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边童 老古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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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边童
霓夏不是没看到小暖一瞬间流露的轻松，她选择忽略，却意识到生活似乎又开始复杂起来了。眼前出现了战场，有硝烟和铁锈的气味，听到厮杀的声音，可是看不到对手，什么也没有，对手却无处不在。霓夏真的很怀念在这个海边，这场换季，短暂的休憩，可惜这么快就过去了。小暖站在这个角斗场的什么位置，霓夏很想知道，又怕知道更多，成了回不了头的敌人。你不会吧，她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贤惠主妇，默默地想。
整理好店铺里的花花草草，特地观察了一会儿新买的小金鱼，还活着，他祈祷明天还能看到它们游动的姿态，哪怕只剩一只也好。今天换了一家店，原来那个观赏鱼店老板拒绝再卖给自己任何生命了，这是原话，那人的眼神从最初去店里面对的热情殷勤，到熟络，到质疑，再到如今看变态一样，他知道是时候不得不离开了。
如果不是小鱼而是猫狗，估计自己会被警察问话吧。他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冰凉的鱼缸上面，看着游来游去的小生命，觉得有点可悲。
人都有高低贵贱，何况你们呢，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向它们告别，为趴着睡的正香的鲁鲁添上狗粮，关灯走人。夜色下门口的绳子微微摇摆，红色的秋轻轻扣着墙壁。
花店老板走进了慈舟医院，省城的一家老资历医院，德式的砖墙建筑。他熟门熟路径直来到三楼的病房，推门进去。那是个双人病房，装饰得很不错，更像一个家庭型旅馆房间而不是一个病房。墙上挂着画，房间里还有书桌电脑，两张床，一张铺着画明黄向日葵的床单，另一张是典型的病床，一水儿白色，上面躺着个穿蓝白病号服的人。
“回来这么晚，苏护士来问过三四次了。”那人没抬头，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花店老板没回话，自顾自地放下背包，摘下眼镜，换下上一件印花卡通睡衣，倒在另一张床上看天花板。他抬手看了看表，9点27分，盯着跳动的秒数，1，2，3，4……数字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大，隔壁床的人索性放下书，好笑地看他犯傻的样子。
还没数到100，走廊里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直冲病房而来。果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30多岁的护士站在门口，抱着血压计和病历本一脸凝重，盯着彩色床上穿卡通睡衣的那个人。“1床边童，今天又迟到了！”
装出被吓了一跳般捂住心口，随后一声“苏姐好！”被叫做边童的花店老板很狗腿地朝护士打招呼。“店里的花架坏了，这不刚修好嘛。”他盘膝坐在床上，一脸灿烂地扮可爱，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很明白苏姐嘴硬心软的脾气。
护士果然没再说话，很认命地住嘴，走过去给边童量血压做记录。从刚实习到现在当上护士长，边童一直由自己负责看护，也实在不忍心多说他。一年又一年，苏维既庆幸又伤感。庆幸边童现在还能撒谎能溜号，行动自如，病情没有恶化；伤感他在医院消磨的人生最好的年华，享受不到同龄人的生活，还要面对越来越逼近的生命的极限。苏维突然觉得开口说话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好了。”她低头做记录，边童在旁边很乖地帮她收拾好仪器。苏维想了想，决定告诉边童：“小童，”她搂过他的肩膀，“明天，明天去找一下郑主任……”
空气似乎一下凝固了。
隔壁床的一直在看热闹的人望向边童，金边眼镜下是深遂的眼睛。边童嘴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复原了，他顺势靠在苏维的肩膀上，苍白的手搭上肩头，是他独有的青苹果一样的声音，慢慢说：“没事的，我等这么久，也等烦了。”
“苏姐啊苏姐，我可是你护理生涯的里程碑啊。”
“苏姐你可是女超人啊不要装柔弱给我看啊。”
“苏姐我以后去天堂左拥右抱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想我。”
“别哭啊……”
苏维不想把脆弱的一面给病人看，尤其在这个楼层的病人，尤其是边童。一毕业就被分来照顾心脏重症患者，苏维觉得自己一定捱不下去。楼下挂号的看病的那么嘈杂，一到这里就很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就像等待往生的候车室，这是边童跟苏维说的，当苏维泪眼汪汪地告诉他同屋的小孩去世的事，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医院三层就是一座候车室，里面人手一张车票，等待接自己通向往生的车，不知道时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上车走人。
然后，他很男人地拍拍苏维的肩膀，护士姐姐别哭啊。
送走眼圈泛红的苏维护士，边童悠哉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起来，随手打开电视，正在播出新闻，正宗的主播背景音毫无感情色彩地通报世界的方方面面。边童歪在床上，百无聊赖。旁边床位的人终于放下了书，眼镜后面还是一双和善的眼睛，还是像慈眉善目的中学老师，还是很温和的声音，问：“没希望了？”听上去有些残酷的问题，边童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对，快了。”
“老大，”边童转过来，“对不起。”房间里充斥着嗡嗡的新闻，全世界都在闹，有明刀明枪的对打，更多的是尔虞我诈的政治云手。“别想了，养病要紧。”老大起身把电视调到静音，为边童盖上被子，还拍了拍，自己重新坐回床上。
“老大，”边童摘下眼镜，双手背在脑后，“我今天见到照片里的那个人了。”老大没有反应，老大的镜片上流动着不断变幻的电视画面，从来也读不懂。边童后悔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那个女人，老大你真就这么在乎吗？
老大被叫做老大已经好多年了，可是更多的年份是他叫别人老大的时候。最初他的手下只有两个人，青年的老古和少年的边童。边童一直很听话，他会思考每一件事除了老大的吩咐，他也会除掉任何一个人只要是老大想。边童动手很利索，也很卑鄙，没什么道德和怜悯之心，也没什么是非。机器怪物，老古曾经这么奚落他。没穿上衣露着纹身的青年老古，很不喜欢这个伙伴，他放肆地把烟圈吐向边童，满脸的不屑，“你到底算什么啊，”他指着边童的鼻尖，“病怏怏的怪物，你算个人吗？”
边童只是侧过脸去，微微咳嗽，一言不发，殊不知这样更激起老古的反感。蚯蚓，藏在阴沟里的虫子，老古看不惯的不仅是这个人，更是他杀人的手法。老古为边童收拾过几次烂摊子，有一次赶到时，大太阳底下那人吊在三层楼高的电线上，全身焦黑，僵直地杵在半空中。还有一次，警察局要他来领弟弟，到了才知道，边童和死人一起摔到臭水沟里昏迷过去，被人发现后装智障找哥哥，警察没怀疑这个瘦骨嶙峋的傻小子，就让老古这么带走了，出门后，老古反手就是一巴掌。边童没躲，甚至都没去摸摸泛红印的脸颊，带着一身烂臭，晃晃悠悠走了。
老古知道，等他回到老大那里，洗净一身污泥，还会不声不响地当他的机器怪物。
然而对于正奋力搏位的老大来说，边童是不可缺少的左右手。相比边童这种怪胎，老古更喜欢身边这个明目张胆瞪自己的小不点。这内里乾坤霓夏并不知情，当霓夏开始接受老大的亲自教导时，老大身边只剩下一个老古了。偶然一次任务，老大发现边童身体有问题，在医院面对心脏病这个结论，老大只能一声轻叹。
“我不怕刺激，死不了的。”正主儿倒是很淡定。话是这么说，边童还是从老大身边消失了，老古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道：“那小子死哪儿去了？”
“上星期埋山上了。”
“……哦。”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边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