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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过打算 与我宋府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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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萱堂内室,宋老太爷在丫鬟的伺候下更换好家居常服,挥了挥手,林嬷嬷便带着一众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宋老夫人轻微皱起了眉头。
宋老太爷回身看了宋老夫人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记得舅兄年前来信,信上有提到,砚修尚未定亲。”
宋老夫人猛地瞪向宋老太爷,断然道:“不行!”
宋老太爷似乎早有所料,只淡淡问道:“为什么不行?”
宋老夫人面露不悦。
“吴家这二十年来虽然退出京城,但只要我大兄一日还在镇守南关,吴家就有重新入京的希望。只是可怜吴家子弟命途多舛,不是早夭就是有疾,资质驽钝者更多,二十年间,唯有砚修一人天资有成,得了父亲的嘉许,砚修出身吴氏本家,本就是大宗的长房长孙,他的婚事是吴家一等一的要事,之所以迟迟未定,正是因为族中要慎重思量,怎能随意匹配!”
宋老太爷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目光缓缓一转,扫了宋老夫人一眼。
“与我宋府结亲,也算随意匹配?”
宋老夫人被一语问住,顿了顿,下意识分辩起来。
“老爷如今官至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又是内阁要臣,宋家早已是清贵门庭,自是今非昔比。但砚修的身份特殊,他是吴氏一族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吴家要纳的是宗妇,首选自然是世家大族的姑娘。”
宋老太爷脸上漫出淡笑。
“砚修一十有七,吴家从他十二岁上就在为他谋亲,五年间所相中者,也有数人,结果不是夭折,就是别嫁,你道为何?”
宋老夫人又被问住,面色沉了下来。
“砚修天生福厚,自是那些世家女无福入我吴家大门!”
宋老太爷淡淡瞟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
“若是二十年前的吴家,说一句是京城风头最盛的世家也不为过,多得是世家女争相嫁入。可是时移世易,吴家为上所厌,驱出京城,早已失势。二十年,朝中形势早就变了几回,吴家京中无人,又久不在京城活动,如今京中还有几人记得吴家?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宦海沉浮中历练出来的,岂会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人走茶凉,谁又会将悉心教养的女儿轻易许出去呢?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宋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良久低低叹息一声。
“那也不一定要让砚修娶八丫头。”
宋老太爷见宋老夫人态度缓和,有松口的意思,便也退了一步。
“我也不是强求砚修一定娶八丫头,只是给两个孩子一个机会,舅兄年前的来信你也看过,他言下之意未必没有想让砚修和宋家结亲的意思。”
“三丫头几个难道不行吗?”宋老夫人问。
“家里几个丫头,嫡出又年纪相当的也就是三丫头、五丫头和八丫头,你是她们的祖母,自小看着她们长大,你觉得三丫头和五丫头能做吴家的宗妇吗?”宋老太爷又反问了一句。
宋老夫人第三次被问住。
宋老太爷见宋老夫人还有些犹豫,便道:“你我老夫老妻数十载,我做事从不避你,你也知道,八丫头这次提前回京,原是因为我得了消息,皇上和皇后有意在年后给太子选亲,想着年前的时机正好,叫八丫头在皇后面前先露个脸,皇后对八丫头的印象也不错,这事九成能定下来。谁想府里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八丫头成了这样,又怎么进太子府?”
宋老夫人当然知道这些事,不过原先她也只是意会,宋老太爷没有说得像这次这么直白,亲耳听到宋老太爷说想要家里选送一位太子妃,饶是宋老夫人,也禁不住呼吸停顿了一拍。
“这,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宋老夫人心下也有些懊悔。
说不心动是假的,要是八丫头真的能当选太子妃,吴家也能借势沾光。
“若不是你素来偏心,这些孩子又怎敢如此放肆妄为?”
宋老太爷轻哼一声,提起此事也是头疼。
宋老夫人佯装没听见。
偏心就偏心了,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怎么她就偏不得?
“不能再想想办法?八丫头的容貌性情,是比三丫头和五丫头好,看得出来,老四这些年对她教养得体,稍加点拨,八丫头确实最有希望入主东宫。”
宋老太爷默然。
“你以为我没想过?不是老夫自负,若我真的豁下这张老脸,去向皇上皇后求个恩典,八丫头要当正妃很难,当个侧妃却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侧妃于我宋家毫无益处,对恩师和舅兄更无可利之处。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八丫头嫁去吴家,两家续上姻亲,又解了吴家燃眉之急,岂不更好?”
“可是八丫头这病……”宋老夫人又皱起眉来,重复强调,“砚修可是长房长孙。”
“吴家想借势宋家,也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老太爷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宋老夫人瞪了宋老太爷一眼。
“你是心疼了八丫头,却要拿我吴家最有出息的子弟赔给她!”
宋老太爷微微一笑,言辞间带了些许遗憾,些许深意。
“你也要想一想八丫头的外家,八丫头这样的身份,原本有望龙门,若非出了这等意外,他的亲事哪里能轮得到吴家?我虽然是心疼八丫头,但又何尝委屈了砚修?便是舅兄知道了,想必也是喜大于忧。”
“可是,八丫头若真的子嗣有碍?”宋老夫人还是有些不甘。
“先找个机会让他们相看相看,若相看上了,这等事咱们两家可以坐下来再行商议,”宋老太爷抚须沉吟,打量了一眼宋老夫人的脸色,稍顿片刻又道,“若是相看之后,他们相互看不中,咱们也算尽了心,他日见了恩师和舅兄,也不至于落了埋汰。”
宋老夫人眼神烁然,几番欲言又止,她心中也清楚宋老太爷说得没错,兄长的信上原就有为本家族孙求亲的意思,只是宋老太爷一直没有松口。
京中世家不舍得把大好的女儿嫁进早已式微的吴家,宋老太爷同样舍不得。
八丫头的身后是怀仁侯府和永安王府,这样的条件摆在那里,即便八丫头当不成太子妃,也能寻到一门不错的亲事。
若不是八丫头现在身上有疾,这门亲事还真轮不到吴家人来沾。
可是……
宋老太爷搭眼扫了扫宋老夫人,见她还有犹疑不满,又淡淡抛下了一番话来。
“我虽然做主压下了八丫头的事,老四才刚回来,可能一时搞不清楚,但他难道还能一直搞不清楚?当年时舟出事,你偏帮老二老三,我没有说话,老四一气之下离家十年,如今八丫头这事,老四再问到你我面前,你难道还要伤他的心不成?”
宋老夫人心头猛地一颤,面对宋老太爷的责问,一时竟无言以对。
“时舟在地方上读书请的都是大儒,他那几张试卷我都看了,他虽然不如老四那般才华横溢,但比府中这几个小子却是绰绰有余。”
“老爷是说……”
宋老太爷语重心长:“子孙成器,方是长久之计。老四他们这次之所以愿意回来,一个是为了时舟明年的科考,另一个就是为了八丫头的终身大事。你是老四的母亲,也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一家人离心离德不是好事,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宋老夫人这才动容,垂眸叹了叹气。
“老爷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八丫头的事,就依你。”
*
宋季书和沈氏一路到了荣萱堂,忍着心中怒火,双双向宋老太爷和宋老夫人行了大礼。
“不孝子季书/儿媳筠娘,拜见父亲母亲,二老万福金安。”
“起来吧,坐。”
宋季书这些年虽已收敛脾气,但念及爱女所受委屈,心中怒气难平,刚向父母请安完毕,在下首落座,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皎皎的事,父亲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宋老夫人一看见宋季书那个态度,心中便生不悦,暗自翻了个白眼,抬眼轻瞟了宋季书一眼,语气淡淡道:“你父亲唤你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父亲?”宋季书和沈氏闻声同时看向宋老太爷。
“昭华落湖的事我已经叫程仁查清楚了,提出冬钓是昭岚的主意,那几日正好宋数带文策回来小住,文策和昭岚打小就亲近,姐弟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文策误以为昭岚被昭华抢了风头,就趁着昭华冬钓时不注意,把昭华推进了冰湖。”
程仁是宋老太爷几十年的得力心腹,有他出马,没有查不清楚的事情。
宋老太爷膝下有六名子女,名字皆按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而来。
长子宋伯礼英年早逝,长女宋射远嫁外地,次子宋仲乐和三子宋叔御都在京中谋了差事。
宋数是宋老太爷和宋老夫人的小女儿,是宋家的小姑奶奶,夫家乃是按察司正三品的按察使陶家,她嫁的是陶大人的嫡长子陶绍宁,陶文策是她的独生子。
陶文策和宋昭岚是同一年生,就比宋昭岚小十天,他从小跟着母亲宋数三天两头的往宋家跑,在宋家这些表兄弟姐妹里,他独独跟宋昭岚最是要好,也最听宋昭岚的话。
宋季书“啪”的用力拍打在座椅的扶手上,面色一拧。
“好一个小畜生,竟敢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我倒要问问陶绍宁,他是怎么教的儿子!”
宋老夫人要说话,被宋老太爷摆手拦了下来。
“我来说吧。”宋老太爷微微颔首,看着离家十年仍然性格冲动的四儿子,诸多心绪和感慨,化为了平静。
“我已经修书送去陶家,陶大人当即回信,言称会对陶文策严加教管,罚他在府中禁足思过百日,并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和许多名贵药材,以为赔罪。”
宋季书眉头仍然紧皱,沈氏也粉面含霜。
这也叫罚,也叫赔罪?
既不伤筋也不动骨,这算哪门子的赔罪!
宋老太爷都看在眼中,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我也和你妹妹说了,三年之内,不许她踏入宋府半步。”
此言一出,不仅宋季书夫妇错愕,连宋老夫人都猛然看向了宋老太爷。
“什么?你竟然不让宋数回来?”宋老夫人愕中带愠。
“我知道宋数是你的心头肉,你最疼她,但她教子无方,总要受些惩戒。三年而已,这三年就让她在陶家静心养性,好好教导文策,以免将来生出更多事端。”宋老太爷面沉如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态度却异常坚决,不容置喙。
这番话让宋四老爷夫妇听了舒心不少。
不管如何,宋老太爷至少把态度摆出来了,不会再像十年前那次一般,对他们四房遭受的不公不闻不问了。
宋老夫人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没有反驳宋老太爷。
宋季书可没打算放过宋昭岚,追问道:“那五丫头呢?皎皎现在这样,难道罚五丫头禁足三个月就没事了?”
宋老太爷觑了他一眼:“昭岚有错,除了禁足,我也会让昭岚去跟八丫头道歉,三房除了赔五百两银子,八丫头所有的诊费药钱也都由三房负责。”
这一连串的处置下来,宋老太爷可谓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先有陶家那边明确的态度和厚实的赔礼,然后是对宋数的惩罚,再加上宋昭岚的赔礼道歉,这般安排任谁也挑不出理。
若是以前,宋四老爷夫妇定然心满意足,选择就此揭过,息事宁人。
但有宋昭华那两句灵魂之问——“五姐姐也会和我现在一样吗”和“爹娘做不到吗”在先,宋四老爷夫妇总觉得喉咙口里还卡着一口余怒。
“父亲说得好听,”宋季书脸色阴愠,“但皎皎受了这么大的罪,她的情况我问过万太医了,治得好也许还有一丝余地,稍有差池可能一辈子都要搭上,就算三房赔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宋老太爷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明白儿子对当年之事仍然无法释怀。
好在他也料过此种情形,早有准备。
“我知道,你们之所以同意让八丫头在年前回京,也是因为认可我的决断,也认为八丫头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去太子府都是个上上之选,于宋沈两家都是好事。但是八丫头已然如此,太子府对她来说,已非良选,不再是个好去处了。”
提到宋昭华,宋季书和沈氏双双蹙眉,互看了一眼。
“莫非父亲对皎皎的事,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沈氏闻弦听意,心思一动,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宋老太爷神色平静,轻轻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我已经和你们母亲商议过了,吴家这一代本宗的长房长孙,尚未议亲,过些时日,他会来府中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