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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成傻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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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镇。
渡口。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漫天红霞铺洒,水波荡漾的河面红彤彤一片。
往常这个时候市集早就散了,只有零星几个坐船的人,或是收摊,或是采买,挑着大筐小筐回去。
今日天已擦黑,渡口却是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拴船石旁的柳树下看热闹。
霍黎刚去隔壁村子收完猪,从渡口路过,透过人缝瞧了一眼。
人群里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脚边躺了个娇小瘦弱的小哥儿。
小哥儿巴掌大的脸沾满泥灰,额间印着一道鲜红的血痕,像是磕破了头,晕了过去,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不是芦湾村的吴赖子吗?怎么今儿想着带他那个傻外甥来镇上耍了。”
“嚯,他哪有这副好心肠,他这是要把笙哥儿卖去镇上的花柳院,这不,笙哥儿不情愿,刚把头给撞了。”
“真是造孽哟,吴大娘前几日才刚走,身子都没凉透,当舅舅的就要把亲外甥给卖了。”
“怎的这般心狠,连个傻外甥都容不下。”
“可不是吗,人都躺地上半天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挑竹筐的大婶看不下去,忍不住站出来,义愤填膺说了句,“哪有亲舅舅卖亲外甥的,也不怕遭报应,你老娘还在天上看着呢。”
本来这傻哥儿撞破了头就烦,一群人还围在面前说个没完,吴赖子早就没耐心了,拿野草剔着牙,冲地上啐了一口。
“他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卖他换几个钱怎么了?轮得到你们教我做事?”
吴赖子吐掉剔牙的野草,说话时露出一脸凶相,说完,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哥儿。
“还装死,给老子起来。”
小哥儿身形本就单薄,似是被踢疼了,微微动了下,皱着眉头,蜷缩着身子,瞧着可怜极了。
谁不知道吴赖子在芦湾村是出了名的无赖闲汉,好吃懒做又好赌,打了大半辈子老光棍。
家里全靠病恹恹的老娘撑着,如今老娘没了,又把主意打到了傻外甥身上。
笙哥儿虽说是个没头脑的痴儿,可这些年被吴大娘养得精细,长得也白净。
只可惜天生没有孕痣,不能生养,快十八了也没人家谈亲事。
“我看啊,分明是想把笙哥儿卖去赌钱,真是没良心的,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
“就是,简直丧尽天良!”
“连畜牲都不如!”
吴赖子对围观人群的骂声充耳不闻,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什么血脉,什么亲情,这天底下只有银子才是真的。
他歪着嘴角,嗤笑道:“既然你们心肠好,那这样,你们谁家掏出银子买他,我就把他嫁给谁家做夫郎。”
吴赖子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睛看他们,“彩礼我不多要,五两银子就行,一个子儿不能少。”
五两银子……
众人听了,倒吸了口凉气。
寻常人家娶个夫郎,给媒人谢礼下聘,扯几块红布做喜服,买几坛酒几包糖,再摆几桌席面热闹热闹,顶破天也就花个二两。
一个傻哥儿,竟然要五两银子做彩礼,这分明是打着嫁哥儿的名义在抢钱。
几个拿着扁担的汉子闻言,默默收回了脚,刚才挑竹筐的大婶也连忙往后头缩了缩,没有人再说话。
乡下人谁家赚钱都不容易,就算娶哥儿,也要看家世人品,没人会娶一个没有孕痣还不能生养的傻哥儿。
人群里有人不满,小声嘀咕了句,“一个傻哥儿哪里值五两银子。”
“老子说值多少就值多少,怎么?没钱?”吴赖子面向不再吭声的众人,冷笑着挑眉,陡然拔高声量,“没钱在这儿说什么屁话,要么拿钱来,要么都给老子滚蛋!”
众人被他的吼声震住,纷纷朝后退了一步。
说来说去,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们插不上手,管不了这等闲事。
看着地上醒转过来的小哥儿,柳树下围观的众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各自拿起各自的扁担竹筐。
天儿不早了,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去。
霍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掠过散开的人群,落在那张怯生生的小脸上。
小哥儿已经醒过来了,抱着双腿蜷缩着,双眼无神且呆滞,只眸底露出些许清澈的懵懂和茫然。
要是当年他阿娘没有难产,生下的小哥儿约摸也有这般大了。
吴赖子折了根柳枝,正要打骂误他事的小哥儿,突然,脚边啪嗒一声,扔来一个旧布缝的钱袋子。
吴赖子抬头看去,是个高壮魁梧的年轻汉子,鼻梁挺括,五官端正,眉目间透着几分煞气,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霍黎:“人,我买了。”
没想到真有蠢货愿意花钱买一个傻子,吴赖子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乐得连地上的小哥儿也顾不上了,扔了柳枝,急忙去捡脚边的钱袋。
吴赖子一把扯开袋子的束绳,倒在手心里,迫不及待数了数,眉毛慢慢皱起来。
“才二两?”他笑意一凝,瞬间变了脸色:“糊弄谁呢?”
霍黎依然面无表情:“剩下的三两你明日来我的肉摊取。”
说着,余光扫了眼仍在发呆的小哥儿,“带上他的户帖一起来。”
刚才围观的人有的还没走远,见有人买下了笙哥儿,停下来回头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汉子是谁?竟舍得花五两银子买一个傻哥儿。”
“他你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青蒲村来的霍屠户,那可是个比吴赖子还要厉害的。”
“他不就是那个天煞孤星吗,听人说,他爹娘和他未出世的小弟,全都被他克死了。”
一道冰冷的视线看过来,说小话的几人随即住了嘴。
霍屠户的名号吴赖子多少听过,这可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别看样貌长得周正,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狼。
男人的眼神锋锐凌厉,吴赖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不敢惹他,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行,剩下的我明日来取,明日你若不给,我可要把笙哥儿领回去。”
他怕靠太近沾上晦气,又怕男人反悔收回银子,赶紧把钱袋子别在裤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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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下。
云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蜷着身子不敢动,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他有些恍惚和迷茫。
他盯着地面恍神了好一会儿,才从额头发疼的伤口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从现代世界穿成了古代一个同名同姓的傻哥儿。
和原身一样,他自小没了双亲,又是个有缺陷的omega,家族里没有人愿意收养他。
最后是外祖母把他带了回去,给他吃给他穿,每日起早贪黑摆摊赚钱,供他上学。
他想着等他念完书就好了,他一定要努力赚钱,让外祖母不再辛苦,跟着他一起过好日子。
可就在前几日,外祖母也去世了。
游手好闲的舅舅骂他是个丧门星,霸占所有家产后,把他赶出了家门,连外祖母的葬礼也不让他参加。
他因悲伤过度哭晕过去,再次睁眼醒来,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同样的命运又重复了一次。
好似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小哥儿自醒来后一直在发呆,一张小脸脸色煞白,额间的血迹已经干了,被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了大半。
霍黎怕自己吓着他,没有贸然靠近。
他一个单身汉子,总不能真把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带回去,他花钱买下来只是一时心软,并非真想把人娶回家。
小哥儿已经够可怜了,带回去只会沾上他的晦气。
可也不能留他一个哥儿独自在这里过夜。
霍黎想了下问他:“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听见询问声,云笙抽回神来,面前的汉子又高又壮,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只小幅度摇了摇头。
原身脑子痴傻,只有和外祖母相处的些许记忆,其他的都不太清楚。
挑竹筐的大婶在渡口等着坐船,听霍黎这么问,搭了句话:“笙哥儿在白榆镇有个亲戚,是他云家旁系的堂叔,还是个念书识字的秀才哩。”
霍黎扭头问:“你认识?”
大婶摆摆手:“不认识,我也是听吴大娘说的,她以前带着笙哥儿去寻过。”
霍黎是个粗人,成日和猪肉打交道,白榆镇他杀猪去过几回,什么念书的秀才却是从没留意过。
太阳落了一半,余下一半悬在山头,赤红的晚霞燃烧过后,褪成了一抹淡淡的绛色。
头上一道阴影靠拢,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云笙以为男人跟他那个无赖舅舅一样,要把自己抓去卖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男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挨着,更像是担心碰到他一样,放了几个铜钱在他面前,便很快收回了手。
男人声音低沉浑厚:“拿着吧,去找你堂叔。”
云笙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纤细的手腕,把放在面前的铜钱一个个捡起来。
捡完抬起头,男人已经离开了。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铜钱,两条蹲得发麻的腿颤巍巍站起来,呆呆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这个人看着很凶,但是个好人。
“开船咯——”
“最后一趟船——”
渡口的船夫长长吆喝了两声,解了绑在石头上的缆绳,撑着竹篙一脚踩到船上。
长而直的竹篙划过水面,船夫以为那个傻哥儿会来坐船,朝岸上看了一眼,柳树下已然没了人影。
哎?
那个傻哥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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