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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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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
秋哥儿坐在小矮凳上,两只小手搓着竹蜻蜓玩,安安静静,不哭也不闹。
身上的衣裳不大合身,袖口长长垂下来,快要盖住他的小手。
竹蜻蜓在他手里轻轻转动,飞上去打了个旋,转了一圈落下,滑在了云笙脚边。
秋哥儿乌黑清澈的眼睛看过来,见是副不熟悉的面孔,定定看着没有说话。
云笙弯腰捡起竹蜻蜓,走过去递回到他手上。
他没带过这么小的娃娃,又是头一次见面,不知道怎么陪他玩耍。
想起霍黎给他买的酸梅子,云笙蹲着解了包袱皮,打开油纸包,拿了一颗酸梅子给他。
小娃娃对吃的都不抗拒,尤其是这种酸酸甜甜的零嘴,寻常人家没几个钱,极少买来吃。
秋哥儿眼睛落在酸梅子上,连飞出去的竹蜻蜓也不管了,站起来朝他伸出两只小手。
云笙剥掉里面的果核,送到秋哥儿嘴边。
秋哥儿张开小嘴巴,咬住酸梅子,没吃下去,而是用手拿着,舔了一口,慢慢尝着味道。
第一口有点酸,他皱起小脸,口水流了下来也不松手,等尝到了甜味,眉毛才缓缓松开。
云笙看着他这副小模样,难得放松下来,问他:“好吃吗?”
秋哥儿点点头,口齿不清回了个好字。
云笙又拿出两颗酸梅子,去掉果核,让他两只手都拿着。
秋哥儿忙着吃,早把竹蜻蜓抛在了脑后。
竹蜻蜓落在里屋的门帘下,云笙两三步过去,帮他捡起来,正巧听见屋里云秀才和胡氏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仍是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来白榆镇的路上,云笙就已预想过,云家可能不会收留他,他实在无处可去,末了还是找上了门。
当年父亲和爸爸车祸离世,大叔小叔嫌弃他有缺陷,谁都不愿意养他,两人也像这样吵过。
那时的他才四岁,独自蜷缩在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是外祖母出现带走了他。
这一次,没有人带他走了。
一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秋哥儿把没吃过的酸梅子拿给他。
云笙回过神来,没有接过,勉强冲他露出一抹淡笑,“秋哥儿吃。”
他把捡起来的竹蜻蜓放回矮凳上,将油纸包里的酸梅子裹好,全给了秋哥儿,“你拿好,一会儿分给春哥儿和夏姐儿吃。”
秋哥儿一只小手握不住,云笙只能放在他怀里。
他知道二叔养活一大家子人不容易,镇上不比村里,买根干柴都要钱。
如今二婶生了冬儿,家里又添了一张嘴,他若是住下,云家以后的日子会更难。
灶屋里,盛菜的铁勺铲过锅壁,声音哐哐当当,白菜炖豆腐的香味透过门缝飘出来。
见秋哥儿双手抓着油纸包,云笙重新系好小包袱,他们都不在堂屋,正好趁这时离开。
春哥儿端着一大碗菜走出灶屋,看他往外面走,叫住他道:“笙哥儿你去哪儿?马上就吃饭了。”
云笙被他叫住,只得停下脚。
“要去茅房?”春哥儿以为他想方便,放下碗指了指后头,“茅房在后面,我带你去。”
里屋,云秀才和胡氏哄睡完冬儿,这会儿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见他朝院子里去,屋里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云笙摇了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包袱皮,支吾着说:“我、我就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云秀才当他是待的不自在,接下话说:“菜都炒好了,跟在自个儿家一样,别客气。”
云笙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的脸色,低着头解释说:“我、我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他不敢去看他们的脸,顿了下又说:“二叔,二婶,春哥儿,你们慢慢吃,我、我先走了……”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说走就走。
云秀才猜到云笙这是听见了屋里那些话,看了眼身旁的胡氏,眼神中略带责怪。
胡氏自知理亏,脸扭向一边,没再去看云笙。
“不是没地方去吗?”云秀才刚说了一句,就被身旁的胡氏暗暗拽了下。
他反过去按下胡氏的手,招呼着云笙,“先坐下吃饭,吃了饭再说。”
云笙站着没动,想了想,小声开口:“我舅舅还在的,我可以回芦湾村。”
这样也不算没地方去。
云秀才听了,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听得出来,云笙这是真的要走,这么说只是让他们心里好受些,不叫他们太难堪。
“春哥儿,你去装几个热馒头。”胡氏出声打破僵持,吩咐了一句春哥儿,看向云笙说:“笙哥儿你等一下。”
胡氏掀帘进了屋,云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抱着包袱等在原地。
过了片刻,胡氏走出来,拿出一个粗布做的小荷包,又找了块干净的麻布,让春哥儿包两个热好的馒头给云笙。
春哥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家里他做不了主,拿了胡氏手里的麻布,回灶屋捡了两个又大又圆的馒头。
“馒头拿在路上吃,二叔二婶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几个钱你拿去买碗茶水喝。”
胡氏把小荷包塞在云笙手上。
她没法儿收留人住下,可看着一个哥儿孤身一人来投亲,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云笙听她说是钱,忙往外推了推。
云秀才帮着把荷包和馒头一起塞进他怀里的包袱。
“都拿着吧。”
白菜滚豆腐端上了桌,云秀才和夏姐儿摆着碗筷,屋里冬儿醒了,胡氏进屋去抱他。
春哥儿打了盆水,拉着秋哥儿去洗手,才看到他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
纸包上印着李记二字,春哥儿打开看了眼,是李记蜜饯铺的酸梅子。
他问秋哥儿:“从哪儿来的?”
秋哥儿仰着小脸,嗓音软糯含糊:“笙哥哥给我的,叫我分着吃。”
云秀才摆着筷子,看了眼他俩,刚问了句怎么了,就见春哥儿拿着油纸包跑了出去。
人已经走一会儿了,春哥儿打开院门左右张望,巷子里早已没了人影。
脚下踩到一个硬东西,他低头一看,院门底下塞进来一个粗布缝的布袋子。
是他娘刚才拿给笙哥儿的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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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躲在一户人家的门垛子后,悄悄探头看了眼,见春哥儿捡起荷包回了院子,才抱着包袱走出来。
他没有地方去,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没碰上大集,白榆镇今日不算热闹,街上仍有不少人在闲逛,街边开着大大小小的铺子,还摆着各种小摊。
拐过街角,蒸笼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摊子前没什么人,卖馒头的王婆子见他一个小哥儿,出声招揽,“买馒头吗?刚出锅的热馒头,又大又软和。”
云笙摇了摇头,从馒头摊走过去。
怀里的杂粮馒头还烫着,春哥儿买回来在锅里热过。
他从包好的麻布里摸出一个,拿在手里轻轻咬了一口,馒头里掺了高粱面,口感又干又涩。
一道身影飞快从眼前掠过,没等他咬第二口,手上已然一空,一个小乞儿抢走了他手里的馒头。
那个小乞儿身上又脏又破,双手抓着馒头,蹲在街角狼吞虎咽往嘴里塞,两三口就吃了个精光。
见小乞儿的目光看过来,云笙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包袱,赶忙从这条街上走开。
鸡蛋下船时他分着和霍黎吃了,包袱里还剩一个馒头,他这会儿还不太饿,捂着包袱慢慢走。
路过一处茶水摊,卖茶水的是个年老的夫郎,眉心的孕痣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木桶,老夫郎温声询问:“小哥儿来碗茶水吗?”
云笙抿了抿干燥的唇,他确实有点渴,竹筒里的水也喝完了,正好重新灌一筒带在路上喝。
云笙问:“多少钱?”
老夫郎道:“你要是在这儿喝,一文钱一碗。”
云笙这回小心了些,左右留神看了看,搂紧包袱,从里头摸出两个铜板,和竹筒一起递过去。
“我要一碗,再帮我把竹筒灌满。”
老夫郎应了声好,让他在旁边坐,小摊旁摆了两张矮桌,专给喝茶水的客人歇脚用。
云笙喝了碗薄荷泡的茶水,稍稍解了渴,本想坐着多歇会儿,旁边那张矮桌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坐的地儿不够,有两个汉子坐到他这边来,看了他一眼,端碗喝着茶水。
云笙看着他们魁梧的身形,下意识想到了霍黎,这会儿霍黎应该已经回到青柳镇了。
明明都是高大的汉子,云笙却并不觉得霍黎吓人,反而瞧着这些人有点害怕。
他没敢多待,装好竹筒,对老夫郎道了声谢,抱着包袱离开了茶水摊。
天还没到黑的时候,云笙不知道去何处,在街上慢悠悠闲逛,想着找一家客店落脚。
前面有间临街的客店,一根长长的竹竿挑着一面幌子,有来往赶路的人挎着包袱进去。
云笙不知道住一晚要多少钱,想先过去问问,刚迈开腿,一道高大人影从他身旁擦过。
那人正往前走,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膀,云笙来不及避让,被撞倒在地上。
手腕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用另一只手护着包袱,想慢慢爬起来,可膝盖也磕破了,轻轻一动,就牵扯出一股灼热的刺痛。
从云家离开时,云笙一直忍着没有哭,这会儿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突然很想家,想回家,可这里哪儿都不是他的家。
云笙爬不起来,索性靠着街角的墙根坐在地上,忍着泪,轻轻拍着沾在包袱上的尘土。
拍着拍着,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下来。
面前多出来两双草鞋,草鞋磨得有些开裂,还很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脚。
云笙往怀里搂了搂包袱,身子朝着一旁缩去,怯怯抬头看了眼。
围在跟前的两人流里流气,居高临下盯着他,两张脸他都见过,正是方才坐他旁边喝茶水的两个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