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莲华短篇小说集》山海莲华

39、童子了缘 春山登临，

　　春山登临，古寺幽深，漫天神佛，谁能说清这三生三世。
　　望昀徘徊在古寺画壁前，似乎一段前缘就在画中。
　　望昀记起前世在仙山为童子，那时无忧无虑，尽享天福。
　　仙山唤作瀛洲，那里多是有道行的儒释道贤士。
　　望昀的师父清光上人，常说，仙人同凡人一样，想修行就要历劫，要过财关，要过情关，要过生死关。你现为童子，必定要承受天劫，以你现在的修行终究逃不过生死轮回。
　　清光上人曾向望昀童子说起天人五衰：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望昀一直害怕自己将经历的劫数。但劫数终究比天人五衰来得更快。
　　清光上人圆寂时，师叔寂光说，清光上人接受佛旨要到娑婆投生，一生修持，度化众生。许多同修都一同下界应劫。你，小童子，也被选中，要去娑婆世界经历一番。
　　古寺的画壁画着是《维摩诘经》中天人、罗汉、菩萨听维摩诘居士说法，天女散花的事迹。画中正有清光上人，也有上人的随侍童子望昀。
　　望昀忆起这一段故事来。
　　如今望昀是个在家居士，风华正茂，年二十四。
　　从小望昀身在佛化的家庭，但接受学校无佛的教育，所以他一直很矛盾。
　　但，佛说：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
　　是宿智命通吗？
　　或许只是过去身的修持业果，让他亲近修行人，从比丘那，他习得很多世出世间的法门。
　　当然，年纪轻轻的他也阅读了很多佛典。
　　望昀在画壁前流连，一位比丘经过，道了声：阿弥陀佛。
　　望昀也回答称佛道：阿弥陀佛。
　　随后，比丘邀请望昀到禅房喝茶。
　　望昀想会有一番禅谈吧，高兴的跟去了。
　　望昀问比丘如何称呼。比丘说叫他庆业。
　　庆业比丘说：“你读过《维摩诘经》吗？”
　　望昀点头。
　　庆业比丘说：“是皈依的居士吗？”
　　望昀又点头。
　　庆业比丘说：“有成佛的决心吗？”
　　望昀心中生怯，说：“只怕做儒家说的君子尚且不能，无论成佛。”
　　庆业比丘说：“不怕，要有愿心，道心坚固终会有成。”
　　望昀说：“眼下但愿做维摩诘居士一样的佛门居士。”
　　庆业比丘说：“佛门居士，维摩诘居士那样，这个愿心很大啊。”
　　望昀尴尬地笑了笑。
　　庆业比丘问：“成家了吗？”
　　望昀笑答：“没有。”
　　庆业比丘笑说：“情关，于修行人是很好的磨炼。”
　　望昀说：“还有财关，生死关都磨心啊。”
　　庆业比丘说：“三世因果，逃不了，躲不过。”
　　和庆业比丘聊了许久，比丘说要做晚课，便告辞了。
　　望昀独自走到观音殿，心中忐忑，他想起自己的情关，不禁疑虑重重，他跪拜祝祷，想求签。
　　第82签，签文是：
　　炎炎烈火焰连天，焰里还生一朵莲。
　　到底得成终不害，枝叶生长根依然。
　　望昀想，历经磨难，终会有结果吧。
　　果然，一年过去，望昀成婚了。
　　婚前与婚后终究不一样。三年后望昀和妻子，不欢而散。
　　望昀心中苦楚，却无力挽回。
　　望昀找到庆业比丘向他诉苦。
　　庆业比丘说：“遇见是因为亏欠，纠缠是因为未清，离开不是不爱，是债已还清。无需挂念，正好修行。”
　　望昀独自又来到观音殿前，他不再求签，只是一再问：不再相欠了吗?
　　多日思虑，望昀疲乏不堪。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望昀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见瀛洲仙山，那时他还是童子。
　　一年，天人和阿修罗交战，胜败难分。仙山来了很多逃难的天人。
　　一位童女带伤逃难，且饥肠辘辘，饿倒在望昀童子的仙宫门前。
　　望昀童子给予粥饭，又施药治好了童女。
　　两人相处多时，互生情愫，但身为仙宫童子这是不被允许的。
　　很快，童女伤病复原，被清光上人送回天界。
　　从此童男童女不复相见。
　　望昀童子从此心中有了这一段未了的心事。
　　梦醒了，梦中景象历历在目，望昀明白，前缘已了，不复期望。
　　望昀又来到古寺，画壁前，他思量着，维摩诘居士来人间非为情爱，为的度众有情。
　　自己为佛门能做些什么呢？
　　放下吧心中的情爱，又应该提起什么呢？
　　听法的天人、罗汉、菩萨似乎勾勒出另一种生活的方式：修行。
　　修行有大爱。
　　望昀思量着，关关难过，关关过，人生非止情爱相欠，自己要还的还多着呢。
　　画壁无声，佛门清净，望昀的人生还长，只有那句话，最能说明情状：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