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谙》糖诗宋辞tssc

8、特喵的又是你

　　“那景哥，我就先走了？”
　　“嗯，晚上见。”
　　夏远秋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梭在人群里，虞肆景站在校门口等虞安然来接他。
　　“你在这等人？”赵倩伟正好走出校门。
　　“和你关系不大。”
　　“我看夏远秋已经走了。谁啊？你的小女朋友？”
　　“嗯，二十多岁的富婆。”
　　“……”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奔恰巧停在了学校门口。
　　“走了。”
　　“……”
　　虞肆景头一次对虞安然这么感激，他上车的步伐稍稍加快。
　　“嗯，走吧。”
　　车门被关上，虞安然提醒虞肆景系上安全带。
　　“开学考试怎么样？”
　　“稳定发挥。”
　　“嗯。以你的成绩，只要高考稳定发挥，考到京都的大学没有问题。”
　　“嗯。”
　　“当然，连城的大学也很好，选一个经济金融或者人事管理的专业，然后来远安工作。”
　　“我不想。”
　　虞安然皱了皱眉，道：“小景……”
　　“抱歉，我并不想和你谈论我未来的人生。”
　　虞安然叹了口气。
　　虞肆景将车窗稍微打开一点，车内的香水味太浓重，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他闻得有些头晕。窗外的微风毫不吝啬地将浓香冲散，一点飞沙刺进了眼睛，虞肆景下意识闭上了眼，等眼睛里的不适稍微减少后再睁开，竟发现天空似乎在突然间就黑了下来。
　　“外公和你说过了吧，这次一起吃饭的，是妈妈的合作伙伴。他的儿子和你一样在一中，他还有一个大儿子，不过大儿子现在在国外读大学。”
　　“嗯。”
　　“你记得，去饭店的时候，千万别这张脸摆着。”虞安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不耐烦，“也不知道你这性子……真是怪。”
　　虞肆景微微抬起头，看到后视镜里虞安然紧皱的眉头。
　　在他的印象里，虞安然就没有笑过。和自己一样，很少笑。她总是很生气，很急躁，仿佛这个世界欠了她很多东西一样。怨气太多。虞建安某天这么评价自己的女儿。虞肆景能稍微理解一下自己的亲生母亲，毕竟年龄换算一下，她当时生下自己的时候还是一个少女。真是便宜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个周末有空吗？我工作不是很多，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虞肆景有些意外虞安然对自己的示好：“我们俩？”
　　“嗯。”虞安然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毕竟，我们母子俩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虞肆景深吸了一口气。放在七八年前，如果虞安然这么提出来，那么当时的自己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现在……这样的好意未免有些太迟了。
　　“抱歉，周末的作业很多，最近还要准备比赛。”
　　“这样啊……”虞安然的语气里也没听到太多惋惜，“没关系，有什么想要的就和妈妈说，最近不是出了一款新的手机吗，我看很多年轻人都挺喜欢的，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现在的手机就可以了。您还是注意开车吧。”
　　刚刚差点都撞到旁边的电瓶车了。
　　“好。”
　　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好在很快便到了饭店。
　　连城最有名的加尼斯酒店，花园喷泉，长廊亭台，欧式的花亭连接着白色的走廊，水晶灯缀在其中，微弱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看来楚董还没来。”
　　服务生替他们拉开了一间包厢的门。铜制的把手，雕刻成玫瑰花和藤蔓，和木门上的雕花融合成一幅精美的图画。包厢左侧的铜牌上刻着铭文“伊甸园”。
　　虞安然和服务生吩咐了几句，包厢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今天，也是楚董提出来想要见见你。他的儿子刚考进一中，他也了解了一中的一些事。”
　　“楚董？”
　　刚刚听虞安然说话的时候没听清楚，这下虞肆景确定了虞安然今天带自己见的人确实姓“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啊，远安集团的董事长，楚恒远。我的上司。一只精明的老狐狸……”虞安然从包里拿出一支香烟，刚点燃，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掐掉了刚刚燃起火星的香烟。
　　虞肆景抿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虞肆景印象中，虞安然的身上总是有很浓的香水味，没有烟味，刚刚车上那点若有若无的香烟味只是让他以为虞安然可能和什么男人交往，并没有往她自己身上去想。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虞安然道，“那段时间工作非常忙，抽烟麻痹自己的神经，就不那么累。”
　　“少抽点……外公的烟早就戒了。”
　　虞肆景觉得自己的话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就算是面对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他也会这么说。
　　“好……其实现在抽得也不多。我爸他……戒烟了？”
　　“嗯。”
　　虞安然嗤笑了一声：“真是没想到。他那烟抽了几十年，居然也能说戒就戒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戒不掉的。”虞肆景说。
　　他不太喜欢虞安然用这副语气谈到虞建安，那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点嘲讽和恨。
　　虞安然听到虞肆景的话，突然笑了一声：“果然是个孩子。没有什么东西是戒不掉的。”她学着虞肆景的语气重复了那句话。
　　“等你长大之后，就知道，有些东西，你一辈子都戒不掉。”
　　虞肆景看着他年轻的亲生母亲，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竟少见地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
　　突然，包厢的门被敲响，屋子里的两人同时站起，下一秒钟，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正装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轻轻抿着，脸部轮廓像是刀刻一般深邃冷峻，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楚先生。”
　　“虞小姐。”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手。
　　“这位就是，虞肆景？”楚恒远对虞安然身旁安静站着的清秀男生很感兴趣。
　　“楚先生您好。”
　　楚恒远那张如同雕塑的脸上微微有点笑意，他也伸出手，和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男孩儿握了手。
　　虞安然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楚恒远的身后，楚恒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冲门外低喝了一声：
　　“楚岁寒！”
　　这三个字一出口，虞肆景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的微笑差点没绷住。
　　我去……
　　果然，那个刚刚分开不过几个小时的某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穿着他骚气的皮夹克和马丁靴走了进来。
　　在站定的一瞬，楚岁寒原本写满了“无聊”的脸突然就变了，肉眼可见地双眼里放出了点光。
　　“我擦，学长？”
　　楚恒远瞪了一眼楚岁寒，后者冲自己老爹笑了笑，然后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虞安然看了看楚岁寒，又看了看虞肆景：“你们认识啊？”
　　楚岁寒点点头：“是啊，我和学长还挺熟的。”那条刚刚封印自己嘴巴的拉链已经被狗吃了。
　　他完全不顾脸已经快黑成锅底但是依旧笑容得体的虞肆景用眼中的刀子将他凌迟了一遍又一遍，自顾自说道：“我和学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一见如故。”
　　在场的除了虞肆景，还有一个人也在强忍着把面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小子扔出去的暴力冲动。
　　楚恒远用他的大手威胁性地拍了拍楚岁寒的后脑勺，对旁边候着的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
　　楚岁寒瞬间噤声。
　　虞安然忍俊不禁：“其实我家小景啊，难得能遇到一个谈得上话的朋友。小寒既然能和他处得这么好，以后在学校里也能相互帮助。”
　　楚岁寒笑着点头，然后冲虞肆景眨了眨眼。
　　学长，真是抱歉，没想到这不幸的第三次这么快就来了。
　　虞肆景：“……”
　　“对了，你和小景是怎么认识的？”
　　“啊……”楚岁寒突然卡壳，“是这样的。就是那天放学，我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小巷子里要保护费……”
　　于是楚岁寒当场编了一个英雄学长勇救可怜学弟并完美俘获学弟芳心的鬼才会信的小故事。
　　然后在场除了虞肆景之外的人都信了。
　　楚恒远点点头：“那还是要感谢一下小虞同学了。”
　　虞肆景笑着没有说话。
　　等一下，哪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敢去堵楚岁寒？谁看都是这个人更混一点好不好！
　　这个人能不能闭嘴啊！
　　“打扰一下，上菜。”
　　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被摆上了桌子，虞肆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
　　“来，小寒，多吃点菜。”
　　“谢谢阿姨！”
　　“不客气。”
　　“阿姨您真年轻真漂亮保养得真好！”
　　“你这孩子说话嘴真甜。”虞安然也很开心。
　　估计是楚恒远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小儿子某天说话能这么讨人喜欢，心情也出奇得好，趁着回复客户消息的时候给他转了一笔不小的零花钱。
　　加尼斯酒店不愧是全国都排名前几的星级酒店，菜品味道着实不错。美食稍微缓解了虞肆景心里的不爽。
　　“我去趟洗手间。”
　　虞安然和楚恒远要谈一些业务问题，虞肆景干脆就找了个借口出去。
　　他前脚刚踏进卫生间的门，后脚就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虞肆景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在舆洗池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就感觉到有个人几步走到了他身边。
　　“学长，这顿晚餐吃得还开心吗？”
　　“托你的福，很倒胃口。”
　　额前的发丝沾了些水珠，顺着发尖一滴一滴滴落。虞肆景用纸巾擦干了脸，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和旁边比自己高些许的楚岁寒。
　　“真可惜，加尼斯的菜品其实味道不错。”
　　“嗯，确实可惜。下次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品尝。”
　　“学长就这么讨厌我？”
　　“知道就好。”
　　虞肆景发现，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挑起自己的怒气。从前无论赵倩伟怎么找茬怎么挑衅，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想要争执的想法，但是楚岁寒这个人，气人的本事真是一顶一的绝。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生气的底线，然后在那条线上反复横跳——烦人得紧。
　　“你今天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恶心我？”
　　“唔……也不全是。”楚岁寒挠了挠头发，“学长今天说遇到我是一件不幸的事，让我很不开心。所以，今天我确实也不想让学长那么好过。”
　　“好啊。”虞肆景突然笑了，“那就互相伤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