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德育不忘】 世上最不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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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排名，女人之间的友谊肯定是名列前茅。——林亮亮
林亮亮没好意思追着杨康要债，而杨康做人也实在是漂亮，十来天工夫，就把林亮亮的钱先给还上了，还加足了利息。林亮亮成功地瞒天过海演完这么一出，胆子也吓大了，跟杨康再见面的时候，连笑容都爽朗了许多，两人之间有点生死之交的味道，越来越显得信任无间了。
林亮亮对两人之间的这种缓慢进展十分满意，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莫名其妙沉浸到一种私密的甜蜜中。当然，除了想杨康，她还不得不抽空想想何苾，因为她公司的账上多出来好几百万，是要还给何苾的。她得跟何苾去核对转账的户口，早点把钱还过去，免得时间拖久了，叫母亲看出蛛丝马迹来。
谁知道何苾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一连找了好多天都找不到她，手机也一直打不通，林亮亮只好给声讯台留言。这样拖了几天，林亮亮都快坐不住了，才接到何苾一封电子邮件，叫林亮亮如果要还钱，就照着以下两家公司的账户，分别打进多少多少钱，其余的打进她的私人账户即可。
林亮亮算来算去，心生疑窦。还剩两百万啊，何苾不就是个小市民家庭出身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私房钱？虽然她现在的工作很好，工资应该也不低，但她毕业也没多久啊，两百万存款，这也太离谱了点。——恐怕，这笔钱的来历，是见不得光的吧？
林亮亮想来想去，觉得何苾到底是有手段的人，她难及万一。但转而想起她说到杨康时候的鄙夷神情，林亮亮觉得心口有点堵。何苾，何苾……她算什么呀？不就会读俩书，然后念了个好学校？出身又不怎么样，还摆个万儿八五的谱……如今这两百万的存款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直以来，她对何苾所从事的职业没有半点窥探之意，但如今，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究竟何苾她是出于什么立场，对杨康那么有意见？
林亮亮从家里的客厅找到书房再找到旧报纸堆，一直找到公司的茶水间，终于翻出何苾写的关于杨氏的那篇报道。
看着报道，林亮亮才觉得自己面对的，是记忆中真实的何苾。是的，当年的何苾就是这样一个人，穷酸秀才一样的德行，看着是胸怀天下，实则是不自量力的打抱不平，甚至有时候是自说自话，毫无道理可言。
她刚认识何苾的时候，正是高中，每个人的书桌上都堆满了课本、参考书和模拟试卷，堆得奇高，有的连人都挡住了，趴在桌上睡觉老师也未必会发现。那时候她跟何苾是无话不说、惺惺相惜的，那时候她们有着共同的兴趣，那时候的她就很诗情画意，喜欢念徐志摩、雪莱、拜伦的诗歌，而那时候何苾最爱杜甫的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常常伴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在教室早读时间里回荡，抑扬顿挫。
那时候他们的班主任是个政治老师，整个高中政治教下来，除了叫他们时刻要“发散性思维”之外，就只会说“你们南方人都没文化，名字不是明明亮亮、香香甜甜就是莺莺燕燕。一点诗意都没有。”那个班主任除了讲这几句冷飕飕的话，为人倒是热情无比，看到学校的宿舍条件不好，总是叫住宿的女生轮流到他家洗澡。那时候大家都有去，只有何苾是坚决不去，还偷偷拉住林亮亮，叫她也别去。林亮亮百般追问之下，何苾才冷飕飕的指出班主任向来只请女生去洗澡，没请过男生，她说得铿锵有力：“他又不是贾宝玉，为人师表有这样的吗？”说得林亮亮冷汗似瀑布，说什么也不去了。但多年过去，她再回想到当年这个小事，总忍不住发笑，因为她开始觉得，这个事情纯粹是何苾自己想太多了。
她们的友谊维持了这么多年，林亮亮从来没有质疑过何苾是她好朋友这个事实。但不论如何，时间在流动，人在变，她们之间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彼此。林亮亮曾经对何苾说，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排名，女人之间的友谊肯定是名列前茅。虽是玩笑话，却来自真心。
林亮亮去学心理学，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她注意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
中学时候曾经发誓，要与何苾做一辈子亲密无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朋友。但大学时候那件事，还是让她心生了嫌隙。
林亮亮的大学在广州念，身边的人事物都是全新的，这一切对念旧的林亮亮来说并不是好事，她适应得慢，甚至因此被辅导员在班会上多番提点。没多久，有个中学同窗找上了她。——异地他乡遇故人，彼此都是难得的热情。那个同窗男孩叫高渐飞，那么巧也考上了广州的院校，知道她在广州后便时常去找她聊天，陪她吃饭逛街什么的。
中学时候高渐飞是理科班的，林亮亮是文科班，两人并不熟，在广州的日子里，高渐飞次次都是拿何苾做话题与林亮亮套近乎的。林亮亮知道高渐飞与何苾是小学到高中十数载的同窗，关系不同一般，于是次次收到何苾的来信，都会绘声绘色地向高渐飞报备，甚至拿信给他看。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学期，两个学期……一年过去了，林亮亮这才发现，高渐飞哪里是拿何苾当话题与她套近乎，分明是找她探听何苾的近况来的！林亮亮当时有点恼羞成怒，开始避开高渐飞，甚至在避无可避的时候朝他发了火：“你是不是男人啊？想吃又不敢动手拿，扭扭捏捏讨厌死了，想知道何苾是什么想法，直接去问她什么意思不得了？老在我这里磨蹭有什么意思？”高渐飞被她这么一鼓舞，还真的就起身坐火车去了北方找何苾。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因为何苾当时的备胎男朋友从中作梗，高渐飞最后只能独自一人，黯然南回。
想到何苾的暴殄天物，林亮亮心中那根刺又活动了起来，一大片区域都在隐隐作痛，电话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那个最不识时务的，燕仔。
电话一接通，燕仔就噼里啪啦地问林亮亮：“何苾辞职了你知道吗？不知道受什么打击了。——你说，是不是被人家炒鱿鱼了？”
林亮亮没好声地说：“你这么好奇，不会当面去问她？跑来问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干嘛？”
燕仔哼了一声，说：“人家才刚帮你解决了关系几百万现金的难关，你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把关系也撇得一干二净了？真没良心！”
林亮亮说：“何苾不是说过吗，良心又不能当饭吃。”
燕仔扛到底了：“她还有下半句呢，没有良心，迟早没饭吃！”
林亮亮倒是有点惊讶：“原来你有读报纸啊。不错嘛，还挺关心何苾的啊！”
燕仔说：“笑话。我这人最念旧情了，当然会关心老朋友了。要不然我现在找你干嘛。”
“得了得了，知道你嘴贫，不跟你扯。”林亮亮不耐烦的说，“我是真的不知道。都联系不上她，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只能留言。”
燕仔正了声说：“说真的，她是不是出事了？我去过她家，她妈说她回省城了。可是最近一篇她的报道都没见到。我实在憋不住了，刚打电话去报社，才知道她辞职了。”
林亮亮听着也有些不安。挂了电话，开始想方设法去联络何苾。
何苾的电话依旧提示不在服务区，林亮亮心中不安，又给她家拨了电话，如燕子所说，何家的人都以为她还在报社上着班。
林亮亮急中生智，想到何苾给过她邮件，赶紧登上网去，给她发邮件，连发了很多封，标题都写着“急！急！急！”这样连续了几天之后，她终于接到了何苾的电话。
何苾声音还是跟从前一样，柔柔的，带点铿锵的味道，甚是迷人：“有什么事这么重要，找我找得十万火急？”
林亮亮见她口气还算轻松，也开了开玩笑：“没办法，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着，你再不回我，我就成仙了。”
何苾轻轻笑了一声，说：“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我还有事呢。”
林亮亮怕她真的挂电话，赶紧开口问：“当然有事——听说你辞职了？”
何苾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亮亮实话实说：“燕仔说的。她有多八卦你还不知道？她也到处找你呢。”
何苾说：“也没什么，不想做了就辞了。”
林亮亮无法接受何苾这个答案，有点抱怨的说：“你还真是潇洒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何苾反过来问：“那要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林亮亮被问住了，说：“实话实说。”
何苾却转移了话题，很认真的说：“亮亮，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林亮亮眼皮一跳一跳的，颤颤地问：“什么？”
何苾一字一句地说：“你虽然心理学学得很好，有时候想得很多很周全，但有时候也挺不理智的。以后啊，借钱出去一定要有个底，要想着这些钱是回不来的，如果对方开出的数字不在自己所能承受损失的范围内，就不要轻易应承。”
林亮亮听得有点不耐烦，反过来问：“你帮我借了这几百万，是在你可以承受损失的范围内？”
何苾沉默了。
林亮亮终于赢了何苾一回，却并不开心。她并不想这样子对待何苾。她只是一时嘴快，不小心露出了心中那个阴暗的小角落，并非真的那么恶毒。她是个做不得坏事的人，坏话都是说不得的，这个小小的插曲令她郁郁许久，偏偏又不足为外人道。
“亮亮，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不会变的。”即将挂电话的时候，何苾如是说。
林亮亮默不作声，心里却是揪得紧，她很想开口说：“对不起，我变了。”但是，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无影罗刹2009.11.06-11.15】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德育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