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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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庆春心里隐秘憋着一股快意，这会儿天气正正好，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被他这一阵吆喝算是吸引了目光。袖口藏着的花样似乎在发烫，他偷偷摩挲了一下上面绣着的云鹤兰纹，心口底气越发足了，甚至装模做样咳嗽一声，差使自家铺子里的伙计继续吆喝，自己抹着泪干嚎，像是受足了委屈似的。
大晋商贸发达，天子脚下更甚，各行各业的商人都有，周庆春当年眼光独到老辣，旁的买卖不做，拿出自己余钱扣扣嗖嗖支出来一个绣铺，又暗地里借着人脉，将原先附近几家铺子或哄或出钱地，将他们挪了地界，这十几年开下来，生意越发红火。
谁知开在对面的书坊，如今也竟悄摸着做起了绣铺的生意，他不过是一时不在意，哪知这书坊竟然越做越大，加上他云锦记中多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而那男女同行出游者就多是去洵礼斋，一来二去去的人竟然不少，往来间一对比，倒是显得他家云锦记生意冷清。
周庆春只知是洵礼斋抢了他家生意，奈何洵礼斋又是做书坊起家，他心中生着不明所以的闷气，却又只能憋着——他哪能憋得住？开这绣铺十几年了，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周庆春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他有心去看那洵礼斋中的东西到底是何等模样，这几日就差人买了个卖得最是火热的绣品回来。
云鹤兰花，的确好看。
周庆春上下挑剔地看了手中的花样，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先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却被自己这个念头勾得心中一动，等他想起来之后，心中当即掀起一阵狂喜。
外头天晴得正好，来绣铺看花样的人也不算少，周庆春顿时觉得老天爷都不想让洵礼斋得意太久了。他上次见这个云鹤花样的就是在绣娘章汀的案子上瞅见的，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竟然是洵礼斋的。如今她正是回了城郊老家照顾她娘，等过几日才能回京城……周庆春越想越喜，脸上的狂喜连铺子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您看、您继续看。”周庆春哈腰给客人赔罪，心里还喜滋滋念叨着章汀这一走，走得是多顺人心意。他缓了缓心头的狂喜，心里打着算盘看能让洵礼斋出多少钱，一边若无其事地问账房掌柜：“前段时间章汀不是说她家出事了吗？这个月工钱给那个章汀多结几文钱。你和她同地儿的，让她这半个月不用急着来铺子里送货了。”
估摸着是这章汀没胆量再问他要钱了，索性背着自己，私下里接了洵礼斋的活。周庆春知道，章汀那绣案上的花样皆是出自她的手，前些日子看的时候这云鹤兰纹还只是绣了一半，现在倒是敢先卖给别的店了——周庆春死死盯着手里的花样，脚步生风，去了章汀的绣案就来回翻找，看有没有证据……
还真给他翻到了，针脚还算粗糙，绣娘先是绣在一片小边角布上，只草草绣出了大概的样子——周庆春更欢喜了，谁管这绣样是不是绣娘私下接的活，连这半成品都是在他家找到的，他两片嘴皮子一碰，说成是云锦记暂时保密、要新出的样品也没人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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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陶听了温意时嘱咐，让她哥秋水麻溜的找了窝在墙根下的几个小童，凑热闹似的先去云锦记门口扯着嗓子问那店中的侍人。
“宝儿哥，你不是才说周掌柜要给你加工钱吗？”那几个小童嘴里吃着秋水给的糖，含含糊糊问他：“周掌柜都这么看重你了，你咋是啥都不知道——”
被叫做宝儿哥的少年先是脸色一红，又硬着头皮顾左右而言他：“周掌柜说要给我加工钱……那章姐姐都加了工钱了，马上不就都轮到我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事情，吃你的糖玩着去。”
小童不依不饶，摇着少年的衣袖就晃：“宝儿哥，你说周掌柜怎么这么小气，工钱给的少不说，这不就是一个花样，谁绣不都是绣——尽成他家的了？”
郭宝儿摇了摇头，挠着头也含糊说：“听掌柜的说是鹤啊兰花啊啥的，他们绣东西的比我知道的清楚——不过周掌柜真是抠门，让章姐姐在家里十几天，让她多绣点东西，结果只多给了一点工钱，还只多给一个月的……”他心有戚戚，还想给几个小孩儿吐吐苦水，小童忽地面色焦虑地捅了他一下：“别说了宝儿哥，我刚听着周掌柜叫你呢。”
说着就匆匆顺着墙根钻进人群里跑得不见人影了，郭宝儿吓得心口突突一跳，心里暗骂一声，扭头跑过去看自家掌柜的正旁若无人地哭呢，又松了口气继续躲店里看热闹去了。
秋水窝在那边等，见几个小孩子一连串跑出来了，偷偷引着他们去见温意时。那小童还有些局促，粘嗒嗒的手上糊着糖水儿，想背过手时，温意时进来了。
小童：！更忸怩了！
温意时看他一脸羞赧，先是没忍住笑了，递过去打湿的帕子先给小孩子们擦擦手，坐下听他们一字一句复述云锦记里郭宝儿说得话。
她先听到郭宝儿说周庆春要给章汀涨工钱的事情时，面上有些若有所思，让乔乔先去库房里找章汀绣的云鹤兰纹。等听倒说周庆春说的是云鹤纹的时候，面上已经带上了笃定。
温意时看着手里的绣样直皱眉，乔乔看她脸色不好，出声安慰道：“要不先差人将她找回来好好问问？我们行得端影子正，不怕周庆春找我们麻烦，他手里只有个花样算不得什么。主子要是心里憋屈，还是将章汀叫过来仔细问问的好。”
温意时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会儿道：“找。我不信章汀是这样的人，问清楚最好，她要是真背着我们把样纸给周庆春看了自家躲回老家，那我们总不能平白被人构陷。乔乔，你先去差人问问章汀老家是城郊哪里的，找到她把事情都说了。看她什么反应。”
她说完就站起身，面色冷冽沉静，叫上了掌柜沈大，把洵礼斋店里所有带着云鹤兰花的绣品都找出来，径直抱着走出了洵礼斋的大门。
周庆春正嚎着哭呢，衣襟都要被他自己抓皱了，嘴里已然念叨着是洵礼斋抢他生计，看上去活像是他家中所有事情都推在了温意时这个大掌柜身上似的——连云锦记养着的叭儿狗死了，也要说是洵礼斋抢了他生意，没钱喂狗吃好的。
他身旁伙计讷讷开口：“不是……掌柜的，旺财死了不是因为它吃错老鼠药吗……”
周庆春：“呃咳咳咳咳！！旺财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天天焦头烂额忘了喂它，它没办法才吃错药了吗——哎呦我的旺财哎哎哎——”嚎得声音更大了……
温意时着实被这阵势打了个措手不及，见周庆春眼见着要踉踉跄跄哭背过去，提点了句：“周掌柜可小心脚底下，我瞅着你浑身功夫全都用嘴上了，可小心站不稳。”
周庆春一直背着的那口气瞬间捋顺了回来：“温掌柜——你欺人太甚！”他语气铿锵有力，不卑不亢，这么理不直气也壮，脸皮之厚，实在是温意时平生仅见，不得不佩服。
一直围着两家看热闹的人见洵礼斋的老板出来了，嘈杂的声音也有些大了，温意时权当作没听见，凝视着周庆春轻声道：“周掌柜言辞凿凿说我洵礼斋窃取抄用你家花样，只是我却不知道，是哪一样抄了你家？”
周庆春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得劲，怎么一点也不见惊慌来着？
也是，小丫头片子见过什么大事情，估计真以为我没有证据呢——的周庆春稍稍压下去心里那阵惊意，冷笑一声，斜睨了眼站着的温意时，又从袖中抖出他准备已久的帕子给周遭的路人们递了一圈：“诸君请看！”
沈大立在温意时身后瞥着看了一眼，随即哼笑一声。
“沈掌柜，你不要死鸭子嘴硬了嘛。”周庆春耐心地说，又抖了一下，喜滋滋清了清嗓子。
“这云鹤兰纹的花样呢，是我云锦记里绣娘章氏的手艺。诸位小姐夫人呢若是买过我家铺子的玩意儿，也能看得出来这针脚手法同店中不少绣品都相似。”周庆春又掀了眼温意时：“而我右手边的呢，就是几日前我从顶顶有名的洵礼斋里买的帕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相差无两。”
他又叹口气：“温掌柜，我不知你从何处差人找来了我家的花样，如今却堂而皇之抢先于我云锦记，刚才甚至还好意思狡辩说没有剽窃——温小姐，你良心可安呐？”
周庆春又哎呀补了一句，慢悠悠从袖中拉出章汀忘在桌上的半绣品：“温掌柜，章氏五日前就回了老家，至少说明这半绣品是五日前就做出了的——温掌柜这帕子也不过才卖了五天吧？”
温意时慢条斯理听他说，半点没受到影响：“周掌故是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吧。”
她顿了顿，笑着对周庆春说：“可我从未说，这云鹤兰纹是我洵礼斋画出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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