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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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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如歌不是过分自信。
宗曜的射箭确实是她教的。
进入大学,一切都新奇有趣。入学不多久就是社团招新,手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如歌好像跌进花丛,这朵花想采,那朵花也不放过。等回过神,已经一时脑热报了十几个社团。
一周后,面试短信纷至沓来。冷静下来的如歌只觉头痛,好在不乏有时间相撞的面试,两相对比去掉更不想去的,选择倒也没太难。
几轮面试过后,双向选择,如歌最终投入学生会秘书处还有箭社的怀抱。
箭社有个响当当的名字——“一箭沙雕”。如歌一度觉得,就是因为社团太不正经,才导致她嘻嘻哈哈半途而废。
再沙雕的社团也有唬人的时候。如歌就是在军训期间的某一晚,看见社员们在体育馆内拉弦开弓的英姿,才脑充血被蛊住,第二晚就悄悄摸去了箭社的训练场地。
社长眼含热泪向她介绍社团的情况。不外乎他们饱含巨大的热情、付出坚韧的毅力,在业余射箭的路上发光发热。
那些套话,如歌一个字没听进去,只是暗含羡艳地在场边观赏别人射箭。没想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社员突然停下训练,向她走来。把自己弓地给她,歪头示意如歌试试。
试试就试试,如歌抓起弓就走向起射位。大概学习怎样动作后,不带一丝犹豫地松弦。
脱靶。
如歌大囧,借她弓的社员和社长却疯狂鼓起掌来。
“是个好苗子!学妹,过几天招新,一定要来我们摊位!”
后来如歌才知道,这个好苗子的意思并非说她在射箭上天赋异禀。而是看她不怯场、上手快。本能地觉得她应该也是个能玩得开的。
没错,箭社只是幌子。在箭社的三年,如歌干得最多的事并非和社员一起练习,而是探店逛街吃喝玩乐、桌游麻将样样精通。
她好奇地问过社长,为什么不干脆做成桌游社?
社长说,桌游社不能代表他们丰富多彩的活动。
“那吃喝玩乐社呢?”
“社团联老师审核不通过。”
……
至于为什么最后变成了箭社,还是社长的功劳。组建社团的想法被驳回后,社长想到自己半吊子的射箭技术,没人规定社长一定要精通社团的兴趣爱好。于是他一拍脑袋,原本的企划案被修修改改,变装换新颜递了上去。
“一箭沙雕”正式成立。
“那如果碰上真正的射箭大佬加入社团呢?”
“那就同化他!”社长举起拳头,手风一变指向那个借弓给如歌的学长,“比如这位浓眉大眼的朋友,我社隐藏巨佬,全国大学生室外射箭锦标赛金奖。”
如歌震惊地看过去,学长面无表情地招了下手以作回应:“下午麻将吗?我三点以后没课。”
……
在这样欢乐轻松的气氛中,如歌的射箭水平可想而知。学了个皮毛。然后永远留在了皮毛。
但这并不影响寒假回家后她向宗曜吹嘘,宗曜倒真的信了她的话。当天下午俩人就约着去了市里的射箭馆,如歌三言两语演示完姿势要领。
“是这样?”
宗曜嘴上询问,手上动作却稳如老狗。一箭射出,正好八环。
徒弟出师太快,但如歌嚷嚷着一时为师一世为师,硬是咬死宗曜是跟她学的射箭。这话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宗曜也只偶尔在她嘚瑟时反驳。反正互损一直是他们相处的模式。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宗曜难掩心中复杂,立在一旁悄悄注视重新举起弓瞄准的如歌。
几年过去,少女的青涩一一褪去。当年在他面前气急跳脚的模样再难见到。似乎从某一刻起,如歌就突然变成了这副稳重自持的模样。礼貌但也疏离,处处透露着保持距离的讯息。
那些年无所顾忌的嬉笑打闹突然在他们之间消失。如果犯错的人一定会受到天意的惩罚,那么他和如歌再也回不去的亲密就是命运向他施加的报应。
心下烦躁,宗曜转过身去将无处言说的情绪发泄到射箭中去。
一箭两剪三箭,不多时,靶子上就密密麻麻插满箭羽。手边只剩下最后一支箭,宗曜将它从箭筒内抽出搭在弦上。三秒后,带着狠劲的箭矢利索地破空而出,划出一声钝响,将靶位正中的一支箭从尾部生生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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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也是项体力活,一小时后,如歌胳膊酸痛再也举不起弓,和曾诺贴在一起,呆呆地看着宗曜跟李谷雨比完最后一轮。
九点多的街头俨然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样子,但几人都有些疲惫,从射箭馆出来便散了。李谷雨和曾诺一个方向,地铁回去。宗曜开了车,恰好和如歌顺路,这种情况下再坚持坐地铁不免奇怪,她只得和另外两人挥手作别。
“我去取车,你和我一起还是?”宗曜站在她旁边问。
“我不去了吧。”
“行,”宗曜点点头,“那你在前面路口等我。”
晚间还是有点凉,室内感觉不到,站在街头明显有风嗖嗖透过。如歌裹紧开衫,抱着胳膊看宗曜远去的背影。
他穿着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背影和高中时期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更挺拔了些。形单影只地走在霓虹光影里,竟然无端显出几分落寞。
她看了几秒便低头不再想,看着脚下一步步走到约定的路口去。
热闹后的平静最寂寥,此刻大概也只有城市上空的月亮和她心绪相通。
如歌抬手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杂事太多,尚且乱成线团无处下手,还是别再多添一件了。
在路边等了一小会儿,一辆黑色SUV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如歌楞了一下,看见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宗曜探身的脸。
“你换车了?”如歌想了想还是坐上副驾驶,边扣安全带边问。
“过年开的那辆是我爸的,我没开车回去。”宗曜打着方向盘回答。
如歌哦了一声,攥着安全带不知道再说什么,干脆歪头看向窗外。
鳞次栉比的灯光在她眼中拖成长线,一列一列向后跑去。路灯透过车窗,也变成一块块的光影。
不知沉默了多久,宗曜瞄着后视镜清清嗓子:“那你最近都住酒店?”
“是。”如歌转过头来,习惯性看了眼说话人,发现并不是适宜对视的场合,又将视线转回前方。
“不过明天就准备搬到公寓去了,反正也没带什么行李。大多数东西还在家里,等这边安顿好再让我妈寄。”
“要帮忙吗?”宗曜飞快地瞄了眼如歌的脸色,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不用。”
可能是觉得两个字太生硬,如歌又补了句:“等我收拾好叫你们来温居。”
“一居室?”
“小loft,我自己住。”
“那也挺好的。”宗曜口干舌燥,头一回感觉自己不善言辞,“我家对面就有片楼盘专门做loft房型,卖得还挺好的。”
“不会叫中山领海时代吧?”如歌笑着随口问。
恰逢红灯,宗曜踩下刹车,惊讶又带着认真回她:“还真的是。”
如歌也没想到偌大的平城,她随便找个房子也能变成宗曜对面小区的邻居。一时愣在当场,和宗曜对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匆匆挪开眼睛,眼睫上下翻飞。
这无端的巧合若是在几年前发生,她还能高兴地喝一声奇妙的命运。但发生在当下这个时机,只能让她头痛大呼无语。甚至还有丝气闷,这该死的缘分,难道一定要错位才能发生?
宗曜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在一旁强行忍耐着内心狂喜,怕控制不好表情被如歌发现端倪。上次的过年相聚让他明白,如歌在洞悉人的情绪这件事上极具天分,他不过是稍加试探就被她察觉,生了恼意。
而今一定不能再操之过急。
宗曜抿着嘴握紧方向盘再次启动上路,暗暗下定决心。
没人说话,气氛又一次冷却。街景的倒影在车窗上飞速划过,眼看就快到如歌暂住的酒店。
宗曜从内后视镜里瞟了如歌好几眼,颇有些坐立不安。
他还有一个问题。
过了今晚怕再没机会问,现在问又太过唐突。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清楚,如歌刚刚结束的这段恋情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上次越线的疑问将如歌和他之间好不容易重新拢起来的友好气氛击得粉碎,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试探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底线。
毕竟他不愿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变成刺猬。
反复挣扎和煎熬中,已经到达目的地。如歌解下安全带偏过头同他道别。宗曜忍不住唤她一声,已经下车正要关门的如歌疑惑地低头询问:“什么事?”
“没事。”宗曜喉结滚了一滚,满脑子叫嚣的不合时宜的疑问在看见如歌柔和面庞的瞬间偃旗息鼓,内心突然一片平静,瞬间柔软。
他在怕什么呢?最大的障碍已经消失,他们来日方长。
“好好休息,晚安。”宗曜噙着笑,眼神明亮,声音低沉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暖。
如歌倏地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耳廓发烫。顾不得深思他这突然的举动,愣愣丢下句“晚安”,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