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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魂在芬兰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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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气氛在车里蔓延。
沈迟打开导航,不动声色瞥了眼车内后视镜里的楚珩。后者正看着左边的窗外,而身边的时遇则面向右边。
都多少有些刻意了。
要不是对楚珩的情史了如指掌,沈迟说不定会以为在自己出国的那段时间他俩有过什么“过去”。
僵了一会儿,楚珩的一声“哎”打破了沉寂,“你也是京大的对吧?”
作为朋友,这话自然不会是问沈迟的。
时遇眼一闭,仿佛这是件逼着她去面对的事情,“是。”
“好久没回去了,”楚珩却没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而是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如同唠家常,“碧苑三楼的蜜汁烤鸡腿和芝士排骨真的香。”
这两个菜名一下子勾起了时遇的回忆,也不管楚珩是什么目的了,“确实,旁边的港式冻柠茶也很正宗。”
“喝那个可来劲了,尤其是deadline的时候,一杯精神到晚上。”
沈迟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些?”
“碧苑修整好的时候你早当英格老鼠去了,你知道个屁,”楚珩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有空再带你回去吃。”
“如果是蜜汁鸡腿,”时遇仔细想了想,“我记得明圆巷有个小摊的更好吃,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转头看沈迟,“要是回去的话,你可以去看一下。”
沈迟明白她的意思,冲她笑笑,“你们聊就行,我开车呢。”
“你说明圆巷?”楚珩以前也是喜欢到处找吃的,聊到感兴趣的事才懒得管他这兄弟有没有被忽略,继续接时遇的话,“那里有家蟹子馄饨你有没有吃过,配上他们家的烤猪蹄绝了。”
“对对对,那个烤猪蹄还每天限量——”时遇欣喜地回头。
碰上楚珩笑眯眯的双眼的那一刻,她刚提起的劲儿又泄了下去。
沈迟的余光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为什么要限量?”
适时的提问让时遇有了转移视线的理由,“就……太好吃了,而且是先卤后烤的做法,不限量的话应该会很麻烦。”
“到时候在家研究一下。”沈迟说。
他到底没在这句话前面加个“我们”。
然而“在家”二字已经足够让楚珩冲后视镜挑眉了。
时遇却在认真思考可行性,“好像可以。”
……
半小时后终于抵达文创街区。
沈迟在场馆附近停了车,熄火之后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向时遇那边的安全带锁扣。
楚珩突然觉得嗓子痒痒,忍不住咳了一声,谁知时遇像被点醒了一般,抢在沈迟前面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楚珩突然想笑。
他很久没有看到沈迟被拒绝的场面了。
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
沈迟回头和他对视,想刀他的眼神有点藏不住。
“哇哦,”楚珩没事人一样推开车门,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今天天气不错。”
这次是Frantz的个人展,场地不算大,只占了一层楼。但由于是巡回的形式,而多久办一次又得看他本人的心情,所以今天来“膜拜”的设计师也几乎挤满了展厅。
其中有不少是时遇以前见过的。
打过招呼之后,比较熟的那几个还会让目光在沈迟和楚珩身上多停留一会儿,“这两位是……”
楚珩抢先一步,“保镖。”
沈迟:?
时遇:?
还好这些人都有梗,也不会细究,哈哈一笑便过了。
除了主打的服饰以外,展厅里还摆了Frantz的一些绘画和雕塑作品。时遇有意避着楚珩,于是自己往前逛了一段,停在一幅画作前。
那是一片不知名的海域,海滩上怪石嶙峋,发黑的海水卷着灰绿的浪涛,像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再往远了看,从层积云的缝隙中下射的光线却带着神圣的静谧感。壮观的丁达尔效应,将那一处的天和海染上了一片薄金。
矛盾又割裂。
跟上来的沈迟也有点好奇,“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说不上来,”时遇看着画轻声道,“一开始出现在设计界就给人一种横空出世的感觉。但不管是展览还是颁奖典礼,他从来不露面。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Frantz,”时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德语中代表‘自由’。虽然很多人都说他的作品看起来很疯,但我总感觉他像在传达一种……”她说着微微皱眉,“‘重生’的概念?”
说完她就看雕塑去了,留下沈迟和楚珩面面相觑。
“你懂吗?”楚珩问。
沈迟实话实说,“不是很懂。”
“嗯,”楚珩若有所思,“设计师的世界,一般人好像都不太能懂。”
“走吧,”说完他又突然支棱了起来,“继续接受熏陶。”
沈迟:“……”
参观结束,时遇还依依不舍地在里面留了一会儿。知道那两个“保镖”兴趣不大,也怕他们久等,于是匆匆拍了些照片就跟着出来了。
到了楼下,正赶上楚珩站在车边给沈迟递烟。不等沈迟摇头,楚珩就自己叼上,“习惯了,忘了你不抽。”
点烟的时候,楚珩暗示般地瞟了正走过来的时遇一眼。沈迟了然,“有事直说,不用避着她。”
“被逐出家门这么久了,”楚珩咬开爆珠,淡淡的柠檬薄荷味在空气中散开,“终于能有点事情干了。”
沈迟倒是不急,但楚珩这么一说,他就知道这人已经把他交代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手续快弄齐了,这几天我们去看看租哪儿,”果然楚珩也不卖关子,“让你好好‘打工’。”
早两年还在英国的时候,沈迟就带着楚珩合资入股了新兴产业。那会儿正好在风口上,也算是押对了地方,所以资金这块根本不需要再操心。
并且沈迟还留了个心眼,把大部分财产都放在楚珩名下,平时需要做些什么也多数是由楚珩出面,没让沈邈知道半分。
“我,”沈迟似乎想再确认一遍,“给你打工?”
楚珩立马贱兮兮地笑,“哎呀,别说上个班了,就算新公司写你名字我也乐意啊,我的宝。”
时遇脚步一顿。
沈迟倒是淡定,“写我名字,让我去承担那堆法律责任吗?”
楚珩“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我的意思是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时遇:?
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哦,你不知道,”楚珩偏过头去,避开时遇呼出一口烟,“那年我们去芬兰北部,正好遇上了暴风雪。要不是他,我估计留那儿当冰雕了。”
时遇眉心一跳。
这似乎是沈迟跟她讲的故事里被砍掉的一节。
“早过去了。”沈迟说。
“是啊,”楚珩把烟头往垃圾桶里一丢,“日子是过去了,我可没过得去。我现在连滑雪场都不敢去,他妈一到下大雪的天气我就做噩梦。人在京洲睡,魂在芬兰飞。”
沈迟岔开话题,“去市中心吃个饭?”
“我还约了个朋友,改天吧。”
楚珩说这话时的神情颇有不当电灯泡的自觉。
等他拖出行李箱吊儿郎当走了,沈迟和时遇才上车。
空调打开后,沈迟却没急着把车开走。时遇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好像有话想问,但又不敢。
“那时候就是喜欢冒险,想去无人区转转,”沈迟主动提起,“其实也没出去多远,离营地直线距离还不到十公里。可能运气不好吧,走着走着就变天了,能见度基本为零。”
去之前他们做过功课,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应对,但实际操作起来总有一定的困难。
当时的楚珩还比较毛躁,尤其是转了几圈发现一直在原地踏步之后,他脾气就有点上来了。虽然没说出来,但全表现在挖雪洞时的过度用力上。寒冷的环境下出汗直接导致他体温过低,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沈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点水和最后一个保暖贴给了楚珩。
时遇问他当时在想什么。
沈迟没说话,像是在回忆,车上放的歌却正好接近尾声。
——“我感到很疲倦,离家乡还是很远。”
——“害怕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
沈迟沉默着切了下一首,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有些失焦。
最后他还是选择轻描淡写带过。
“只是怕他撑不了多久,没想别的。后来可能是求生本能的坚持吧,就先搭了个雪洞躲着,等暴风雪变小才出去找车。路上还遇到一个同样迷失方向的人,也带着一起走了,然后被他们拉到医院,再就记不清了。”
每次听沈迟讲起这些事情,时遇都很沉浸。到他说完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好像她自己也刚从那场暴风雪里逃脱似的。
“抱歉,”时遇小声说,“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
“不用抱歉,”沈迟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是我自己要告诉你的——不是说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吗,想好做什么了?”
“想是想好了,你要是有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时遇对这件事最有把握,“还想吃海鲜的话我们到海鲜市场看看,如果是一般的家常菜就去超市。”
路都给他指明了,沈迟也不再说什么,把车开出文创街区。
直到车的尾灯都看不见,站在暗处的人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周总,Frantz的个人展,她确实在,多半是在北岛住下了——和那个叫沈迟的。”
“知道了。”周容笙言简意赅。
那边的人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话,过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听着,“然……然后呢?”
“知道她在北岛,心里有个底就行,”周容笙说,“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先回来吧。”
办公室的门短促地响了两声。外面人没等他回应,直接拧开门把,“容笙——”
周容笙迅速挂断电话,看向打扮得素净淡雅的宋悠。
“不是说在准备报名材料吗,”周容笙冲她招招手,“还有空过来?”
宋悠把门锁上,笑吟吟地走到周容笙身边,弯下腰来环抱住他的脖子,“已经提交了,还有个事儿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周容笙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顺势掐她一把,“用得着这么客气?”
宋悠受不了痒,埋在他颈间笑了一会儿,才在他耳边轻声说想报个财务管理培训班。
周容笙微微侧头,却看不到宋悠的表情。
“怎么突然想学这些?”
“就是想嘛——”宋悠拿出她惯用的撒娇伎俩,“多方面发展一下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你爸妈肯定不太喜欢我,我也想努力让他们接受我。”
她和时遇一个出现一个消失,流言早就翻了天。虽然不会有哪个不识趣的把那些话传到周容笙耳朵里,但她这个当事人在底下还是听了不少。
也顺带知道,时遇在周容笙创业初期就帮着管了一段时间的财务。
和拿着周家的钱在伦敦混日子的她不同,时遇可谓是全能。
宋悠憋了一肚子的除了气还有那股劲儿。
更何况财务这种东西——
没理由时遇可以,她就不行。
“但是这个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周容笙还是决定先劝说,“很多人毕业出来又进公司一两年才算刚入门,而且你还要准备服装设计大赛……”
“就让我试一下吧,”宋悠依然黏着周容笙不放,“再难不是还有你在吗。”
如她所想,周家父母的确对订婚宴闹出的事情反应不小。
要不是周父拿股份来威胁,周容笙其实不会这么快去调查时遇的行踪。
宋悠那么努力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差距,与他想改变父母观点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知道宋悠的脆弱和她这几年所受的委屈。下着雨的那天她坐在顶楼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再也不想看见。
“我认识一个培训机构的老板,”周容笙抱了抱宋悠,“晚点帮你联系。”
宋悠开心地亲了他一口,“那我先回去上班啦。”
“可能会跟他一起吃个饭,前几天你说想要的那几套新的走秀款我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到时候可以穿,”周容笙抬眼看向已经走到办公桌前的宋悠,“给你买的包怎么没背?”
明明是无意的一句话,却让宋悠脊背一僵。
“这不是和今天的衣服不太搭嘛,”她勉强笑笑,“要是你想看的话……”
“是不是不喜欢,”周容笙这会儿猜心思倒是积极,“不然过几天我抽时间再陪你去挑几个新的。”
宋悠都听愣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