉玉的呼救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眉头紧锁,似乎十分紧张。看到赵玉玉,就想要奔过来,步子刚刚迈了半步就被侍从拉住:“爷,别去!您若是在这里多管闲事,传到公主耳朵里,公主知道您来了这种地方,回去免不了又是要闹的!”
裴远钰怔了一下,突然间就止了步子,扶着门框,颇为悲痛的看着赵玉玉。
赵玉玉与裴远钰短暂的四目相对,而后很快躲闪。
那是她年少时深爱的少年。她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与她一同读书写字,一同玩耍嬉闹。她甚至与他订过亲,曾经当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她被人折辱,恐惧害怕,而他只是立在房间门口轻抚着房门,像个无谓的旁观者。只因为他娶了旁人,要避嫌。
赵玉玉突然放弃了挣扎,很冷静的问那汉子:“不知阁下是要做什么?阁下要是想找小倌,出门左拐百余步就到了。正是院子里吴妈妈表弟开的,前几天刚来了几个俊俏的小倌。阁下若是真有兴致不妨去试试。若是非要为难在下,在下自然也奉陪到底。这拾翠轩大家都是拿了银子进来的,谁都是爷。皇城根底下,大家都有名有姓的,阁下若是想胡来,尽管试试!”
赵玉玉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还真把那醉汉唬住了。
那醉汉酒醒了醒,知道自己醉酒冒失了,很是尴尬的松开了赵玉玉。可是围观的人那么多,到处指指点点的,那醉汉觉得丢了面子,仍要纠缠。
赵玉玉既怕事情闹大了被徐锡镇知道,又怕闹得不大震慑不住那醉汉,正左右为难,突然来了一个男人过来一脚将那醉汉踹到了一边:“滚!我赵泰的兄弟你也敢招惹?”
赵泰生的威武挺拔,光身形就比那醉汉大了一半,那醉汉虽然迷糊,却也知道要是真正动起手来自己占不了上风,灰溜溜的走开了。
赵玉玉看了赵泰一眼,并不打算道谢,看这神情,似乎比见着那醉汉还要厌恶几分。赵泰却不以为忤,笑嘻嘻的盯着赵玉玉。赵玉玉并不想理赵泰,扭身就走了。
赵泰倒是没着急走,朝着裴远钰的方向瞅了一眼,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孙子!”
裴远钰的表情波澜不惊,也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