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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霍栩 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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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污蔑!”御书房内,李湛轩掷地有声,“先前的调查中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高家,如今高八斗凭空跳出来认罪,一定另有隐情!”
此话一出,龙椅之上端坐的帝王显然不高兴了,他眉头紧锁,双眼如鹰隼般直直钉在了李湛轩身上,虽未言语,但周身阴云密布的气势令人胆寒。
冗长的静默后,皇帝不紧不慢开口。
“那么、瑞王殿下,您觉得有什么隐情呢?”
不知为何,霍栩从这番颇为阴阳怪气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无奈。
也是,毕竟是最喜欢的儿子,总是有任性的特权。
有些事李湛轩身在局中并不明白,但霍栩已经猜到事情的全貌了——只是决不能放到台面上说。
人心都是偏的,论理来说,每个皇帝都希望把皇位传给最喜欢的儿子。
但李湛轩的情况有些特别。
如若他承继大统,实际上的皇帝,其实是中书令,届时天下必将改姓,而李氏皇族必将遭到灭顶之灾。
而皇帝想稳住李原的太子之位,其实是为了保住李家。宗室对太子觊觎了厚望,投注了太多心血,捆绑太深。让他们转而支持李湛轩是不可能的。
因此目前,皇帝只能倾其所能来维持两方之间微妙的平衡。
“真相尚未大白!他一定是替人顶罪!”李湛轩掷地有声。
霍栩睁大眼睛,冷汗涔涔,余光小心翼翼窥视皇帝神色,见他表情越发冷峻,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慌忙俯身下跪打起圆场:“殿下慎言,英明无过陛下,高氏伏诛,必有重罪。”随即伸手拉了好几下李湛轩的袖摆示意他退下。
但李湛轩从小被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不知服软为何物,更是不屑于看人脸色行事,他一甩袖子丢开霍栩的手。
皇帝见他如此倔犟,面色更是阴沉的要滴下水来,霍栩可以毫不犹豫的断定,如果胆大包天的是除了李湛轩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他的人头现在已经落地了。
但偏偏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他即使再生气也只能耐着性子下达了最后警告:“幺儿,你要真相,父皇给了你真相;你要代价,高氏已经用全族给了你代价。你还想怎么样呢?”
霍栩跪着爬上前,叩拜俯首,全身都紧贴地面,高呼:“陛下英明!”
皇帝和缓的音调透露出他此刻的满意:“幺儿,好好跟霍栩学学。此案到此为止。”
这个结果让李湛轩很是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他恹恹垂下了眉眼,显得委屈极了。
皇帝见状也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遂站起上前,弯腰轻轻拍拍李湛轩的发顶。但亲昵的小动作却并未让李湛轩领情,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躲开触碰,也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这番态度瞬间又让皇帝不悦起来,几乎是用力地拍了一下小儿子的脑袋。
“很好,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一直跪着吧。”
皇帝撂下这句话后拂袖而去,偌大的御书房霎时间就只剩下了李湛轩和霍栩两人。
身为伴读,他对李湛轩的倔脾气深有所感,见他不发一言依旧在原地跪的笔直,怎么拉都拉不起来,便知道这股倔劲单凭他自己是化解不了的,走投无路之下,便只剩下了一个办法:去找武承瑜。
赶到落椿书院时,武承瑜刚醒来没多久,伤口勉强愈合,能下地。
人皆有恻隐之心,让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事,换成是谁直面这个道德问题都会有所犹豫,但还未等霍栩开口,武承瑜便问道:“他跟圣上吵架了是吗?”
那种相伴多年熟悉伴侣秉性地通透令霍栩轻松些,他点头。
武承瑜没有多说一句话,跟着霍栩乔装进了宫。
将武承瑜带至御书房门口后,霍栩推说要在外面放风,退到了窗户旁站着。半开的雕花槛窗并不阻拦视野,霍栩边注意四周动静,边向室内投下了探究的目光。
轻盈的脚步声很快便吸引了李湛轩的注意力,他不耐烦的转头望来,却在看见武承瑜后骤然愣在了原地。直到武承瑜半蹲下来和他对视。
“你看你,永远改不了这倔脾气。”虽然是责备的话语,却听不出什么怒意,反而轻柔如午后微风。
“……阿瑜!”
霍栩清楚的看见,原本一直神色紧绷的李湛轩,在武承瑜开口后眉目瞬间舒展开来,就像刺猬卸下了满身尖刺,毫不犹豫朝着心爱之人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你明明知道这样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若让有心之人看见,又要让你落人口实,被抓住把柄。”
小皇子对爱人的温言软语总是没有办法抵抗的,满心怨怼全都化作了无法言说的委屈,垂下眼睑叹口气,颇为可怜兮兮,他嘴唇翕动似乎想为自己辩驳,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跟八婆一样,竹筒倒豆子说自己的难堪?
向爱人示弱比杀了他更诛心。
但武承瑜似乎是心有灵犀似的,抿唇微笑起来,清墨般的桃花眼随着笑意弯起好看的弧度,宛如泛着粼粼波光的两池春水,只一瞬就能摄人心魄。
“我知道,你想让他为你主持公道,却又不甘心他最终为了政治目的抛弃了你。可是湛轩,你明明也知道圣上的为难,知道他不得已的苦衷。你也知道,他并非不爱你。”
倔强的眼睛里是淡淡水色,闪烁波光。
武承瑜又神仙似的有了读心的能力,开口道:
“没关系,我于他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刺杀事件虽然恶劣,但你最终没有受伤。这就够了。”
“我只想保护你。”
武承瑜继续娓娓道来:“既然要保护我,就更应该站起来,往前看,而不是倔强地在这里发脾气,自怨自艾,这不像你。”
说完指尖随之贴上了李湛轩的面颊,此时武承瑜刚重伤初愈,面色依然泛着些许病态的苍白,但望向李湛轩时仍然专注又温柔,抬手轻抚的动作也小心翼翼,仿佛在对着一件精心呵护的宝物。
四目相对间,情愫借着眼神肆无忌惮的在空中碰撞,李湛轩也抬手覆上了武承瑜的手背,偏过头抵着手掌肌肤轻轻蹭了蹭。
原本锋利张扬的丹凤眼此刻却显得颇为无辜,湿漉漉的好像求安慰的落水小狗。听到武承瑜的反问,他似乎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你们小情侣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掐着点谈恋爱。霍栩心中腹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武承瑜有一搭没一搭给他顺着毛,适时发问道。
李湛轩皱眉,沉默片刻后回答道:“阻止李昭。”
当时霍栩并没有听出小皇子话语背后的情感矛盾,直到事后听武承瑜逐字分析才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阻止李昭而非杀了李昭。小栩,你可能还不明白李昭对于湛轩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自幼年时期就最信任的哥哥、玩伴、朋友和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便前世蒙受了巨大的冤屈,但不可否认,此刻的湛轩依然对哥哥怀有深切的感情——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地方。总之,如果真的让他杀了李昭,他一定会非常痛苦。”
“你想怎么做?”
“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里,不单单有李昭,还有别人。”武承瑜有条理地解释道,“他是李昭上辈子的凤君,污蔑湛轩造反有他的功劳。湛轩或许不忍心杀了哥哥,但他绝不会在意这一个人。”
霍栩瞳孔收缩:“你要提前杀了他?”
“不,杀了他是没用的。”武承瑜轻笑,自信道,“他只是棋子,真正下命令的人是李昭。就算没有慕容情,也会有南宫情北辰情。我必须让湛轩驯服他。”
此言一出,霍栩有那么一瞬的毛骨悚然。
李湛轩看似强势,实则内心柔软多情;而武承瑜看似柔弱,实则刚强不屈,即便此刻算不上心狠手辣,至少也是杀伐果断。
隐隐约约的,霍栩从武承瑜身上看到一丝中书令的影子。
很久以来给霍栩造成困惑的原因,在这一瞬间真相大白。
一般来说,孩子都会以父母为模板寻找对象,这是儒家文化下的常态。
霍栩一直以为,李湛轩随了中书令骄纵的性格,至少也该喜欢圣上那般会哄人的浪子。
但他却喜欢上武承瑜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家伙。
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现在霍栩恍然大悟了。
李湛轩是中书令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所爱慕对象的模板,其实是中书令!
而武承瑜柔弱的身躯下,有着同中书令一般无二的聪慧、刚强、杀伐果断。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霍栩嘴唇轻颤,险些结巴。
*
处理完武承瑜吩咐的事情是在半个月后。
这位准王妃的情况好了些,已经可以随意下地走动,不需要人搀扶。但小皇子要求武承瑜每天只可以下床一个时辰,否则伤口会裂开的,这种小事武承瑜不会计较,乖乖听话。
霍栩进门时,刚好看到两人连体婴一样贴一起吃一碗粥,当即退出去咳嗽一声,敲敲屋门。
再进屋,他们已不再是连体婴了。
小皇子眉间明显怀揣着被打扰的不满,但他必然知道霍栩前来定有要事,于是揉揉眉心,认真道:“什么事?”
霍栩瞥武承瑜一眼,低头按剧本道:“启禀殿下,找到慕容情了。”
“慕容情?”李湛轩凤眸睁大,清澈的眼眸里写满“我没让你做这个”的困惑。
“是我让小栩平时留心的。”武承瑜咳嗽几声,紧蹙眉头,李湛轩立刻不问原因了。
他明明很会拿捏丈夫的软肋,又怎么会在上一世弄得如此下场。
武承瑜是这么回答的,“我当然可以演,可以拿捏他,可如果我这么做,纵然他与我琴瑟和鸣,却也不是喜欢真正的我,那这样的爱又有什么意义?我必须让他爱上我的一切。”
这样的答复依旧令霍栩困惑,他实在是不明白——你都得到他了,还管他是不是真的爱你有什么意思呢?很多年后霍栩才想明白,再聪明的人也会因为恋爱脑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但我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慕容情应当在江南,三年后他和李昭才会在江南相遇,他现在怎么会在业都呢?”
因为人是地里的草,出生在一个地方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霍栩心中腹诽,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武承瑜盈盈开口道:“我们重生后,也并没有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来走,可能中间除了一些变动,影响了别人的行径也说不定啊。就像上一世,崔灵颢本该死了,可如今他还好好活着。”
武承瑜双手按住李湛轩右手,“去见见他吧。”
李湛轩注视着武承瑜近在咫尺的面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
他罕见地将骨子的高傲都尽数放下,但还没张嘴就先不争气的红了脸。几番略显别扭的纠结后,他终是握住了武承瑜的手,认真道。
“那么瑞王妃,愿意赏脸跟我一起去吗?”
武承瑜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只说:“我相信你。”
似乎被这份信任哄的心满意足,小皇子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他向前半倾身体,闭上眼,当时仍是处男的霍栩并没有这方面经验,还直勾勾看着没有转身,却在下一刻看到武承瑜报以无奈又纵容的一笑,双手捧起李湛轩的面颊拉近距离,两人鼻尖交错,在唇角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温润薄唇一触即离,李湛轩尤嫌不够,一把揽过武承瑜腰身挨近,低头再补了一口,这才作罢。
这两个动作发生在一瞬间,等霍栩反应过来想转身已经晚了。
得到甜头的李湛轩乐颠颠的出门了,临走时,霍栩并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望向了幕后操纵者。
“你真的确定要按原计划实施么?”霍栩确认道,“那个叫慕容情的,开出的价码可不便宜。一只猛兽一旦不能驯服,就会咬死猎人。”
“小栩,有些事人人自知,却不能放上台面来说。人分三六九等,尊卑有序,等级分明。这个国家的政治格局在二十年前才刚洗牌,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洗第二次是绝不可能的。而我出身卑微,没了前世圣眷加成,我想成为湛轩的正妻难如登天,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没关系,只要这样东西能成为筹码,就值得去赌一把。”
“我会如何无关紧要,只要湛轩能赢,那这一切便都值得。”
武承瑜拜托道:
“无论如何,请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