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药师 眼 ...
-
眼前是扭动的彩衣和漫天血雾,人们围住那映着妖异黑影的巨岩,在诡谲的狂欢之中举行活祭……
遍地都是碎骨,来自体弱的老人、女人甚至婴儿。
妘谦已不知道第多少次梦见过去。无法摆脱的梦魇始终盘绕在灵魂深处,总在他最虚弱之际露出毒牙,一口咬在心上。
他梦见自己被奴役,被鞭打,被无数人踩在脚下,直到有一天,他跪在族长面前,穿着祭司的衣服,看着族长抱起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满意地微笑。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低等奴隶,因为他的妹妹成为了族内灵裔,凤魂毒的宿主。
周围人影幢幢,都在为之庆贺,他渐渐咧嘴笑了,泪水却从眼角滑下,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有一天你也变成族人的祭品……我只是想带你离开山越……
我不应该听信九方烛的鬼话,私自贩卖凤魂石给他……
我不应该把偷来的碎石存在家里,让你闻到毒气……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害你中毒……只有把你交给族长才能救你。
不,我不是故意的……错不在我!错在被邪毒吞噬了心智的山越族!他们都是疯子,是吃人的魔鬼!
我从不后悔借九方烛的手灭了山越。
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
九方烛骗了我,他抢了凤魂石还想要宿主。
我、我不能带你走。
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我宁可你死在……死在当年那口水缸里,也不要你被拿去炼药……
牢门打开,妘谦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两名狱卒将他架出去,拖行至另一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狠狠扔在地上。
妘谦被摔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抬不起头,模糊的视野里仅有一双华美的靴子。
他深深吸气,已明白前方是何人。
顶着那人阴冷审视的目光,妘谦慢慢跪坐端正,又郑重而卑顺地拜伏下去。
“罪人妘谦,拜见王上。”
曾经矜贵的虞王,如今已成行尸走肉,似乎只需一句轻喝就能将其吓晕过去。
姬衡不悦地闭上双目,仿佛眼里进了脏东西。
“你可愿意?”
妘谦没有答话,只膝行几步,在扬王脚边叩首七次,直磕得额头出血。
这在扬国,便是奴隶认主的仪式。
为效仿中原各国重视礼仪名声,姬衡特意赦免虞王死罪,以彰显其仁慈。
圣令早已下达,如今该是被赦免的人感谢王上不杀之恩,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不过是为奴为婢,侍候主人罢了,不会有谁比他更有经验。
山越族长,九方老贼,哪一个不是对他深信不疑?
扬王……可惜你一番美意,你想磨去的是虞王妘谦的傲骨,可对于“药师”越朗,哪还有这种东西呢?
我会好好伺候您,就像对我前两位主人那样。
-
也许是心气有了恢复的缘故,又或是凤魂毒有修复宿主的功效,不觉五日过去,外伤愈合迅速,痛苦明显减轻。阿越觉着身子轻便许多,虽然比不得从前行动自如,但至少够日常生活。
无疾却生怕她累着,非要一个人包下全部的活,阿越拗不过,无奈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今早,天刚蒙蒙亮时,隔壁房门开合,声音极轻,她碰巧也醒了,躺着无趣,便单手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门。
明明还不到早饭时间,无疾干嘛急着去厨房,按他如今的手艺,无需鼓捣太久吧。
阿越慢慢挪动脚步,在廊前坐下,看着无疾的背影没入后院,才记起昨晚他说的。
此处食材有专人来送,多的存在后厨地窖里。上次送完已过去很久,剩余的就要下地窖去取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上下石阶很慢,怕误了时辰么?
唉……我又没立过什么规矩。阿越心道。
这家伙不只进步速度让她刮目先看,近几日堪称虔诚的侍奉态度也和记忆中判若两人,有时候甚至让她招架不住。
就仿佛……一个已深陷泥沼的人,拼命却徒劳地想要把另一个掉下来的同伴托举上去……
阿越收回目光,托腮盯着庭前枯萎的梨树。晨曦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恍如梨花遍开,又似雪满枝头。
这座宅院有些年头,房间应是近期翻修过的,舒适宜居,却不知为何,院里这七八株早就枯死的梨树仍保留着。
树梢上绑有腐烂的红绳,与几只发黑的银铃绕在一起,不甚美观。
无疾似乎已习惯忽视,她便也没再多问。
许是原主人遗留下来的吧。
半晌,无疾捧着陶碗走回前院,抬眼瞧见阿越,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慌张。
阿越眯着眼转过头时,他已迅速调整好表情,扬起微笑。
一碗暗红的水递了过来,伴着浓浓药香。
“这是什么啊?”阿越深深闻了闻香气,顿时通体舒适。
“我在地窖里找到的,一种草药,叫不上名字,但是眼熟。仔细想想,正是之前他们给我用过的,应该能减轻疼痛,恢复些体力。”
“是吗?”阿越眼睛一亮,笑着揉揉他脑袋,“那可再好不过了,谢谢你呀。”
无疾垂下眼帘:“你、你先试试效果,如果觉得喝了能好受一点,我就多给你熬些。”
“嗯……辛苦你。”阿越一饮而尽,罕见地尝见细微腥味,待药过喉头,则消失殆尽,似乎只是错觉。
“你要好好歇着,多晒太阳,保持心情舒畅。”无疾起身离开,回头笑道,“我现在去做早饭啦!”
阿越点点头,温和回他:“好。”
-
都城乌胥。
白昼将尽,余晖遍洒,街景一片昏黄。
方羽坐在窗边,闲得发慌。
他亲爱的师父还躺在榻上,鼾声震天。
说好来都城办事,结果睡到现在还不醒,代号夜猫子难道就必须要昼伏夜出吗?分明是懒的……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消隐,身后终于有了动静。
韩逍哼哼唧唧地伸个懒腰,下榻擦擦脸,招呼徒弟:“走。”
两人先到胡祥府上喝了两盅茶,然后借胡太宰的腰牌进宫,顺着宫墙溜达去隶舍。
走到半路,就见一人提着恭桶缓缓转过墙角,脚步猝然而止。
夜色浓重,方羽尚未看清前方,只听韩逍冷笑一声,也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让我想想,现在应该称呼您为药师,还是虞君呢?”
月光斜照墙头,但妘谦的面容隐在暗处,难以看清神色。他本能地警惕了一瞬,然后又颓然放松,自嘲地轻笑:“暌违已久,别来无恙,苍鸮。”
方羽感到他的视线缓缓转向自己,突然心生别扭,往师父身后躲了躲。
“小羽……”妘谦叹了叹,笑意反而更深,“不愧为苍鸮爱徒,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武学成就,几乎能比得上当年的慕影。”
“……”方羽闷闷道,“不敢。”
韩逍自豪地仰头:“哼,我家小羽若非如此优秀,怎能让药师的爱才之心大过怀疑,将他收归己用带在身边呢。”
“……的确。”妘谦点头,“你们师徒二人演技了得,使我当年真的以为这孩子是韩兄找来的临时宿主,一厢情愿地救了他。”
“哟哟哟,老娘真想削了你这嘴皮子!说得好像拿活人换血的方法不是你提的一样。你本意是救方羽吗?我呸!你根本只是想趁机害主上而已。”
“破了那妖人的摄魂邪功,让隐鹓阁摆脱他的控制,你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妘谦幽幽道,“连他最信任的薛缜都已转投扬王,你竟然还愿意给他卖命,着实令我吃惊。”
“呵,你要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薛野驴一样狼心狗肺。我韩逍知道自己的命是谁给的,隐鹓阁哪个人不是靠主上的血才能活,我可做不到恩将仇报。况且……你们也明白,凤魂毒还没解呢,主上若死,大家都别想活。若非忌惮这个,你们早就把他杀了,我势单力薄的,哪拦得住啊。”
韩逍语气一转,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过你既然提到了薛缜……那家伙倒是想你得很,不如我把你的近况告诉他,让他来与你叙叙旧,如何?”
“……”
妘谦垂下头闭目少顷,敛去戾气,似是想到了什么:“所以,那时慕影知道我会动手,他是故意放任不管?”
“是啊。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就算你不动手,也必须散功。主上是不想薛缜那叛徒带着隐鹓阁归顺姬横,毕竟他和扬王有仇嘛。所以给你个机会,阴那小子一手,试试坐山观虎斗,看你俩谁斗得过谁。”
“……这么说,把自己弄疯也是故意的,好让我与薛缜暂时不去留意他?”
“哦那倒不是,这个纯属意外,散功散出岔子了。”韩逍痛心地一摆手,“所以最后结果就是,坐山观虎斗没观成,自己也坠崖了。”
方羽:“……”
“那么……此前他既送我假死药,又暗中联络胡祥,保我一命,条件是要我去对付薛缜吗?”妘谦平静道。
“唔……应该不全是。”韩逍摸摸下巴:“药师大人头脑不如以往灵活了呀。你看看我家小羽,再好好想想呢?”
“什么意思,不妨说清楚。”妘谦皱起眉头。
方羽也疑惑地看向师父。
“你当年提出的那个换血大法,或许可以再试一遍。”韩逍道,“现在有血统纯正的,真正的宿体,这么多年过去,凤魂毒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
夜空明明晴朗宁静,却似刹那间五雷轰顶,震得妘谦神魂激荡,面上血色全无。
眼看方羽也要发急,韩逍一把揪住他后领,像捏鸡仔般控制住倔徒弟,最后对妘谦说:“不急,你有很长的考虑时间,至于具体多长老娘也不知道哈哈……反正你先想好交换条件,等主上醒了,他亲自和你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