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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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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泽兰十六岁,与众位伶伎登台奏阮。
一行伶伎登台,泽兰颤着脚细步走到台上,贴身却宽绰的服饰将她的身段显得格外纤细,白皙的肌肤、尖尖的下颌,通身的弧度显得她柔弱非常。
泽兰之貌尤为惑色,于一众娇花般的伶伎中也一眼摄去人的眸光,仿若燃炫的斓色焰火,隐去了周围人的存在。
空气是森冷的,台上饰着颜色浓烈的暗色深红布缎,立台处是工笔细描的孔雀与花石的精致纹样,孔雀蓝与砂石黄、浅棕色绘色其中,艳红的小点是细细的蕊,色调柔和又富丽、神秘、雅致、幽远而高贵,整个舞台华丽精致非常。
伶伎们赤着脚,穿着仿佛烈火般鲜艳而炙热流动的纱衣;白皙纤细的脚踝处系着金色的精巧铃铛,手中奏着阮。乐声与风声袭在一处,随风流转向宾客。
风将纱衣吹拂,纱衣被撩动,边沿飞扬,仿佛燃烧的烈火。
圆月是高悬的,落下淡黄色蒙蒙的晕彩,流逸着如同纱般倾泄下各处,沉而缓轻;舞台边侧的火把聚拜着月光,月光流转于悬挂着高低不一的宫灯、插得高低不齐的火把与曳动的烛火处;烛火摇曳出细碎闪动的火光。
火把的影子、烛火的影子与伶伎的影子交织拉长在一处,明明又灭灭,似暗色的绽放的花。
泽兰低着头,手指纤细得恰到好处,皮肤白皙得仿佛蒙蒙月光是她皮肤的辉光。
那双眼睛低垂着看阮,一眼看去睫毛是长的,显得眼睛有几分妖艳,然而又是清艳的,她的眼型眼尾很长,眼瞳清得透润着水光;眼白清、眼瞳幽,清艳艳得型比月下水中置身阴影处盛放的正红荷花瓣,妖冶的外廓勾去;嘴唇红而润泽,盈闪,叫人迷惑在那张嘴唇,叫人想去画、去描摹;那是一张很标准的嘴唇:弧、唇珠,饱满而不丰腴,形体上恰当好处的盈。
她的阮技又非常,叫人一下到了仙人宴中,阮声如鼓豆、如荷开之素裂露珠微洇之声,阮声颤颤、缠、延、转、绵、弹——细极如鬼泣,声声泣血欲呼肺而出;又细轻如裂丝帛、哀极至柔,若有微风拂;弹若簧间。
一听起她的阮,便暂时忘了专门去欣赏她的相貌,先是耳朵听到阮声,再是眼睛看,悦耳传奇、舒和、神秘、古朴的阮声从美人细细拨动的指尖低低倾泄而出,美人如画,融画于乐声而构图景。
他人不是不美的,只是泽兰往那一站,便使相貌娇美或艳丽的众人沦为庸常,只要看了她一眼,眼光便难以离开。
先王瞧见泽兰初登台时,便想要把她收入宫中为妃嫔。
“初封便为妃位吧,过尤士大夫们又要上谏了。”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泽兰看,场内众人皆是如是,早已没有人记着先前或之后的曲目,只见那抹月下肌肤莹雪的身影。
窈窕难以诠释她身段丰腴处的恰当好处,婀娜太过风流俗套以致于沦为轻薄,清雅仅表露气质。她一人,述词以称便足以集一篇华章。
此宴一是为了庆祝中秋,二是为了庆祝将军凯旋。
宁将军被泽兰的美貌所迷倒,还没有开口,秦丞相便向先帝求娶泽兰。
“王上,臣想向王上求台上第七女,若王上赐之,臣不胜荣光。”,秦相离桌而执礼,向先王拜。
先王看着秦相眼中的诚至和执着,秦相的礼仪很标准,显得很端和。秦相仍持礼,显示出一种美的体态。
先王五十有余,已有七位高位妃嫔,十三位低位妃嫔。
望着眼前的秦相,他身着常服,此为中秋宴,先王告令了诸位大臣可着常服。
丞相年轻俊朗的容颜在他面前--秦相没有直视先王,微微低着眼眸。
尽管心中贪爱,先帝还是把泽兰赐给了丞相。
丞相不过二十五岁,风华正茂;鬓浓,乌眉,眼皮上褶,眸亮而廓深,高鼻,唇色艳而胜姝;身欣长,腿部极长;比清瘦更清俊些,比清俊更风雅些,是载在史册上的美男子。
他肤色白皙中透着温润,是似玉的。
宁将军想开口,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衣袖,“你开口,为了这一位美人必将与丞相起争执。一国的丞相与将军起争执,传扬出去就为丞相与将军不和,他国必起趁虚而入的心。”
祁国王姓为祁,大将军亦姓祁。祁将军的父亲是先祁王的小儿子,祁将军的父亲被分封出去为王,祁将军与兄长以军功获封将军、千户。
将军家有位幼女,名泽兰,跟随大伯到山林中游玩,路中遇到了贼人。随从有十五人,婢女有四名,贼人二十三人。
贼人与大伯打斗中大伯伤了头,陷入昏迷。侍卫与贼人缠斗相杀,贼人逃走了两三人。
这些人是想引起祁国内乱的人。
护卫带着泽兰与祁千户下山。山林处于祁陈两国的边界,不知隶属谁家,侍卫们无权决定砍下树枝做担架。因此祁千户是侍从们轮换着背的,怕祁千户从背上掉下来,又有一人盯着背祁千户的侍卫和祁千户。
泽兰牵着枣红马匹与侍女护卫在生着李子林的山上前行,山路多歧、多迷雾。
快到下山的时候,侍卫婢女们休整。一路劳顿,泽兰便有些渴,想去摘拾些李子来食,又思及大伯醒来后也能吃些个子。
李树皆结着红紫艳实的果,满树载载,泽兰便放开牵马的疆绳到附近的李树去采摘李子。这些矮李树的果实生得不算高、也不算低,她便去采低处的。
她柔嫩的手才够到枝头的李实,脚下却踩到石子,一滑,便跌落山崖。
大伯昏迷过去,侍卫和婢女无人让泽兰休息,泽兰堪堪九岁,因着马匹劳累,泽兰也不敢骑于马上,泽兰和侍从们一路走来。
枣红色的马儿扬着马尾扬起又落下,它反复在柔草枯草上踱步。竖草被踩折下发出细细的丛丛的“吱”响。
侍卫婢女们顾不得什么,只用手扒拉出一个能坐的地方休息,缓缓走了一夜的精神。有些靠树,有些几个靠在一处头挨着头,眼睛皆是微微的眯着,不敢睡实。马儿也是困顿的,马儿将硕大的眼睛微微一眯,但仅是半闭着,睫毛轻扇,口头微微呼几气声,鼻孔扇动,头低下,耳朵频频的转动。
马儿旁正有块巨石,那方巨石可挡去泽兰一半的身形。
至起行时,侍从们才发现不见泽兰的踪影。
“这可怎么是好?”
“等千户醒来再说吧,还是行路要紧。分出一些人手去找。”
“一路劳顿,主家的女儿还这样不知事,苦矣累极。”有男子抱怨的小小的声音传来。
泽兰跌落山崖,先前又走了一夜,晕迷过后又是沉沉的睡着。
她被山下的农户救起。
农户到山中去采药,正巧碰见跌落的泽兰。那时,泽兰躺卧着,身微微侧着,全身是灰。因行路凌乱的盘复环旋的细致发鬓于磕碰滚撞中更加凌乱:几缕被碎石或横枝勾出发鬓,细密蓬蓬的发鬓松散,发际隐隐渗出一些血,乌色的发上沾着一些草渣和细长的节段枯草。灰尘难以掩去泽兰玉白的肌肤与精巧的五官,她的面容虽稚嫩却显出几分贵气来,又带着精致又幽色的艳。
泽兰躺在粗陋的床上,旁头是竹制的衣箪,衣箪边沿与上方搭着、隆起形制华美的外袍,床左侧是一双洁净却旧而色浅的木屐,除此之外,这间狭小的居室再无他物。
她的外衣被脱去,身着里衣躺在软而单薄的棉被里。
泽兰穿着木屐下床,走到衣箪处。
她蹲下身,拾起沾着灰的华美外袍,然后缓缓站起身。
泽兰熟悉的摸到袖囊。
袖囊处有支金灿生辉的金簪,金簪是异鸟的形制,羽毛精细,眼珠用了碧宝石,工艺彰显工匠心德,簪头异鸟欲飞之态,活灵活现,翼形又旋羽如花,叫人见了喜爱非常,是珍贵罕见的女子饰物。
昨夜怕金簪闪曜容易成为标靶,泽兰将它收于袖囊之中。
泽兰的外衣是农户的妻子脱去的。
因泽兰身着贵人服饰的衣裳,农户的妻子不敢随意的为她换去衣物。
她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叫“祁泽兰”。
农户的妻子打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农妇身着粗制简朴的衣物。泽兰身上的白绸里衣与她白皙的肌肤在没有开窗的昏暗屋子里流淌着辉光。
农妇问泽兰,是否要清洗一番,泽兰看着农妇,眼神清澈而澄致,“要的,谢谢媪。”
洗过澡,换上干洁的衣物,泽兰听到农妇和农户说她身上的衣物像是祁国的形制,又听见农妇和农户说幸而祁陈两国如今是交好的,不然可惹上麻烦。
农户家中穷苦,没有收留泽兰。
泽兰不好意思开口让农妇与农户相送,便独自一人行路。
泽兰拿着农户家给的烧饼走到集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泽兰把身上的衣服和金簪给了农户家作酬谢,穿着粗布麻服,集市人熙熙攘攘。
泽兰的相貌引来许多人的注意,尽管她低着头走。此时正是先王刚登位时,冶下极严,无人敢犯事。先王将拐卖人口的量刑改为了夷族,将偷盗的罪刑改为了斩首,有人暗暗咒骂先王残暴。死者的尸体埋于树下,集市已植了六棵树。先王说,若是埋不下了便碎成酱,分着埋。这样的刑罚令人害怕,也少了许多犯罪的人。
采买人的宫人见泽兰孤身一人,生得好相貌,粗衣麻服,在吃饼,告诉泽兰只要跟她走就能吃上饭,有干净的地方住。
泽兰想,也没有比宫中更好的去处了,于是便同意了。宫人让泽兰告诉父母,泽兰说自己找不见父母了。
于是宫人带着泽兰回宫,泽兰进入乐府。
因泽兰貌美又天赋过人,乐府的乐师很看重她,泽兰从九岁到十六岁在乐府中过得平和快乐,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没有受过人的为难。
泽兰与丞相回府后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恩宠,听闻泽兰的家乡种着李树,便亲手在泽兰所居的院中植了李树。
泽兰产女时难产身亡,秦相怒于所生的女儿,把她安置在偏院,不再看顾,因为泽兰善于演奏阮而取名阮阮。
十四年后,秦丞相治水南下归来,夫人举行了家宴,施令让诸位小姐公子都出自己的庭院参加宴席。下人拿不准主意,也将阮阮请出。
阮阮仅与泽兰一同入府的乐伎、后为泽兰管事姑姑的阮氏为伴。阮氏也擅长弹奏阮,在院中教导阮阮学习阮。
秦阮阮因为四岁时夜雨突急,从屋子里破的洞漏下来,淋了雨发起高烧,没有及时请大夫而落下了痴傻的病症。
阮阮出了院子,容貌惊煞众人,众人惊为天人,比当年的泽兰还要迷人的心智。阮阮却只是仙姿逸貌,却不似泽兰,也不貌肖秦相,又魅而惑人。
秦相仍是不喜欢阮阮。
想着她的亲事能对秦相府有裨益,后来夫人便像对待其他庶子女一样对待她。相府的奴仆婢女大多轻视阮阮。
五品文官梁珉在街市上遇见买糕点的阮阮和阮氏、婢女红筠,于是趁着阮氏和阮阮排队,私下里向红筠打听阮阮的身份。
红筠接受了梁珉的贿赂,于是约定在五天后把阮阮带到槐树林边。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红筠以给阮阮买桂花糕的名义将她带出府,阮氏在厨房给阮阮熬粥。
阮阮说阮氏让她不要和红筠单独出府,她要听阮氏的话。
红筠在心中道,这个傻子真是烦人。
于是红筠哄骗她,买了桂花糕可以给阮氏吃,给阮氏一个惊喜。
阮阮同意了。
阮阮和红筠来到了槐树林前,梁珉还没有到。
红筠四处张望时,阮阮有些饿了,便往林中去。
红筠回望时已寻不见阮阮身影。
这时,梁珉也行至槐林。梁珉只见红筠,不见阮阮的身影。
梁珉怒极。
槐树林僻静,但听闻槐树林中闹鬼,所以梁珉只敢让红筠把人叫到槐树林前,现在人不见了。
阮阮在林中迷路,遇见淮南郡王。
郡王陈鄞在林中盘腿而坐在草席上,白马栓在槐树边。
阮阮头上身上淋了一些槐花。
红筠因阮阮容貌过于美丽,怕引起路人注意,为阮阮准备了一顶帷帽。
红筠想,被抓到也只是阮阮与梁珉私会,对她没有什么大的惩罚。
风撩起帷帽,半遮半露着阮阮的眉眼与嘴唇、弧线流畅的下颔,陈鄞为她的貌美而怔神。
阮阮饿了,陈鄞猎了一只兔子,烤给她吃。
夕阳流下,陈鄞送阮阮回府,但又不能从正门回。
他是男子,怕对阮阮的名声有碍。
回去前陈鄞教阮阮同自己写信,阮阮记得很快。
陈鄞会武功术法,飞身到后宅院墙之上,上了墙便看到斜靠在一处的梯子。
陈鄞将梯子搬来靠在墙上,又下了墙。陈鄞下到院宅外便让阮阮踩着他的手臂上了墙。
一抹薄阳染了橘红,薄薄的云霞边沿卷逸着条条层层逸散开,在淡蓝的天际如同几片丝帛,垂于薄阳下方;薄阳是流动的椭圆,仿佛微微被扯变了形状,边沿和右下侧方透出一股淡的斑蓝和青、整体大多是橙黄、鹅黄和淡黄,流露出一些微的淡紫和红;斑驳的蓝是深蓝浓渗着蓝紫到浅蓝,青是淡淡的一抹飘着;夕阳是或薄或深的,边逸处流逸出无数的金色霞光,辉煌的照曜着淡蓝的天。
正是陈煜率军归城时,陈煜骑在高头大马上,后头乌泱泱一片步行的甲兵。甲军直视着前方向前行去,阵势威严,步声微隆,鞋履震地,微尘扬阵。甲士手中的兵器尖刃朝天闪着寒芒,冷光间尔。
陈煜端方坐着,随意的一瞥,看见了坐于墙头正要下去的阮阮——她旋着身,罗裙微微垂挂在墙头,落出一小片弯弯的弧。
见那姝色肌肤盈白,“盈盈软雪素难及”,未有诗歌能展其风华。眼眸妖冶而清涟,滟滟瞳光无情似有情,眸色懵懂。下颌腮边肉微微盈些,只盈未半分,下颌尖,唇角微翘而无笑意,唇珠盈弧。
往前行的时候,陈煜看到眼前的牌匾上题着:秦相府。
没有办法私下里得到阮阮,梁珉向相府提了亲,秦魏氏的儿子正在梁氏手下当差,秦魏氏想要订下二人的亲事。
秦魏氏是主母,哪有主母不能订子女亲事的呢?
到了家中,阮阮便开始给陈鄞写信。
秦魏氏告诉阮阮,梁珉的肥胖是有福气的表现,眼睛小而眯正说明了他的慈爱,“此宽宏之相,乃福德显也。目视如线,此端慈也。”
阮阮向陈鄞写信说自己要嫁人了。
陈鄞问阮阮是谁,阮阮按照秦魏氏的回答说给陈鄞听,“是梁珉大人,三十五岁官至五品,有着宏大的前途。宽宏之相,福德显也;目视如线,此端慈也。”郡王想到梁珉痴肥如猪、五官挤在一处臃肿而显得呼吸困难的样子就面色铁青,他开口说自己会娶她。
陈鄞请长姐浔阳郡主办花宴,男女宾客进了院子相见片刻就各自到男宴、女宴上去。
相府收了淮南王的帖子,帖子上只邀了阮阮一人。于是阮阮便同阮阮一同去赴宴。
阮氏同秦魏氏言红筠做事总有欠缺,礼仪上也不够妥当,正是秦魏氏想要订下阮阮和梁珉的亲事,于是便把红筠打发去做杂役。
阮阮到了宴中,供人品赏的芍药牡丹恍惚间失了形色,皆不及阮阮受人目瞩。
宴会后,陈鄞便对母亲说自己于宴中对阮阮一见倾心。王妃到秦相府去提亲,秦魏氏还未回复梁珉,又见是王府来提亲,哪里有不同意的。两人定下亲事。
当此同时,陈煜下旨宣召秦阮阮入宫。
内侍大监带着旨意到相府门前宣读,正是过午,烈日高悬,令人目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