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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衣服与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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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修女嘀嘀咕咕了几句,往年轻的修女妈妈手中塞了几块铜币,似乎真的准备给她买衣服?
接着老修女又抓住了艾丽卡的手,吊着嗓子尖声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应该好好的装扮自己,可不能觉得自己不需要,我敢说那些伯爵小姐们要是没了那些珠宝衣服也就是个普通人。”
神父在一旁应和着,皮诺医生意外的沉默得像是换了个人,急急匆匆地收拾着就离开了,连皮包里的糖果变成了糖纸都不知道。
艾丽卡摸着手中的小袋子,被老修女推搡着交给了一位年轻的修女妈妈。
艾丽卡在一众孩子羡慕的眼光里跨出孤儿院的大铁门,站在些许繁忙的街道上,不适应地望着头顶的太阳与耳边嘈杂像是锥子一样细细密密地戳着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袋子里的药似乎比以往少了一大半。
她喜欢呆在屋子里,没有阳光照到的地方。
修女的步伐很大很快,拽得她手臂有些疼痛,艾丽卡吃力地跟在身后,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就被拉进一家昏暗的店里。
店开在巷子里阴暗的楼梯间地下,空气里一股长久照不到阳光的湿霉味。修女不知道与店主说了什么,引来了不满的声音。
艾丽卡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直射到自己的身上,最终修女与店主谈妥了,将艾丽卡推到店主身前,急不可耐地说:“等会你自己回孤儿院,要是老妈妈问道我,你就说你自己走丢了。”
“听到了吗?!”得不到回应,修女气愤地又推搡了一下,看到艾丽卡微微地点头才满意地匆匆离开。
“XX玩意儿,赶着去哪找男人呢吧。”
店主讥讽着,将铜币收好,一把将艾丽卡拉扯到镜子前,粗糙地手指不知道涂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摸上艾丽卡的脖子,滑过脸蛋,最终停留在鼻尖处。
“?你这个小玩意儿多少岁?皮肤真是光滑,那孤儿院鬼地方,不叫你干活?”
艾丽卡微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表达,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连咳嗽一声都会引起修女的惊慌和反感。
店主似乎也不准备从她口中讨到答案,转身在角落的箱子里找了起来。阳光只能从窗角破碎的一个口子里射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就在这束阳光里飞舞。
“你那修女妈妈给的钱,连买块遮胸布的钱都不够还想要买裙子?!”说罢店主从一个箱子底下抽出一条白色蕾丝边的裙子,胸前点点的红色像是奶油蛋糕上发红发紫发黑的樱桃。
“这件衣服就送你了。死人的衣服也卖不出去。”
店主惋惜地摸着布料,嘀咕着要是没这几个红点可能卖不少钱,将裙子套在艾丽卡的头上,“看看,还不错吧。”
“谢谢店主。”艾丽卡摸了一下自己枯燥的发尾,像是个枯槁的老人。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兴趣,她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开放日,老修女舍得为此花钱的原因也清晰了,也不知道明天是哪个倒霉的夫妻会被修女们的话绕得团团转。
店主又说了一堆孤儿院里年轻修女们的八卦,就把艾丽卡赶出了店,她可不指望能在一个孤儿身上捞到钱,走之前还好心地附赠了一个像是塑料片一样质感的宝石装饰物。
出了店门,艾丽卡没走几步就迷失了方向,偶有路过的人好心地停下来询问,但大部分都被她一头杂乱的头发和胸前开的如花般的红色吓到。
艾丽卡凭着记忆选取没有人走的巷子,越走越迷惑,逐渐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皮鞋上也沾了不少的污水泥巴,望着前方尽头的光亮,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就听到小孩的喧闹声,是孤儿院附近的那些熊孩子们。
艾丽卡拍了拍衣服从小巷子里走出去。
“没爸没妈的怪胎!”
“哈哈哈哈,怪胎!怪胎!”
“你就只配和垃圾堆待在一起!”
“魔女快去死吧!”
刚刚走出巷子,还没把所有人看清,艾丽卡就被一个身高只到她腰的小屁孩推到跌坐在地上。
艾丽卡干脆就坐在地上休息,刚刚的小跑已经让她气喘吁吁。艾丽卡望着坐在一堆箱子最顶端的耀眼的女孩,她不能理解奥特莉亚在笑什么,明明孤儿院的所有人都是没爸没妈的家伙,这些护着她的熊孩子也将她骂了进去。
“我们走!”
奥特莉亚嫉妒地望着艾丽卡身上的裙子,这下就算有了漂亮的裙子,艾丽卡也休想在明天穿出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她最讨厌这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家伙,总喜欢装可怜把那些大人骗的团团转。
欢闹的笑声熙攘着从巷口跑远,然后留下艾丽卡一个人。她对奥特莉娅的敌意没有兴趣,她更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上次还没看完的书看完。
?艾丽卡站起身把尘土拍掉,但是白色的裙子上有些污点拍不去。大概会被老修女骂吧,艾丽卡能想见老修女操着破旧的留声机一般的嗓音,提着裙摆的画面。
循着刚刚奥特莉娅和她的簇拥者们跑开的方向,艾丽卡又走进一个巷子,似乎是流浪汉们常住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她好像看到有人影跑过,又或许可能是老鼠。想要摸索着墙壁前进,但是墙壁上湿乎乎黏腻的触感让人起鸡皮疙瘩。
若有过路人留心往巷子内看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就站在阴暗的小巷内,脚边是杂乱的垃圾,空中飘着作呕的酸臭味,不知在哪儿蹭破的膝盖留着丝丝的血,蚊蝇飞舞落到伤口旁边,搓着手准备享受大餐。
巷口处传来悦耳车鸣和人流声,店铺一一开张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身后是混沌的黑,眼前是巴掌大的光亮。
艾丽卡脱力地找了一个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下,衣服已经脏了,索性再脏一些也无所谓,艾丽卡无奈地将湿哒哒贴着皮肤的裙摆拉开些,头顶的太阳光已经是夕阳的余晖,没有任何的热度,衣服肯定是晒不干了。
“小姐,这是你的信。”
是谁踏进了这个垃圾堆?艾丽卡撑着困意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佝偻着如同背了一个龟壳般的老婆婆,衣服的材质并不能看清,戴着一个帽兜,把脸藏在了阴影了。
“是不是送错了,我是孤儿院的……”艾丽卡扶着墙壁站起,不知是不是坐太久了,眼前一阵眩晕,手里已经拿了一封信。
没有人会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写信,但这位老婆婆似乎格外自信:“没有错,这是我们承诺的,必然会安然准确交到收件人手上,若收件人死亡,那么信件则交回给寄信人,费用一概不退。这是在寄信时就说好的。”
艾丽卡翻看了信封的背面,这个信封纯白色没有任何字迹,又有谁会花钱来捉弄一个孤儿院的孤儿呢?
“信封已经交给您了,欢迎下次寄信。”老婆婆拢起披风,转身,“给您一个提醒,请尽快回家。”
艾丽卡恍然间抬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天已经暗下,夜幕上出现了星星,这么快就到了晚上。
白天在空中盘旋的鸽子都回了巢,小镇陷入夜的寂静,公园中央的钟盘缓慢地挪动着,配合着低低的虫鸣,将属于夜晚的生命放出来,乳白的的天使雕塑没入黑暗,收拢的翅膀包裹着身体,接下来是黑暗的世界。
“啊——我的天哪!你跑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穿着亚麻色长裙的老修女气愤地扔下那位才回来的年轻修女,抄着木杆走到门口。
“没事的,就是不小心迷路跑到小巷子里,然后摔了一跤。“艾丽卡咧嘴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给谁看。她理了理衣服,拍去膝盖上的小虫子,又重新站直。
“哦,我的天啊!你身上怎么这么脏!你看看你的样子!”老修女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拽着艾丽卡的衣领把她拎进门,眉心的皱纹堆出一座座山峰。
“怎么回事,明天就是新爸爸妈妈来接你的日子,你现在把裙子搞脏了是想干什么?”
老修女嫌弃地拉过女孩的手,将她拽上楼梯,嘴里的气愤不曾停歇,“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心软放你出去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艾丽卡踉跄地跟在后面,就算因为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而崴到脚也不曾有一丝不满,脸上还挂着笑,乖巧地认错:“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皮鞋奋力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咔哒声吸引了所有人的围观,许多孩子从门后冒出头兴冲冲地观赏难得的乐趣,刚才在巷口的那几个欢闹的笑脸也在其中。
“你知道这条裙子花了多少钱吗?三枚铜币!”老修女唰地拉开裙子的拉链,一把扯下裙子。
“等会洗完澡后你就给我回房间好好待着,等到明天新爸爸妈妈来接你!不许再踏出房间一步!”
“好的,修女妈妈。”
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的门后,楼道内在片刻的安静后爆发出欢笑,嘻嘻哈哈地充满整个楼道,笑声似乎让楼道的光线都变得明亮一些。其中几个笑声尤为突出肆意,像是成就了一番大事业一样。
“好的~修女妈妈~!”
还有着褪不去的稚嫩声音被喉咙挤压而发出阴阳怪气的声调,一阵笑声停歇后又扬起一阵笑声,像是海浪一样不停歇。
除了孤儿院有令人头疼的小孩,吸血鬼中也不缺。
瑞尔·弗拉德本来在看书,却被隔壁乒铃乓啷的声音吵到:“你在干嘛,诺安?”
“瑞尔!莱安哥哥醒了!我要回去!”金发的女孩子将玩具熊塞入鼓鼓囊囊的粉色的包包里,兴奋地转了个圈。
“三百八十七年零五个月十五天!我已经这么久没有见过莱安哥哥了,我一定要回去的,你阻止我也没用!”
“可是……”瑞尔咬着嘴唇,他知道自己不论如何自己也是说服不了诺安,但万一被凯特亚知道,诺安一定又会和二哥吵上一架,他可不想再当那个中间调解的受气包了。
作为弗拉德家族年龄最小的吸血鬼,诺安可管不了那么多,没有瑞尔的阻拦,其他低等的吸血鬼就像是纸片一样弱不可挡,诺安背着可爱的小熊包一下子就溜出了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