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67章 ...
-
“你这女子,真不识好歹!若不是当初督主在先帝面前替你求情,单是劫法场这一条,你便是死罪,如今哪还有命活?”楚越见裴萤出言不逊,这便怒斥道,制住她的手,也未有丝毫放松。他说的,便是那日裴岩行刑时、裴萤劫法场被擒之事,先帝之所以对此不予追究,苏怀瑾的求情,也是原因之一。
女子闻言,明丽面容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但也只是一瞬,而后依旧厉声道:“苏怀瑾,你害死我爹,何不斩草除根?我裴家儿女,不需要你假慈悲!”
“你爹是怎样之人、这些年做了何事,你作为女儿难道一点不知?你若还执迷不悟,不如自己拿剑抹了脖子,何必费了旁人力气?”刘玉柯见这女子仍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想到她父亲祸国殃民的所作所为,便冷声讥讽道。
“一群阉竖!你们有什么资格议论我爹的不是?我爹再如何,也曾是国之重臣,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或许是求死心切,裴萤此刻愈发口不择言起来。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给你赎身、此刻中毒不醒之人,可和我们是一样身份,没有他,你现下怕是还在教坊司里迎客呢!”刘玉柯自也不甘示弱,他本就牙尖嘴利,此番回击,自是气得裴萤面色煞白,一时语塞。
苏怀瑾闻裴萤所言,不禁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呼吸急促起来,这便微微阖上双目凝神屏息,而后只缓缓道:“将她关在柴房里,未得我允许,不得放出,但切记,不可伤她。”
“督主,这女人多次对你不敬,不如……”楚越不平道。
“这是命令!”苏怀瑾望向他,神色不怒自威,语气也严肃起来。
“是。”楚越这便无奈应允,只同其他几人一道,拿出绳索将裴萤绑缚着,关进了柴房。
而后,几人便立即向赵玉安的卧房行去。顾音若适才已为赵玉安施针,此刻则按住他穴道,帮他催吐,试图在毒素蔓延至他全身之前,使他腹中尚存的毒素吐出。几名侍从这便在她的吩咐下上前帮忙,待赵玉安腹中之物悉数吐出后,适才拿着顾音若开的药方出门抓药的侍从此刻已回了府,这便迅速去厨房熬药了。
而后,顾音若便继续为他施针以稳住他体内的毒素蔓延。此刻虽是隆冬,但由于此番情况极是危急,待处理完这一切,她额间已是冷汗淋漓。
“玉安他,情况如何了?”刘玉柯这便上前询问道。
“毒性暂时稳住了,但还未脱离危险,待解药熬好喂他服下,六个时辰内他若能醒来,应是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了。”顾音若缓缓道,同时起身,深呼吸。
此刻众人皆惊魂甫定,因不知裴萤行刺之事的前前后后,赵玉安是否参与其间,故而此刻心下仍是忐忑。刘玉柯这便同秋樱一道在床边案几旁坐下,而适才顾音若说话时,苏怀瑾便已瞧见她额上细密的汗珠,这便拿出帕子,伸手到她额间轻轻擦拭;知她此番劳累,而后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稍作休憩。
“你说玉安是如何跟这女人联络上的?若不是他为她赎身带她回来同住,此番又邀约我们一同相聚,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平静过后,刘玉柯便冷然道。
“玉安不是这样的人,裴萤的想法和举动,他或许全然不知。况且…..从前在宫中时,他在先帝跟前侍奉,而那时先帝总召裴岩带女儿入宫觐见,这一来二去,他或许只是心里有她了,她遭了难,他救她于水火,不过人之常情。”苏怀瑾此刻仍觉胸口有些窒闷,心下虽后怕,却仍不愿恶意揣测他人。他只愿相信,赵玉安同他一样,是心中有了牵挂,才会如此,就像当初,他为了顾音若,不惜一切一样。
“这是你的想法,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我和玉安,有多少年不曾私下来往过了?人心都是会变的,若不是她,裴萤身为罪臣之女,现下还在教坊司呢,如何会有接近你的机会?而你若有不测,东厂提督一职谁最有可能接替?你我心知肚明。”刘玉柯声色冰冷,宛若这冬日里迎面吹来的寒风,语气却十分认真。
“都别多想了,是何情况,待他醒了,一问便知。”顾音若时下也十分后怕,见苏怀瑾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便吩咐侍从上车去拿药草包,而后置于苏怀瑾鼻尖下方,同时轻抚他后背,帮他顺气。
苏怀瑾这便点点头。正说话间,侍从已熬好药端了进来。
“喂他服下吧。”顾音若这便示意他喂赵玉安服下解药,而后便再次给他号脉、施针。
待一切收拾完毕,已至日暮时分,冬日夜幕降临得早,时下天已全黑了。
“哥哥,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顾音若这便道,示意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我先回去一趟,再过来陪你吧,小姨临盆在即,今日之事定不能叫她知晓,惹她担心。”苏怀瑾温声道。
“既不能叫她知晓,你就别过来了,好生在家陪她。我无事,让楚越守在这儿就行,待他醒了,我问明缘由便立即回府。”顾音若认真道。
苏怀瑾仍在犹豫,今日之事,他心有余悸,想到此番裴萤虽很难再有所动作,到底也不放心让她一人留在这里。
“督主,您先回去吧,我定会护夫人周全的。”楚越这便上前,向苏怀瑾行了个礼。
“老幺,我们先回去吧,”刘玉柯和秋樱便也上前劝阻,“我们几人中,只有音若通晓医术,横竖我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苏怀瑾无奈叹息一声,这便在侍从陪同下,上了回苏府的马车。刘玉柯则拉着秋樱的手,也上了马车。
“夫君……”顾音若望着苏怀瑾离去的背影,微弱的灯火,拉长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颀长而透着一丝萧瑟。她忽然唤道,这次没唤“哥哥”,却是唤了“夫君”。
苏怀瑾同时转过头来,夜色下,但见风吹动着她鬓角几缕如墨的黑发,只望着她莞尔一笑:“快些回来!”
顾音若便点了点头。
马车消失在苍凉的夜色里。不过短暂分开,但因着今日之事,她心下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想起当初苏怀瑾为她赎身时,也是这样一个苍凉的夜晚。
而今日在屋内为赵玉安施针时,她便隐约听到门外那女子,怒骂苏怀瑾“阉竖”的狠厉声音,也让她想起那夜,自己也是这般怒斥于她的。今日,她听到旁人这般诋毁他,她心下只有愤怒,却无法忘记曾经,自己也这般刺伤过他,而那时遭她误会至此,他又是怎样的心痛与落寞?她不忍深想。
“夫人,外面风大,进屋吧。”楚越这便伴在她身侧,向屋内走去。
再次回到房内。因着今日中毒后,赵玉安有一阵无一阵地发起烧来,顾音若便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他换一次搭在额上的湿布巾,这下眼见时辰已到,便再次为他更换。
而后感觉一阵倦意袭来,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亟待沉沉睡去,便听闻楚越呼唤她的声音,“夫人,赵玉安醒了。”
她闻声惊醒过来,这便起身,前去查看床上那人的动静。
赵玉安此刻已然转醒,服过解药后,面上青紫之色已渐渐退去,虽面色仍十分苍白,神思却还算清醒,“我……是你救了我?”他双唇嗡动,尝试半晌后,终于发出声来。
“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家夫婿,若不是看在你是他旧时挚友,我断然不会救你。”顾音若神色严肃,只缓缓道。
“你能醒来,皆仰赖于我家督主不计前嫌,和我家夫人高超的医术,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女子,差点伤了督主性命?!”楚越却是没有顾音若这般镇定,只上前便对着赵玉安怒斥。
“哎……”赵玉安闻言,不禁发出一声长叹,面上带着无奈之色,但更多的,则是愧疚,“多谢了…..谢谢你,也谢谢阿瑾……”
“我们不需要你的感谢。你是阿瑾的旧识,他了解你,但我并不了解,今日裴萤差点伤及我夫君性命,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便可。”顾音若一字一句道。
“事已至此….是我有愧于你们…..你问吧,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玉安缓缓道,他清秀面容此刻极是苍白,说话亦是有气无力,态度却算得诚恳。
“第一,裴萤一直对阿瑾存有杀心,你是否知晓她此番打算?邀我们来此相聚,难道只是巧合?”
“阿萤对阿瑾有恨,我是知道的….只是在此次聚会前,我原以为她已放下了仇恨,你们皆已成婚,我也出宫外居,故邀你们前来一聚….只在此前,我发觉她要在酒中下毒,便调换了阿瑾和我的酒杯,故而……”他缓缓道,语气时断时续。
“你分明可以阻止她动手,或临时通知我们取消此次相聚,为何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死?”顾音若疑惑道。
“我知道她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已为她赎身,她离开了教坊司,便会寻一切机会对阿瑾下手;或许只有我死了…..她才会动摇吧。”赵玉安无奈道。
“第二,你当初为她赎身,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继续问道,心下不禁暗想,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从今日裴萤的举动来看,未曾因他中毒垂危之故,而有半分犹豫。
“你….你别笑话….当初为她赎身,不过是因着心中有她。或许那时,她日日被先帝召入宫中…..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同我说话之人…..一来二去,我便….”
“为她赎身时,你可知她对阿瑾存有杀心?”
“那时…..我真的不知…..”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觊觎过东厂提督之位?”她此刻来不及感叹,只继续询问道。比起探究旁人的故事和其中蜿蜒曲折的情意,她此刻只想确定,此人作为自家夫君的旧识,是否对他存有加害之心。
“不曾…..从来不曾….我不及阿瑾聪颖善学,又不及玉柯儿通于人情世故,能走到如今这步,已然是我的造化,怎敢觊觎提督之位?”他闻言,心下略有一丝惶恐。虽惊讶于顾音若的问题,但转念一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他的动机。毕竟裴萤,终究是他的身边人,如若不是他为她赎身带她来此,她绝不会有接近苏怀瑾并动手的机会。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顾音若冷然道,这便吩咐另一侍从照看他片刻,而后便和楚越一道,去柴房看裴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