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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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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六月雪已经开了，皓白如雪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不二漫步于花树间，突然停下，抬头仰望着六月雪，似乎在想着什么。
[手冢。]他轻声唤了一句，面对着衣冠冢。他掬起些残花，随即又松手，花瓣掉落在冢前。不二回忆着过往种种，满目凄凉。一阵风将沙砾吹进不二的眼里，他用手抹了下眼睛，发现已经一片湿热。
002
手冢国光，是居于长安城的御使，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因而百姓都爱戴他，认为他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在立春时分，手冢下令网络各地有志之士，为国家效力。
不二周助便是在此时遇见了手冢。
不二自小天资聪颖，父母为了能让他更好发挥自己的潜能，便将他送到姐姐家学武习文。如今年方二十，不仅长得俊俏，更是能写出一手好文章，练成一身好武功。在手冢的命令下，不二的姐夫便举荐他去手冢御使身边做事。
初见手冢时，不二好奇地端详着他，既而双目明亮起来。英俊潇洒，只是太过冷淡，年龄与自己相仿，却比自己多了一份老成。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宇间有种摄人的气场，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虽素昧谋面，却给不二一种敬畏而又亲切之感。不二自知这样做有些无礼，便上前作揖，道，
手冢大人。
嗯。
手冢冷冷地应答一句，示意让身边的闲杂人等离开。
你便是不二周助吧。文武兼备，果然一表人才。手冢有些赞许地看着不二，脸上仍是没有表情变化。
谬赞。不二礼节性地应答着，却毫不掩饰，爽朗地笑着。
阳光下移一格，一片光斑跃上不二的脸上。不二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明澈。他隐隐感觉到他将会和这位贤明的御使共事，而且是挚友。
不二不曾想过手冢一开始便如此地信任他。对于一些难题大事便会屏退闲人，吩咐下人请不二来一同商讨。没想到他们的想法，信仰竟然出奇地一致，因此谈论到深更半夜也是正常的。共事几年中，已经顺利解决了很多件棘手的案子。因此在朝中大部分享厚禄的官员有了危机感，惟恐天下不乱，两次三番地给手冢出难题。
偶尔闲暇之时，手冢也会亲临不二府上，与他一同对弈、饮酒作诗，聊着一些无关公务的话题。
这样密切联系着，渐渐的他们便熟络了。不二那朝廷官员所没有的调皮便借此充分地展现在手冢面前。在畅谈中，不二时不时会说些手冢从来没听闻过的异事趣闻，还会开玩笑般问得手冢张口欲答，却无言以对。不二有时候也会装作正经地说手冢你为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神色总是凝重的呢，这样对身体不好。手冢没有回答。只是在夜凉如水时会想起不二问的问题。身负家族的厚望，国家的事务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每天还要应对不怀好意上门找茬的人。他倦了累了，早已忘记该如何去笑。
003
不二。一天上午手冢神色严峻地叫来不二。
……怎么？不二至今还未看见过手冢如此严肃。
没，我明早要离开长安，面见圣上。手冢没有言明他的担心。
是，大人。不二听出手冢话里有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御使府。
那天晚上，月亮被浓密的乌云覆盖，天地间暗淡无光。已是巳时，但不二和手冢房内的烛光还在忽明忽暗地摇曳着。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久久不眠。
不二一直祈祷着，希望事情不会如他所想得那么糟糕不可挽回，一直坐着直到天亮。蜡烛只剩下末端的一小部分，火焰在蜡油上方求救般地跳跃着。不二看着手冢及他的随从的马疾驶出长安，一刻也没离开，直至看不到。此时灯里星点的火焰也完全沁在油里，灭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即准备好了细软，骑着快马紧跟手冢后面。
噩耗依旧如期而至，手冢上奏因语气强硬，矛头直指圣上的亲信而使龙颜大怒，又有一些落井下石的官员在一旁诽谤，定了莫须有的罪名。圣上便下令将手冢关在大牢内，待刑部商讨后处决。圣上命令一下，这个消息便迅疾地在长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许多百姓都不敢置信，直叹到好人没有好报，黯然神伤。
不二是最先得到了消息。当他得知这个噩耗时，宛如枯槁的残木一般，僵直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他木讷地倒在椅子上，用手抵着眉骨，觉得头疼欲裂，遂疲惫地挥手示意下人出去。单独思索着该如何救出手冢。
不二当机立断，决定取地图，劫狱。当晚，夜深人静之时，不二身着一袭夜行服，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关手冢的大牢内部。不二小心翼翼地用迷香将牢内狱卒放倒后，轻车熟路地来到手冢的牢门前，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影闪过，锁链便在不二的剑下断成几截。
手冢。不二打开牢门冲进去，看到憔悴的手冢，心里一紧。
不二，你干什么？手冢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不二指责道。
我来救你出去。不二说明目的，急于带手冢走。
不。手冢定定地看着不二，目光犀利冷酷。他坐在那一动不动。
可是那些官员会……
不要说了，我自有分寸。
不二想劝说手冢和他一起逃走，可是被手冢打断。不二明白手冢的意思，可是他不忍心见手冢受苦。他们心里都清楚此事凶大于吉，结果谁都不可能预料。但不二手冢态度这么强硬，看来自己说什么也没有，只好作罢。不能救他，只能祈求圣上能网开一面。
不要报仇。手冢补充一句。
……嗯，我明白，你要保重。不二趁迷香的劲还没过，先行离开。
清晨时分，浓雾弥漫，愁云惨淡，全城的人都在担心着手冢御使。命运总会在人稍有松懈时给予人一记痛击，昨夜圣上已经决定了留手冢一命，贬去御使一职。就在此时，牢内狱卒却发现手冢已经被人下毒害死。这个消息打碎了全城百姓的期望，都陷入哀思之中。又因为被害死的是罪臣，凶手无从考究，或者说是不想惊动到圣上身边的人，便下令将此消息封锁，严禁传播与祭奠手冢御使，并将史册上除去有关手冢御使的记载。
不二不相信，驾着千里马连夜赶回长安，失魂落魄地来到手冢的故居，发现府邸内外都挂上了素帐，白幡在风中飘摇，府里上下都穿着孝服。还有许多百姓不管封锁的命令，来到手冢府前静静哀悼。
寂静得如同坟场。
[手冢果然……已经……去了……]
不二向手冢的爷爷说明来意。看到手冢的爷爷悲痛欲决，眼睛黯淡像个死人一样。叹了口气，慢慢度步到手冢的房间。看着昔日好友的房间，仿佛看到了当时他们一同商讨，一同吟诗的情景。不二故作坚强，安抚着手中冢的爷爷。通过了手冢爷爷的同意，不二取走了手冢常穿的衣物及束发冠。
003
[呐，手冢。我知道你不喜欢长安。长安的繁华，朱门宫墙内的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根本就不是属于你的生活。你生前被朝廷公事所劳累，应当安安静静地去。]不二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衣冠冢道。
当时不二带着从手冢房内取走的衣物，长途跋涉来到玄菟郡。这里的天地仿佛比外界大了好多，空气清新，没有阿谀我诈，只有朴实的百姓。当路过一座无名小山时，不二被一片树林吸引。当时已是六月，可是地面上还是苍茫的白，与树林外的土地相差甚远，还依稀有雪花状的东西顺风飘下。走近看了看，才知是六月雪开了花，花瓣顺风飘着，落满一地。不二感觉这里与其他地方更加安静，美好。于是就将手冢的衣物葬在这，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天都过来看他。
[手冢，我又想到我们之间的事呢。]不二顺着碑上的纹路抚摸着这块碑。眼神迷离，看向了远方。
又是一个六月。[雪花]漫天飞舞，如雪的花瓣覆盖在已经化为泥土的去年花上。数年前站在不二面前的是意气风发的手冢大人，
而如今你已在千里之外。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