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榆玖

8、醒梦 角声满天秋

　　江以安是小学毕业那年的八月被收养的，那么大了很多收养的夫妇都担心养不亲，江以安这还是占了何家夫妇走丢的那个小孩的便宜。
　　两人是同岁的。

　　那个姑娘走丢三年了，警方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夫妻俩伤心也伤心过了，准备再要小孩的时候做检查才查出来江欣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这才想到领养。

　　一切手续办好都接近开学了。
　　江以安被何成毅和江欣带回何家那几天，夫妻俩带着小姑娘买了很多东西。
　　衣服、零食、洋娃娃各种各样的。

　　江以安也一直牢记着院长奶奶说的那些话。
　　“江江啊，要乖，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对你不好适应期过了你就申请回来，对你好的话就乖一点，懂事一点，好好学习，别给人家添麻烦啊。”

　　她一直遵循着，每天都以笑示人，懂事讲礼貌。
　　好在何成毅和江欣对她很好。

　　夫妻两人走丢的小孩叫何叶，他们给江以安报了原本给何叶规划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
　　这所学校封闭式管理，小孩儿都住校，开学那天江欣给江以安扎了很漂亮的双羊角辫配上白色的蛋糕裙，到教室就围了一圈的小女生小男生，江欣心情也突然变得很好，一直带着江以安忙前忙后。

　　江以安生得精致，除了她以外班里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叫乔安，两人又是同桌。
　　十一二岁的男孩就喜欢吸引漂亮小姑娘的注意，所以两人的课桌旁下课就总是堆满了小朋友。

　　江以安性格讨喜，跟老师处得恰到好处，不巴结但也不生疏，跟同学说话又很逗，大家都很喜欢她，乔安也是。

　　两人名字里都有安字，聊过几次天特别合得来，成了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的朋友关系，唯一不足的就是两人并不是同宿舍。

　　江以安宿舍里有个性格比较强势的女孩叫陈悦，借着室长的名义总是给江以安找茬。
　　她不太放在心上，还是笑脸相迎。

　　跟宿舍彻底闹掰其实距离刚开学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原因很简单。
　　班上打扫卫生分小组打扫，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做大扫除，江以安和宿舍里一个女孩子同组。
　　轮到她们大扫除那天，江以安提前调好了闹钟，起床的时候喊了自己同组的女生，想着一会儿到了点生活阿姨会来叫大家起床就没有叫别的舍友，多睡半个小时要舒服很多。

　　然后大家大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啊？这么奇葩？”乔安扒着栏杆，皱着张脸，怎么都没想明白，“那为什么跟你一组的那个女生也不跟你说话了？叫什么来着，我上次还听到她在厕所隔间说你在宿舍很高傲。”
　　“就杨萱。”江以安吸了口乔安请的奶茶，摇摇头，“我们宿舍现在没人跟我说话。”
　　“不是五个人么，杨萱像陈悦的小弟一样，另外两个又玩得很好，这种搭配不理我好像也还挺正常的。”

　　“蛤？”乔安撇嘴，“现在都还有大姐大不理谁就都孤立谁这种么？幼不幼稚。”

　　“诶呀，我们宿舍的人也好闷葫芦啊，我都跟班主任说了，班主任说调宿舍得下学期去了。”乔安小嘴撅得老高。
　　还是江以安有意思，上次班里有个男生生日，大家让他请客，他表现出来不太愿意的样子，别的男孩就调侃他不要抠门。

　　乔安接话说就是，男孩子千万不要抠门，小男生显然不认同这样的话，问了句为什么，江以安一本正经地接话，“因为会把门给抠坏的。”
　　乔安当场捂着肚子笑的没完没了。

　　江以安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听她笑她也想笑，两个人就抱团笑起来。

　　“没事啊。”江以安弯起唇角，凑过去了点，“有你就好了啊。”

　　“诶哟哟哟。”乔安被说得心花怒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咱俩好像差不多高诶，在班里好矮哦，还能长个子么？”
　　“诶，说你自己矮可以别带上我，我好歹一米八几的个子呢。”江以安佯装生气拍开她的手。
　　“你不要脸！”乔安又笑起来。

　　“走啦回去了，该熄灯了。”乔安跳下操场的露台，向江以安伸出手，江以安笑的很甜，眼睛弯成一条缝儿也跟着跳下去。
　　两人手牵手回了宿舍。

　　江以安今早刚换了外套，结果钥匙忘记拿出来了，只得敲门让她们开。
　　敲了三下无果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隔了十来秒，她再次尝试，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们估计不会理她了。

　　没办法，江以安只能跑下五楼去找生活老师拿钥匙，生活老师还不太愿意，江以安磨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同意，还反复叮嘱她用完马上就拿下来。
　　江以安连连应好，但就想到这个五楼有点绝望，她体能真的非常差。

　　-

　　其实这也算不上孤立，只宿舍的几个女孩子不理她，过分点会当着她的面议论她，但更过分的事，就没有再做了。

　　新的一周开学时，杨萱扎了双羊角辫，配上大红色蝴蝶结扎绳，很好看，江以安返校的时候就看到那边打堆堆，杨萱脸上笑的灿烂，以及乔安坐在自己位置上模仿着她的嘴脸。

　　江以安没忍住笑起来，觉得乔安真的好可爱。

　　“你干嘛呢？”江以安揉了一把她的头，在她身边落座，开始从书包里拿周末的作业出来，发现一张卷子还没有写名字，便平铺在桌上补写名字。

　　“无语死了，上周还在说你坏话呢，这周就开始学你了，模仿你还要说你坏话。”乔安呲牙咧嘴的，她本来就是很护短的性子，骄纵惯了。
　　‘安’字落下最后一笔，江以安正巧听到那句‘模仿你还说你坏话。’，觉得还挺有感觉，挑了个好看点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往上面写下句话。

　　——有人模仿你，却又诋毁你。

　　上一周语文老师说下周五下午抽查背诵，之后没再提过，等到周五上午提醒大家时，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语文老师看下面一片哀嚎样就开始说教，“你们啊，从上初中开始就一直这样，只注重别的科目，语言学课压根儿不放心上，你们等着瞧吧，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语文。”

　　没有办法，全班同学都在中午突击复习语文。
　　不巧的是陈悦周五上午请了假，中午看杨萱她们都在复习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我也没复习呢怎么办？”
　　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应声

　　背书这种事情跟别人一起看总是多多少少会被影响到，何况就一个中午，她们自个儿背不背的下来都说不准。

　　江以安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语文书来，掀开帘子递给她，“你背吧，我之前背了。”

　　她背书快，之前老师说的时候她就一直记着，每天背一段，前几天就背完了，还监督乔安背了书。

　　杨萱立刻摆出一副不爽的样子，语气也不怎么好，“你怎么这样啊，就自己背都不跟我们说....”

　　江以安心说咱们不是不说话么，我干嘛作出类似讨好你的行为来跟你搭话啊？
　　正巧陈悦接过了书，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躺回床上。

　　“谢谢你。”陈悦翻到那篇文言文，上面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笔记，她的字不太规矩，甚至有点棍棍字的感觉，却莫名很好看，可爱的独树一帜。
　　其实她招人喜欢是有她道理的。

　　“江以安。”
　　“嗯？”
　　“我们和好吧。”

　　江以安愣了两秒，到底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立刻就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撑起身子来趴着床沿看向站在下面的她。
　　“好啊。”

　　杨萱死咬着嘴唇，嗑得血色全无。

　　和宿舍的关系转变只是说江以安在宿舍没那么空气罢了，平常还是和乔安一起玩，讲来好像也没多大变化。

　　-

　　十一月的时候，滨江第一海浴场会在圣诞节开一场花展，江欣觉得稀奇，说圣诞节一家人一起去海边玩。
　　江以安也很期待，这是和自己的新家庭约定的第一场出游。

　　圣诞节当日是周天，江欣给江以安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到脚踝的位置，又让她换上了自己新给她买的英伦风小皮鞋，穿上离子外套倒是也不冷。

　　“江江真好看。”江欣摸了摸她的头，江以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临出行前，何成毅接到电话，脸色一下变了，匆忙接起来。

　　“什么？有线索了？”何成毅看了眼江欣，江欣突然红了眼眶，一脸焦急地盯着何成毅。

　　“好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江欣立马围上去，“是小叶么？”
　　何成毅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他蹲下来理了下江以安的头发，“江江，妹妹的事情有着落了，爸爸妈妈现在可能要去一趟警局。”
　　何成毅摸了一百块钱出来递给江以安，“抱歉啊，等你下周回来爸爸再带你出去玩，你一会儿自己吃点东西回学校吧，到了给爸爸妈妈发条信息好么？”

　　江以安抿起嘴巴，有点失落，但毕竟是她们的亲生小孩，她不该这么自私的，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好。

　　两夫妻便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院长奶奶说这家走丢的小孩都丢了快三年了，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找得回来。

　　江以安回房间把衣服换成了校服，背着书包出了门。
　　好奇心使然她还是想去海边走走。

　　公交车上，她靠着窗看着眼前一瞬即逝的街景，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失落。
　　听以前的小伙伴说，收养子女如果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孩，要么是客气得过分，要么是偏心得过分，总不能得到一样的待遇。

　　也是呢，全都是亲生的，也不见得能够一碗水端平。

　　偏心么？
　　他们应该，不会的吧。

　　恍神间，车已经到站了，车门一打开就扑面而来吵闹的背景音，和咸咸的海水气息。

　　江以安看了会儿花展人挤人的气势突然不太想过去了，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滩往礁石那边走。
　　吹吹海风也是好的。

　　她人坐在礁石上吹了很久的风，看着海发着呆，觉得这日子还挺舒坦的。

　　乔安今天正好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姐姐出来逛展览，又正巧遇到了宋九歌和自己的哥哥，组成了一行四人的小团队。

　　“江江！”乔安对着坐在礁石的女孩背影大喊了一声，但她似乎是没有听到，双手撑在身后，脚悬空来回荡着，底下就是深海。

　　阳光落在女孩儿身上，她穿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双小白鞋，低马尾松松散散地束在脑后，长度到蝴蝶骨的位置，跑了些碎发出来，迎着海风飞扬。
　　即使小，也丝毫没有阻挡她身上的韵味。

　　一行三人齐齐地向那边看过去，孟悄都看呆了，这姑娘真的是美到了发丝啊，可千万不要是背影杀手啊，看美女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乔安又提高音量冲那边喊：“江以安！”

　　那姑娘似乎是顿了一下，在海风里回过头来，眼睛还没有对上这边的四人，好一会儿才找准了焦点，逆着光轻笑，冲着乔安挥了挥手。

　　孟悄有那么一瞬被惊艳到，她怎么自动加了滤镜觉得这就是现实版的格莱美慢镜头啊。

　　江以安翻身跳下礁石向这边走，乔安也蹦哒着往那边跑，剩下的三人也跟着过去。

　　“好巧啊江江！”乔安拉着她的手，摇过去摇过来的，江以安乖得要命，就这么任她晃着。
　　乔厌宋九歌孟悄走近才看清楚这姑娘的五官。

　　江以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下垂，眼睛却很大，是很好看的狗狗眼，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无辜。
　　鼻梁刚刚好，不塌也不是很挺，嘴唇粉嫩嫩的，自带唇色。

　　脚底的那双小白鞋看得出来时间很久了，却刷的干干净净。

　　江以安是个很有趣的姑娘，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十分文静，乔安这才想起来忘了介绍‘生人’。
　　她们家江江最怕陌生人了，一玩熟了就特别好玩，这条定律对长辈和同龄人具有同等效应。

　　“给你介绍一下江江，这是我老跟你提起的乔厌，我哥。”乔安抽出手来指了下乔厌。
　　“唔。”江以安有点受惊，连忙欠了下身子，“哥哥好。”
　　乔厌简直觉得新奇，自己亲妹妹都没喊过自己哥哥，孟悄更是从小跟着宋九歌屁股后面跑，加上他年纪又最大，他就像是这个发小四人.帮里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挑了下眉，勾起单边嘴角，看上去不怎么正经，低头看向小不点，“你好啊小妹妹。”

　　乔安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真有脸。

　　她再依次介绍了宋九歌和孟悄，江以安依旧问哥哥好，只是问完了姐姐好加上了句‘姐姐长得真好看’。
　　这句话成功地取悦了孟悄，果然美女的眼光总是出奇地一致。

　　乔厌听到这话眼底笑意更盛，有意想逗逗小姑娘，佯装生气地反问，“怎么，哥哥不好看么？”
　　此话一出，江以安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乔厌眼睛长得十分勾人，是不太常见的眼型，内眼角很尖，压得低低的，外眼角有个极其明显的上扬弧度。
　　他的鼻梁很高，唇薄薄的，看上去有几分凉薄之意。
　　不像个好人。

　　江以安垂下头来，耳根子立即染过一层绯红，整个人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孟悄十分嫌弃地撇了一眼乔厌，乔安更是回过头来瞪着她哥，宋九歌勾着唇，手握成拳捶了下他的胸口，“要点儿脸吧。”

　　“江江你待会儿去哪儿啊？不然跟我们一起吧！”乔安盛情邀请。

　　江以安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这就得回家了。”
　　乔安十分惋惜地“啊”了声，“那好吧，你回去注意安全啊！晚上学校见！”
　　江以安笑着点头。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弯成一条缝，迎面而来的海风都平添了一股甜意。

　　等江以安走了，孟悄才惊艳‘啧啧’两声，“漂亮啊！”
　　乔安一听就像是遇到了知己，连忙附和，“是吧是吧啊啊啊啊啊我女神啊！”

　　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乔厌不可否认这姑娘真的长得挺好看的，他向着宋九歌侧了下头，“你说我妹怎么就不长这样啊。”

　　乔安：“......”
　　我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