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掌中物 ...
-
林琛:“二位对小西湖景区的海市蜃楼了解多少?”
“…………”
黑岳:“赚钱工具。”
白意:“救命稻草。”
林琛:“二位听说过猎非大峡谷吗?”
黑岳:“那能没听过吗?我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也不能不知道猎非大峡谷啊。”
白意一听他提起猎非大峡谷,第一反应不是那个闻名遐迩的风景名胜,而是何周周提到过的,季苏等一干人丧命的地方。
“我们调查过小西湖的海市蜃楼……”林琛没有丝毫隐瞒,直言不讳,“发现那其实是古苕国遗址。而苕国旧址,就在猎非大峡谷西南部。”
白意的眼睛一下子就圆了。
黑岳还懵懵懂懂:“什么国?勺国?没听说过,欺负我历史从来没考过六十分啊这是……”
林琛:“就算你历史每次都考满分,也不一定知道这个国家。因为苕国从来没在历史书上出现过,正规的史籍资料上也不曾有记载,只在一些旁门左道的野史书上提到过。”
黑岳咋舌:“那你们确定,小西湖的海市蜃楼就是这个什么勺国?”
林琛点头:“确定以及肯定。”
黑岳:“乖乖,林总,这历史研究院不招聘你去当院长,真是他们的重大损失。”
他虽然表情和语气都十分真挚诚恳,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挖苦讽刺。
林琛却完全没有生气,连一丁点的不满都没从五官显露,反而从善如流地笑着说:“等我亲自去一趟苕国遗址,回来就向历史研究院提交申请。”
白意敏锐地问:“你们打算去找海市蜃楼?”
“对。苕国是一个很有趣的国家,如果你了解它的历史,就会知道,它有一段瑰丽的传奇故事,也留下了许多奇珍异宝。EDTC半个月前就在着手准备前往猎非大峡谷的事宜。”林琛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眉间豁然开阔,“有人想先我们一步去大峡谷,所以试图拖我们后腿,给我们惹麻烦!今晚那条变异的斑马鱼,八成就是他们搞出来的。明天头版头条肯定都是今晚的事,EDTC遭遇公关危机,深陷舆论漩涡,自然会延缓去大峡谷的计划……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吧。”
“现在新闻报道已经出来了。”黑岳快速滑屏,把手机展示给林琛,“‘EDTC 怪物’的话题已经上了热搜,你们股票要跌了。”
林琛:“速度真是快。不过辛苦他们白忙活了,去苕国遗址是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变故就中途放弃。”
白意:“没想到EDTC对考古和探秘也这么有兴趣。”
林琛:“我们业务很广。有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白意长腿一伸,往后靠着椅背,换了个惬意的姿势,“林总,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找遗址。我听说猎非大峡谷挺冷的,你们应该不愿意吃凉皮。”
林琛盯着他,听到这话开怀一笑:“你要是愿意做,我肯定愿意吃,不过你就算什么都不想做也没关系。苕国遗址的海市蜃楼出现在小西湖景区很蹊跷,我会怀疑两者之间有什么隐秘的关系,所以希望能找一个对小西湖非常了解的人和队伍同行。”
白意把头摇摇:“说到对小西湖的了解程度,我根本就排不上号。”
“当然不是无偿的,我们EDTC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合作伙伴。”
白意还是摇了摇头。
林琛见他连价钱都不愿意问一问,看来是真的完全不想答应,眉头不由皱起来,又望向一旁的黑岳。
黑岳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陡然被林琛目光锁定,猛一激灵坐直身体,条件反射地就说:“我对小西湖也没了解,我这脑子吧,记一句导游词都记不住的。”
他将“装傻充愣”执行到底,林琛也拿他没法。
最后,林琛妥协了,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叹息:“行吧,我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两位要真的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们还有五六天时间启程,要是你们又突然有了去峡谷逛逛的兴致,可以随时来找我。”
电话“叮铃铃”地骤然响起,是沃伦那边告知终于可以吃饭了。
林琛一看手表:“哟,都快十点了。走走走,吃饭去。”
白意和黑岳这才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EDTC的食堂果然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食堂,花园餐厅名不虚传,餐桌四周花团锦簇,连头顶的吊灯都是鲜花编织的。所有花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客人绝不会出现花粉过敏之类的症状,美观又安全。
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林琛却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连酒都有好几种。白意推脱说不能喝酒,喝了就回不去了,林琛笑眯眯的说:“没事,我让沃伦送你们回去。”
黑岳半真半假地说:“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
沃伦:“我酒精过敏,本来就不能喝的。”说着就起身给黑岳倒了满满一杯。
别的饭店是“图片仅供参考”,花园餐厅却是“图片即实物”,实打实的色香味俱全。白意和黑岳放开了肚皮胡吃海喝,一桌子的菜几乎全扫光了。一顿饭吃了近俩小时。
最后,两人脚步虚浮,互相拖拽着走出了大厦。白意的手机还被黑岳当成巧克力放在嘴里啃了几口,气得他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俩人像幼稚园低龄儿童一样打来打去,最后沃伦实在看不下去上了手,把两人拢成一团硬塞进了车里。
沃伦将俩“熊孩子”安全送到目的地,又连夜赶回公司,没想到林琛还坐在餐厅里。
面对着一桌的残羹冷炙,林琛看起来有点心情低落,他徐徐抽着一根烟,而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一堆烟头。
沃伦二话不说,走过去就掐掉了林琛手里的烟,“别抽了。”
林琛不满地拧眉:“你这是干什么?”
沃伦:“医生怎么说来着,最好把烟戒了,你倒好,还变本加厉了。”
林琛摘了眼镜,随手往桌面一丢,两手撑着额头,做了个极长的深呼吸。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传来:“我真是疯了,才会以为他还活着。”
“你确定不是吗?”
“除了身形很像以外,这个叫白意的,跟季苏完全就是两个人。”林琛慢慢抬起头,边回忆边说,“说话时的语气不一样,神态也不一样,他对地下拍卖会的事也似乎一无所知。而且后来我重提此事,他也很平静,心跳几乎没有改变。”
沃伦看着他不断摩挲腕上的表,知道那表上装有心率记录仪,不是用来记自己的,而是用来记别人的。在林琛的办公室,桌椅,书柜,茶几上都密布着十分灵敏的数据线和微型传感仪,和原木的纹路融为一体,肉眼无法分辨,只要与这些传感仪相接触,心率、血压,甚至皮肤电阻等数据就会被记录并传导,显示在林琛的手表上。
走进办公室的人,就像掉进蛛网的昆虫,身陷囹圄而不自知,每一次情绪的大波动,都逃不过主人的眼睛。
沃伦第一次知道这些传感仪的存在时,即使是林琛开诚布公笑着告诉他的,他也不由感到一阵恶寒,总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变得一/丝/不/挂,赤/裸/裸暴露在外。他甚至因为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而动了一秒钟马上辞职的念头。
“如果他是季苏,绝不会对拍卖会的事无动于衷。”林琛梦呓般地说,“就算他有意克制自己的表情,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可是他打开了季苏房门的密码。”沃伦立刻提醒,“你在监控室也看到了,他一遍就成功了。”
“但是888888很常见不是吗?”
“是常见。”沃伦心平气和地说,“非常常见,也很容易想到,但是这么多年有人想到了吗?你,097,何周周,你们这些跟季苏相熟的人,有一个想到了吗?你试了多少遍,要不是你舍不得,那门锁都要被你砸烂了。”
林琛嘴唇轻轻颤动,一向深邃的眼眸泛起迷雾的微澜。
沃伦继续滔滔不绝:“我虽然没亲身接触过季苏,但既然连你都称赞不已,那一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如果有心,未必想不到办法来防你。况且他还是你的老师,你的这些知识和手段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琛不自觉翘起嘴角:“他才不会教我这些。”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眸色很深,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司高管。
沃伦也没看出来林琛究竟是否定了白意就是季苏,还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他现在这样的神情,嘴唇紧紧抿着,就是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的意思了。
“反正今晚你已经测试过他了,你可以打开监控录像,再从头好好回顾一遍。”沃伦将从办公室拿来的外套递给林琛,“不过他拒绝了去猎非大峡谷,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对啊。”林琛将外套搭在胳膊肘上,无奈又随意地摊摊手,“不然怎么办,总不能绑了他去吧。”
“……你还是把外套穿上吧,外面挺冷的。”
“没事。”林琛冲他笑笑,“我不回去。”
第二天,白意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他翻了个身,发现脚底下软绵绵的,踩了几脚,发现那东西竟然还发出了声音。
不对劲……白意抬起半边身子往脚下看过去,发现自己踩的不是东西,是黑岳那张大黑脸!
白意吓得一声大叫,一嗓子把黑岳也嚎醒了,眯着一双惺忪睡眼左顾右盼:“地……地震了?”
“地震了你还这么淡定!”白意两腿用力,把黑岳整个人都踹到地板上,“你怎么跑我床上睡着了?”
黑岳软绵绵地掉下床,揉揉眼睛,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后不为所动,还觉得白意小题大做:“害,什么你的床我的床,咱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以天为被地为床!哎哟我的头咋这晕呢?我得再睡会儿……”
白意一看手机,都快十二点了,还好他颇有先见之明地先跟老板请了半天假。他也没空去管地上那懒猪,赶紧换了衣服起来洗漱。
等白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黑岳才顶着一头鸡窝懒洋洋靠在门边:“要不下午你就别去了呗,昨天喝那么多酒你不难受啊。”
白意昨晚确实喝了不少,但他现在感觉良好,几乎没什么不适,不像黑岳,走个路还能撞桌角。
“行啊,我下午不去……”白意在架子上叮叮哐哐地翻钥匙,昨晚他随手乱扔,导致现在找起来困难重重,“你来养陈柯。”
“我养?”黑岳不知找了根什么东西掏耳朵,“我家只能养一只狗,养不了第二只……要不要我帮你找啊?”
“不用。”白意从一个破陶罐里钳出了钥匙,飞速冲出门,“记得把昨晚的住宿费转给我!”
“我操!”黑岳愤怒咆哮,“你丫其实姓葛朗台吧?你要是有一天死了,那一定是扣死的!”说完了立刻觉得后悔,“呸呸”了好几声。这时,白意已经跑得没影了。
黑岳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西服,他又回房拿了白意换下来的西服,无奈地说:“得,这衣服还得我来洗。”他越想越气,无处泄愤,只好把糖果罐里的巧克力全捡出来扔进自己的口袋。这糖果罐还是一游客小姑娘送他的,他不爱吃,就送了白意,结果白意也不爱吃,只挑里面的巧克力。
现在,仅剩的几块巧克力也被黑岳拿走了,黑岳这才觉得解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洋洋洒洒地,走了。
整个下午白意都忙得昏天黑地。
他又是店里最后一个走的,等他疲惫不堪地推着自己的小破自行车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一个人骑着车和他相向而行,大老远就朝他喊:“白意!你快回去看看,陈阿婆在找你呢!”
黑暗里这喊声显得格外急促,刺激人的神经,叫人心慌意乱。白意听出这是他一个邻居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我阿婆怎么了?”
“不知道啊,反正她在找你呢,好像很急的样子。”
白意心里忐忑不安,老人家一向事儿少,体贴人,没有大事基本不会烦他,也不会问东问西。下午他走的时候阿婆还在菜地里乐呵呵地锄草,才半天不见,能发生什么大事?
他火急火燎地往回赶,骑到一半就瞧见了陈阿婆。
“阿婆!”白意握住老人家的手,那手又干枯又冷,凉得他一个激灵,“怎么了这是?”
阿婆急得快哭了:“小意,你快回去看看,小柯,他,他出事了!”
白意还以为陈柯这小子为非作歹终于被人弄死了,结果回家一看,发现事实更让人心累。
陈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携巨款——阿婆压在床头柜里的三千块钱,离家出走了!
他原本乱七八糟的小房间变得空空荡荡,桌子上留了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大概是用鸡爪子写出来的丑到人心碎的字——
阿婆,我发财去了,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