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故乡》福泥泥

4、来找我

　　第4章

　　白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床上，旁边的毛球睡得肚皮仍然一鼓一鼓的。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和奇怪的妖族灵师，没有会发光的金色羽毛，只有敲门声“咚咚咚”。

　　“白黎你在吗，我老婆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艾风在门外喊道。

　　听到关键词的毛球一下子醒了，睁开大眼睛，小翅膀和尾巴努力伸展，伸完懒腰后开心地顺着白黎的胳膊爬到他肩头，激动地说：“吃饭！”

　　这是毛球来黄昏后最激动的时候，白黎见毛球只有对晚饭的渴望，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梦，犹豫了下，下床开门对艾风说：“我收拾一下就去。”

　　艾风身上系着围裙，开朗笑道：“刚睡醒？”
　　“嗯。”白黎点点头。

　　“我们等你。”艾风说着，摆了摆手，往301走去。白黎看着他进门后关上门，在门后站了半晌，表情有些呆，脑子里又在想那个有金色眼睛的大妖怪。

　　毛球从白黎睡觉时盖肚子的薄毯下面钻出来，好奇地问：“是谁，人类？”
　　“嗯，人类，住在301，在黄昏办事处工作。”白黎说，中午遇到艾风时毛球正在睡觉。

　　毛球把自己当球在床上跳了两下，眼睛盯着换衣服的白黎，说：“那你不要找其他工作，也去办事处吧。”

　　白黎头从衣服里钻出来，笑着问毛球：“为什么？”
　　“那个人类似乎想跟你做朋友，你去办事处工作，就有人类的朋友了。”

　　白黎哑然，看了毛球一眼，打开冰箱。床铺冰箱，包括房间里的小沙发都是员工宿舍自带的，甚至沙发正对的柜子上还放着一台型号很老的电视，开机就能用。
　　办事处很多设备内部刻印灵阵，比普通设备耐用很多。

　　毛球飞过来落在白黎肩上，看他们一起从学校带来的吃的。

　　一盒小黄鱼，还有一袋水果。

　　毛球的尾巴紧紧缠上他的手臂，盯紧印着猫头的饭盒，强调：“这是我的小黄鱼。”它记得很清楚，白黎一共带了两盒小黄鱼，一盒被它吃了一半，现在这一盒是完整的，没有动过的，满满的。

　　“嗯。”白黎将毛球拢到怀里用力揉了揉，将水果拿出来去阳台清洗。
　　水流穿过手指，白黎从睡醒后怦怦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他洗着水果，眼睛一点点发直，脑海中那双美得近乎奇异的眼睛仿佛近在眼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又在想那个奇异的大妖怪。
　　化成人形身形很高大的大妖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他，利用毛球将他骗到他的府邸，又将他送回来，还帮他的肚子盖了被子。

　　什么妖怪还要帮人盖肚子。

　　白黎刚想休息的心脏再一次加速，想到帘帐后大妖勾起的嘴角，面对强者时全身紧绷的感觉袭来，让他心有余悸，耳边似乎传来大妖的声音。

　　“来找我。”

　　嘎。

　　水龙头被白黎湿淋淋的手指拧上，白黎眯了下眼睛，盯着水槽中的倒影，冷冷地说：“鬼才去。”

　　白黎端着洗好的水果顶着毛球出门去301，刚出门就闻到一股饭香，他的脚步顿了下，停在走廊。

　　夹着笑声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301敞开着大门，别人家的灯光落在走廊，拦住白黎的脚步。

　　“咦？”正在门廊醒花的女人似有察觉，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看到站在黑暗中的白黎愣了下，笑着打招呼：“嗨！”
　　白黎中午在照片上看到的女人对他招手，说，“白黎？我是苗颖，快进来！”
　　艾风在屋里喊道：“白黎来了？”

　　“对！”苗颖转头，大声道，“你也没有说学弟长得这么好看，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她握紧拳头高喊：“不加班！”

　　“去去，你别吓到人家。”艾风也探出脑袋，两个脑袋叠叠乐，都笑眯眯的，艾风说，“别介意，她最近天天加班一直没休息，需要随时放飞一下自己。”
　　苗颖大笑，手指在额头点了下向白黎致敬。

　　白黎跟着笑，走近后抬手指向脑袋顶上的毛茸茸，介绍，“这是毛球。”

　　毛球的尾巴在白黎脖颈缠了一圈，余下的一节在白黎胸前晃晃。

　　“太可爱了！”苗颖眼睛一下子亮了，“它的眼睛好像火焰诶！可以摸一下吗？”

　　没等她动作，白黎连忙阻拦，“毛球不喜欢别人碰它，它有些凶。”

　　被说凶的毛球很骄傲地挺起浑圆的胸膛，还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苗颖的手停在半空“嗖”的缩回去，她隔空拍拍毛球的脑袋，笑道：“可爱是它的伪装？哈哈，饿了吧，进来吃饭。”

　　房间摆了一大桌菜，一半是艾风做的，一半是买回来的，苗颖率先举起酒杯，感谢白黎不介意她在办事处的员工宿舍住的事。

　　白黎举起果汁，连忙说：“你们在这里住了五年，来得比我早。”

　　“话不是这么说，总之谢谢你。”苗颖笑容灿烂。

　　黄昏城有很多源远流长的灵师家族，除了像艾风苗颖这种有对象的灵师，其他有族传的年轻灵师们大都住在一起，自己租房是一笔不小的花销，除非找到的工作有员工宿舍。

　　“说起来我就生气，当初我入职的时候怎么说的，工作三年就给我安排员工住房，这都五年了！别说房子，工资都不舍得给我涨一下！”苗颖红着脸拍桌子。

　　白黎悄悄睁大眼睛，没说话。

　　艾风转头对白黎说：“允许我们这些工作五年的社畜发泄一下不满吧。”他笑了下，问苗颖，“今年有消息吗？”

　　苗颖冷哼一声，放下酒杯，表情不爽，“今年更不可能了，黄昏城有可能闭城的消息传来，我们那死扣的公司更不会租房让我们这些勤劳可爱的员工住。”

　　“怎么这样。”艾风顺着苗颖的话说。
　　一说上班苗颖有很多话，端着酒杯戳戳空气，跟白黎讲：“说好的员工宿舍没有就算了，也不给我们租房补贴，还不给涨工资！反正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唉！”

　　白黎僵硬片刻，点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苗颖见他这幅表情，脸上的郁闷变成笑容，她和艾风都爽朗性格的人，托着下巴问白黎，“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是灵师学院推荐来的毕业生，这么优秀，要去办事处哪个部门？”

　　白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毛球的小盘子里，说：“我还没有想好进不进办事处……”

　　话还没说完，苗颖和艾风同时发出震惊的“啊”声，尤其苗颖，推着艾风让他摸摸白黎有没有发热。

　　“怎么能不进！我跟你讲，办事处很难进的！全国一共五所灵师学院，并不是所有优秀毕业生都能被推荐进办事处的！”苗颖让白黎清醒一点。

　　艾风也说：“对啊，而且这里是黄昏，黄昏办事处更难进了！反正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你。”

　　“咦，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很优秀啊？”苗颖嫌弃。

　　“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艾风说。

　　白黎听着两个人插科打诨，目光看向系着小围裙沉迷吃饭的毛球，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弟弟，我跟你讲，神明建立的城市灵气比其他地方充足，黄昏呢，是这些城市中的佼佼者，有很多知名的灵师和大妖慕名而来，久而久之，这里繁华富裕，资源比其他城市更好。”
　　苗颖认真地对白黎说，“像我虽然一直吐槽我们公司不行，但其实它给的还是挺多的，我们灵师努力打工赚钱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修炼！我们公司老祖是青龙，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年代随便拿出一点千年鹿茸万年人参须，我们能为公司抛头颅洒热血！”

　　苗颖高高举起酒杯。

　　白黎被苗颖的姿态镇住了，艾风起身把苗颖的手按下去，说：“你少喝点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呜呜呜，上班。”苗颖情绪波动很大，眼泪流下来，抱住艾风开始酒后胡言乱语，“我要多赚点钱啊，买房子，买个离我的公司近点的房子，这样我就能省点上班的时间，我也可以给你做饭了……”

　　“好好好，行行行，我们努力赚钱。”艾风将喝醉的苗颖扶到床上，苗颖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客厅里的白黎喊道，“一定要进办事处啊！去年办事处每人发了三颗大补丹！三颗！”

　　白黎笑起来，他听着旁边房间艾风对苗颖的说话声，心想虽然没有见过其他家庭的生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幸福恩爱。

　　“白黎，这个肉圆你还吃吗？”一颗毛球蹭了过来，对白黎碗里的肉丸发出渴望的声音。

　　白黎夹起肉丸让毛球啃，看着看着他眯了下眼睛，冷声说：“你又把东西吃身上了？今晚不洗澡不许上床睡觉！”

　　“不洗澡！”毛球震惊，“嗷呜”将肉丸吞进嘴巴里猛地向外冲去。

　　“你——”

　　“白黎？”艾风挠着头回来，说了声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你吃好了吗？”

　　白黎追球的动作停在空中，连忙道：“吃好了，谢谢，你做的饭很好吃。”

　　“那就好。”艾风松了口气，让他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吧，你累了一天，赶紧回去睡觉。”

　　白黎听到苗颖低声的嘟囔，便主动起身，刚走到门口，艾风忽然叫住他，“刚刚我女朋友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是办事处还是其他工作，都要看你的选择。”

　　“谢谢。”白黎郑重其事地说。

　　他回到303。

　　偷偷溜走的毛球不敢上床藏在门口的瓷碗中，好像这样白黎就看不到似的——虽然它每次犯错都藏到这里面来。

　　白黎端着碗走进狭窄的浴室，水流声响起，毛球尖叫起飞，这时青光亮起，勾成网从四面八方裹住无路可逃的毛球，将它拖到水盆中。

　　毛球：“咕噜噜噜。”
　　它安详地闭上眼睛。

　　“你死不了。”白黎无情地说，就着网子给毛球洗澡，搓出很多泡沫来。

　　毛球装了很久的死，仿佛已经投降了，等到最后要被吹风的时候，毛球张开眼睛，瞳孔中的火焰一跳，整个球鼓起，“噗”的将一团水吐向白黎。

　　“毛球！！！”

　　杀完球洗漱好的白黎坐在书桌旁。

　　艾风和苗颖的双人床是自己换的，303只有一张单人床，床边摆放着一张木质的书桌，同样老派。
　　白黎头发有点湿，手指戳了下顶着包窝在笔筒睡觉的毛球，将今天在办事处和劳务大厅收到的各种宣传页拿出来，最上方的那张印着一条青龙，白黎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办事处门口收到的。
　　“青龙集团……”白黎看着招聘彩页上一堆岗位要求，“苗颖姐的公司？”

　　他扫了眼上面各岗位的薪资待遇和要求，将报名表放到一旁，先看过其他公司的招聘，觉得果然不行。

　　最后打开了办事处的招聘简章。

　　作为灵师学院优秀毕业生，被推荐来黄昏这种大城市的办事处工作，并不代表他能随意选择岗位，在看过他的成绩和导师评语后，他被推荐来的定向岗位是：黄昏办事处行动组。

　　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警察。

　　这个工作乍一听很好，尤其在黄昏这个城市，谁也不知道走过的一个灵师或者小妖怪是谁的后人，大家都非常的谨慎，不招惹是非。
　　没有大事的话……不养闲人的办事处行动组就要因为其他事情出动。

　　比如：楼上晾衣服把楼下晒的被子打湿两个人吵起来啦；怀疑市场小贩称缺斤少两吵起来啦；千年龟精行动缓慢被误以为碰瓷结果真躺在地上不走啦；
　　种种种种。

　　总之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跟各种各样的人和妖打交道。

　　打交道……是白黎最不擅长的事情，他宁愿跟人打架。

　　不过还是那句话，谁也不知道走过的灵师小妖怪背后是什么人，打起来后会摇到什么人，闹大了被城主赶出黄昏城终身不得进入得不偿失，大家还是用嘴巴吵吧。

　　“唉。”白黎叹了口气，跟笔筒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的毛球对视，“对刚毕业的我来说，办事处的这份工作待遇确实最好……”
　　不说别的，实打实的包住，环境还很不错，只有一对邻居，目前相处友好；食堂额外有补贴，工资低就低点吧。

　　但是——

　　白黎表情有点痛苦，似乎看到自己站在楼道，菜市场，街边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的未来，他捏着招聘简章的手指一紧，就在这时，简章忽然冒起火焰，顷刻间将纸张吞噬！

　　“毛球！”
　　白黎还以为是毛球又想挨揍，透过火光看到打哈欠的毛球时感觉不对，又唤了声它的名字。
　　毛球慢悠悠地飘起来落在白黎肩上，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

　　白黎给毛球一个“你绝对病了”的眼神。

　　金色火焰烧掉了招聘简章，又送来新的，招聘岗位处“贴身管家”四个字让白黎瞳孔一缩，往下看，什么“包吃包住，十险四金，十年分房”跟白天他从骗子老头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白黎猛地起身，左右张望，房间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白黎。”毛球用它软乎乎的童稚的声音唤道，尾巴往下指了指，白黎顺着它的尾巴往下看，只见他放在桌上其他公司的招聘简章都燃烧起来，哗啦啦从空中飘落，每张纸上印着不同的文字，争先恐后让白黎看到。

　　“包吃包住”
　　“十险四金”
　　“十年分房”
　　“节假日发天灵地宝”
　　“地址：黄昏城神明街道1号”

　　“黄昏之主”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