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阑珊归宿

1、重逢 奔寻这么多

　　初夏的天空总是那样清澈，好似一面能照透内心的镜子。微风拂过夏至的鸣蝉，带着绿叶的清香，轻轻挑起少年的发梢。
　　可清风依旧赶不走夏天的烦闷，少年微微皱起眉，看着眼前这所干净又陌生的学校，略带嘲讽的对身旁的女人说：“妈，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荀缘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消息有误，躲债躲到这样风情水秀的江南，还在这样好的城区，太假了吧……但为了面子，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管他呢？转都转过来了，在不在你都得去。”荀陌把拎着的书包一甩，单肩背在身上，抬起左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着面前这所学校，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走了。”
　　三年前，陌沫带着十四岁的儿子陌笘，一声不吭地走了。荀陌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找陌笘，可见到的，却是人去楼空的荒芜。那天，是他的生日。而他，却连一句再见也没有。三年了，荀缘带着他到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只打听到了他们是在躲债，陌沫前夫留下来的债。自从二人离婚后，那个男人便留下了一堆债，不见了踪影。后来，荀缘找到陌沫的前夫，得知他们在苏州，可具体在哪儿却没人知道。就连这消息可不可靠都不确定。
　　“未来中学，二年七班……”荀陌看着她妈发给他的消息，盯着那个“7”呢喃道：“嘶……是你欠打呢还是你欠揍呢？是六不好还是你跟八有仇？”。荀陌踩着楼梯，走到二楼楼梯口时，有人从他身边跑过，他愣了一下，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慌忙抬眼看了看拿到身影，已经跑远了，进了六班教室。荀陌看下时间，已经上课五分钟了，一会儿下课再去六班看看吧。他一步跨两阶楼梯，冲上三楼，转身进了七班教室。
　　“报告！我是新来的转校生，老师好！”荀陌站在教室门口，开始了演戏生涯的第一天。讲台上的老师是位女老师，叫徐晶晶，看着也才三十出头，是七班副班主任，主要负责任教数学。今天因为班主任有事来不了，所以只能让她出马，镇住这群捣蛋鬼。
　　徐晶晶活了这么久，长这么帅的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的，晃了一下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额……班里就剩下最后一排那一个座位了，你看着也挺高的，就先做那里吧！”。
　　“好的，谢谢老师。”荀陌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里面的座位课桌肚里已经放了一个书包，桌面上整齐的摆放着书和文具，其实文具只仅仅一只黑水笔而已。他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坐在了外侧的座位上。讲台上徐晶晶问道：“教材有吗？”，荀陌拿出笔袋，“有的，以前学校提前发的。”
　　“报告！”荀陌刚把黑笔拿出来，听见这一声报告，心头一震，慌忙抬起头。三年了，这个声音忠于又一次在耳畔想起。阳光透过树梢照进教室，十七岁，梦一般的年龄，他们终于赶上了，在光阴的列车站台重逢。
　　徐晶晶在讲台上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细微的变化：“哦，陌笘，新来了转学生暂时没座位，就先坐在你旁边昂。”。陌笘点点头，“嗯，都听老师您的……”他转头看来一眼自己的座位旁多了的那个人，他也看着自己，那样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索性这十七年没白活，很快就回过神来，“您的安排。”。
　　陌笘走回自己座位，表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早已被打破了以往了宁静。真的是他吗？！他…他来找我了？！过去三年了，他真的还记得我吗……？我终于…终于可以结束这漫长的煎熬了!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三年，看似很短，但对于陌笘来说，却是漫长的煎熬岁月。每一天，他都幻想着能快点还完债再次见到荀陌，可是意外却将近在咫尺的梦打碎了。
　　陌笘小心翼翼地最回座位，明明是自己的座位，却如坐针毡，仿佛坐上去，就会陷入无尽的深渊。他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住地微微发颤，他只能尽量藏起来，藏住他的满怀期待，因为他怕，怕荀陌早已忘了他，怕他的所有希望在一瞬间幻灭。
　　荀陌正装作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笔，却在陌笘坐下的瞬间乱了方寸，“啪嗒”，笔落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他刚要伸手去捡，一阵风恰好地路过，又恰好将他的笔吹到了陌笘的手边，又恰恰好好地荀陌没反应过来，手跟着笔伸到了陌笘的手边，然后惯性使然，他直接去拿笔，恰好碰到了陌笘。他反应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那灼热的目光，期待已久的重逢，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却在那一刻全盘皆输。
　　荀陌赶忙收回手，眼神却又向陌笘那里瞥了一眼，不想他也正看着他，荀陌又急忙收回目光，略显慌张的神情让陌笘想起了曾经，小时候，二人在院子里玩泥巴，他轻轻擦掉荀陌脸上的泥斑，却因为自己的手也不干净，蹭上了更多的泥，荀陌慌慌张张地去洗，生怕荀缘看到他这样晚饭又不给他吃，到时候陌笘也得不够吃了。
　　他不禁笑出了声，荀陌听见这一声笑，心事总算是放下了，脸却愈发的红。周围的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一阵发颤，然后瞪大眼睛转过来看着二人，陌笘努力平复表情，嘴角却还是有些印制不住地上扬，坐在他前面的体委蔡华替众人发出疑问：“我的天呐!苍天啊!大地啊!有生之年竟然能让我见到笘哥的红颜一笑!荀陌是吧？荀大神您好!以后我就拜您了!不过我还想是想请教一下，您是怎么做到的？”，荀陌这一段话听得很懵，陌笘就直接干脆替他回答了，“滚。”，此“滚”一出，众人都转回去了，蔡华还回了一句，“唉，好嘞!”。
　　动静一旦有些大了，徐晶晶立刻就喊到，“后面干嘛呢？新同学来了下课再打招呼!别给人家带坏了，要给咱们班在人家心里树立一个好形象。都给我老实点!”。徐晶晶发话，角落里的两人也不好在此时……也不能算是叙旧吧，两人心中更多的是抱怨。
　　终于，在初夏的烦闷里，熬到了下课，徐晶晶走出教室的瞬间，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班里就轰乱一片。都围在教室的角落里，争先恐后得推搡着，蔡华转过身，用仿佛看见鬼啊不，看见神，一样的语气惊异地喊道：“我天!我真看到了!我还听到了!笘哥笑了!真笑了!”。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荀陌听得弯弯绕绕，不明所以。“差不多可以了。”陌笘这个罪魁祸首终于发话了，荀陌也终于逮着机会质问他的竹马了。还没等荀陌开口，他这位没脸没皮的竹马就先开口撒娇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问我，但是你答应我，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好不好嘛～”这要是普通的语气倒是没什么作用，更何况这是就别后的第一次重逢，这根本是压倒性胜利。荀陌语气已经硬不起来了，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陌笘，眼里还是没忍住泛起了泪花，眼眶红彤彤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为了你我甚至名字都改了!你知道三年有多长吗？我一日如隔三秋只为了等你！我走遍大江南北只为能找到你!”陌笘听着这些话，字字如刀子划在心上，看着荀陌快要哭出来了，陌笘也强忍眼泪，抱紧了与自己分别三年之久的青梅，此时他心中只有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对不起……
　　三年，很短，可对他们而言，却又是太久太久，十四岁的时候，也许是家长的放肆教育，也许是大人们的感情表现的明显，让他们早早懂得了何为情爱，但也许也是周围环境的影响，让他们到底是埋藏了心思。和自己从小就喜欢的人分别那么久，是种什么感受？度日如年，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终于又在一起了，终于。
　　“我艹？谣言成真了？苫哥不近女色，真的是因为他弯了？我艹？”一个女生看了一眼呆住的蔡华，干脆直接喊出声来。随后越来越多的女生窃窃私语，某些男生不知不觉也加入了讨论。荀陌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赶忙推开了陌笘，“你干嘛!干嘛，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好兄弟几年…”陌笘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好兄弟？你只当我是好兄弟？行!我今天告诉你，老子喜欢你!对，谣言是真的，我喜欢你我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算了!”
　　荀陌呆住了，不光荀陌，在场的都呆住了。“我艹？这么直接的吗？”之前那个女生再次打破安静。“余佳佳，你，你告诉我这是真的，不，不是梦对吧？”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许倩推了推余佳佳，“要我当众揍你一顿吗？”余佳佳目光注视着沉默的荀，陌二人，直截了当的回答，“……不用了。”
　　陌笘如释重负地转身欲走，荀陌赶紧站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是!”见他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向自己表白，也不加掩饰了，十七岁嘛，冲动 ，不计后果，却又是最难忘对美好的年纪。
　　如果真的要承担后果，那就一起承担吧!
　　“当然不是，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班里静了很久很久，英语老师许秋生就大步走进来，“唉？你们怎么围在一起还那么安静？快上课了，要聊什么抓紧啊!”她嗓音很好听，喊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么安静的时候说出，无比清晰。却依旧没能拉回众人的思绪。许倩略显僵硬地走过去，“小姑，笘哥跟那个荀陌好像…是旧时，就，那个意思。”两人相视一笑，许秋生清了清嗓子喊到，“下午会有新的美术和音乐老师过来任课，你们在摸清楚之前别暴露昂!”
　　荀陌终于意识到了，是陌笘在激将法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承认自己和他两情相悦。这回可真的是被坑了一大把，“woc？不过这里…允许早恋的吗？”“本来是不允许的。”蔡华终于回过神来，“但是我们班班主任不管。哦对了!陌老师还是笘哥老妈来着!”陌笘若有所思：还真是双喜临门，我把她儿子扣下来，干妈这下没得跑了，我妈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上课铃声也许会迟到，但永不会缺席。这不，赶着清风，顺着喧闹，打断了话题。
　　讲台上许秋生不情不愿地喊道：“都各回各位，上课铃声没听见吗？都坐回去把英语书拿出来!”大家议论纷纷地回到座位，开始了开学第一天真正地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