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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我的秘密 周行 ...

  •   周行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出现在了电玩城,四周都是震耳的电子乐和机器里肃杀的背景音,而她手中还捧着江有汜买给她的奶茶。

      这应该是第一次,江有汜没有征求她的意愿,按自己的想法带她去做了别的事。

      他拎着一大袋子游戏币回来,递到她面前,"我买了好多,想玩什么尽情去玩。"

      她接过来,沉甸甸的袋子压弯了手腕。她抬头看他: "一起玩吗?"

      "嗯,一起。"他又把袋子拿过去,这次只从里面掏了几个出来放到她手心,"你想先玩什么?"

      篮球碰撞在篮筐边沿又弹出来,计数器上的数字始终不见攀升,她费力地又往前方掷出去一个,总算进球,她刚感到有点开心,就看到篮筐上方的横杠压下来。

      红色的数字飞快地闪了几下,音乐停止。

      她往旁边的计数器看了眼,不禁沉默下来。

      江有汜也看到了她的分数,于是走到她身侧从她的游戏区域捞起一个篮球。

      "我们一起打一局吧。"

      这次她的分数坐上了火箭,篮筐前的篮球不再像之前慢放般,一个接一个准确地落进框中。当然这些进球基本都归功于江有汜,周行露更像个充数的。余光里身旁的江有汜利落地把球扬手投出去,哗啦一声,红色的分数闪烁着跳跃,偶尔有掉下来的失误,他也飞快地捞起来补上,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本来就只是为一人设计的投篮空间有点挤,她的左肩抵在冰冷的支架上,而右臂时不时擦到他裸露的皮肤,带着灼人的烫意。

      游戏结束,机器背景音爆发出一阵喝彩,奖品兑换券一连串地从下方的出票口飞出来,她赶忙弯下腰去接,长长的券子看不到尽头,在她手中弯折了一圈又一圈。

      不禁出声感慨,"你投篮也太厉害了。"

      他帮她把剩余的兑换券拿起来,"还行吧,我平时篮球打得比较多。"

      "那还玩这个吗?"她指了指机器,以他的投篮水平,要是再多玩几轮,他们指不定都能搬空兑奖处。

      "不玩了,换个别的好了。"

      "嗯!这个电玩城我小时候经常来,我知道有一个超级好玩的,但是是双人对战,我们刚好可以一起打!"她扬起脸兴冲冲地对他说,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沾着水光,一层一层在眼底荡漾开。

      周行露像一只飞出牢笼脱去禁锢的鸟,在时隔多年的电玩城里满场飞。江有汜一直跟在她旁边,她想玩哪个就陪着她玩哪个,她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还想跟他说要不你先去玩你喜欢的吧,但是后来才发觉他买的游戏币实在是太多了,足够把全场所有大大小小的游戏都上玩几遍。于是索性就按位置一个接一个地玩过去。

      她拿起一把机关枪,递给他一把,"这个是互杀的游戏,谁先死谁就输了。"

      江有汜看了看面前的大屏幕,不解地说: "那除了我们两个以外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僵尸?"

      "嗯......"周行露思考了几秒,底气不足地说: "应该是我们俩一起把他们先杀死?然后再互相杀?"

      "是吗?"江有汜对于她的解释有点诧异,机器上是默认的页面,没有游戏规则,拿起枪的那一刻游戏直接开始。漆黑的楼道,墙壁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僵尸乌压压地欺近,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举着枪一通扫射就对了,周行露举着有点沉重的机关枪飞快连按开关,突然觉得找回了自己当年站在这里打僵尸的感觉。

      场景一关关地切换,僵尸数目越来越多,紧绷的虎口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好在还是把敌人逼退得越来越远。她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少的僵尸,发现自己的人物这会正走在江有汜的人物前面,不免有些紧张起来,自己这不是把后背留给了他?现在敌人马上就要撤退了,他这种时候一枪崩在她背上,一个人也足够杀死剩下的残兵败将最后胜利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是魔咒一样印在脑子里,两人还是合作着打僵尸,他迟迟没有下手,她却越来越不安,眼见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只僵尸,她咬咬牙,突然把人物的方向调转过来,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然后果断地转身,干掉最后那一只僵尸。

      江有汜愣了一下,看着屏幕里自己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周行露的半侧屏幕跳出巨大的一行字。

      You win.

      涌上来的,是迟来的后悔。

      他转过头盯着她,"杀队友?"

      "我......"周行露心跳加快几声,以为他生气了,都没顾得上拿兑换券,凑到他面前不安地道歉,"对不起啊,这个游戏他最后就是只能赢一个人,我也没办法所以才对你下手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生气,你不用道歉。"他往里推了一下她随手放在桌子边沿的玩具枪,活动了一下紧绷的手臂,"输了个游戏而已,没什么生气的必要。"

      "你真没生气吗?"她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真的。"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挑了一下眉,"难道我看起来很生气吗?"

      "......那倒没有。"

      他弯腰捡起落到地上的兑奖券,递给她说:“你赢了我应该觉得开心才对,走吧,下一个。”

      她跟上他的脚步,试探地说:“你有故意让我吗?”

      “当然没有了。”

      “那你知道我会对你开枪吗?”

      他想了想,无奈地闭了下眼睛说:“我有猜测过,但没想到你真的会对我开枪。”

      “......对不起。”愧疚感又一次涌上来。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对上她怯生生的目光,“我开玩笑的,你赢了我真的很开心,比我自己赢了更开心,真的。”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下意识就转开了脸。

      成群的学生从旁边经过,嗓音是稚嫩的闹,还有青春特有的朝气。

      他的视线里是她垂落耳畔的发丝,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很软,他迟来地发觉,自己跟她在一起,好像总是能笑起来。

      一对情侣牵着手从粉色的小房间里出来,周行露凑近看了看,才发现是个透明的迷你ktv,她回头看江有汜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唱歌吗?"

      "好啊。"他绕过她走到门口,作势就要推开门,被她一把按住。

      "等一下,你确定吗?"她想不出自己单独跟他呆在这种小隔间里听对方唱歌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到窒息。

      "我唱歌一般,不过如果你要听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他想了想,无奈地说,"不过还是算了,我怕是个车祸现场。"

      她差点笑出来,硬生生又给憋回去,"是吧?那就别去了。"

      "嗯。"他点点头,看了看两人手上满满的兑奖券,"去换奖品吧?"

      "好。"

      她的视线跟随着柜台人员计算兑奖券的手移动,很好奇他们能拿到什么,积分算出来对方带他们到了旁边的玩偶区域,让他们在最大的里面挑一个走。

      她看着面前龇牙咧嘴排了一橱窗的娃娃,问他说: "你要什么呀?"

      "我不要,你挑一个你喜欢的。"他摇摇头说。

      她想说要不然我们把大的换成两个小的,刚好一人一个,脱口而出之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说: "我不知道挑哪个。"

      "那我帮你选一个。"江有汜说完就凑上前看,然后回身跟柜台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打开橱窗拿出了一个阿拉丁灯神的大娃娃递给他。

      他接过来,放到她怀里,对她笑了笑说: "我帮你挑的,不可以说丑。"

      她举起来看了看,灯神幽蓝的脸露出一口大白牙,头顶的布料有点粗糙,摸上去一点也不软,忍不住说: "为什么你挑灯神?"

      他想了想说: "就随便挑的,觉得他还蛮可爱的。"

      周行露绽开一个笑脸,娃娃落回她怀里,像环抱住一个愿望。

      "谢谢。"

      他的目光触到她的笑,滞了一瞬,而后很快地移开。

      随后他们去吃了午饭,一家人不多的日料店,原以为在中午饭点还没什么客流的店应该不是很好吃,没想到菜品都还不错,她默默记下店名,盘算着下次回国约同学来这里吃。

      江有汜吃饭时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很安静,话不多,吃的也不多,手臂上青色的静脉蜿蜒曲展,像一条条流动的河。她觉得他比高中时要壮了一点,肩膀宽阔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离得远,还是他真的就是已经成长成今天这样。

      她发着呆胡思乱想,手上的筷子动作也越来越慢,他察觉到她在神游,把头凑近她脸前晃了两下。

      周行露吓了一跳,猛地往回缩了下脖子。

      他抱歉地笑笑,"吃不下了吗?"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赶紧接着消灭面前那一大碗豚骨拉面。

      再好的时光都存在倒计时,她一直深知这一点。

      太阳沉没在海底,月亮湿淋淋地爬上来,发出柔和的呼啸,像晚风,像虫鸣,可惜世界太吵,没人有闲心侧耳听。

      走出商场大门,热气粘乎乎地糊在脸上,本就保持了一天的妆更加不清爽,好在还有好心人市民江先生送的纸巾来挽救。周行露并肩和江有汜走在去往回家公交车站的路上,偶尔聊几句天,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气氛却也没有降温,只让人觉得安宁。

      没有人有说,可是谁都知道这段路将要走向离别。

      说来很奇怪,这是她第一次和江有汜这么长时间地相处,气氛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她的表现也不像预想中那样傻愣愣的像个哑巴,她可以很好地跟他交流,也可以很好地回答他的问题,除开偶尔的回避。他们都不是那么擅谈的人,但就算是彼此不讲话也意外地不会觉得尴尬。

      就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事实上,她也的确认识他很久了。

      在他认识她之前。

      只是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同行的路变得很短,旧时光里那个车站又出现在眼前,还是破旧的蓝顶棚,永远有零落的垃圾的水泥路,贴满小广告的站牌,低矮的台阶,来往不完的人群。

      而对面,是她看过无数眼的,和这一岸如同复制的彼岸。

      两人在站牌下停下来,她问: "你在哪里坐车?"

      他抬头看了眼站牌,"我得去对面。"

      "你家住在哪?"

      "就在花海公园那附近,很近的。"他指了指反方向说。

      "噢。"她点一点头,"难怪你要坐311。"

      "对......"江有汜下意识回应她,突然刹住话头,"你知道我坐几路车?"

      他只记得说过他在对面车站坐车,但并没有告诉她坐的班次,而且她的语气有种熟捻感,好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一样。

      人是忘性极大的动物,若非挚爱,都需日日拿出来反复研读,那些容易生锈的回忆才敢刻骨。

      全世界哪有人最软弱,到了自己的世界里,个个都是铁血真英雄。

      “如果你没搬家的话。”

      她看着他笑,这个笑真不真心,似午夜廊桥夜雨,灯火一熄就要化为泡影。

      "我一直知道你坐几路车。"她迎上他的眼睛,要找回当年那些凭空生出的勇气,"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江有汜,你一直不知道,我好早以前就喜欢你。"

      原来当年的勇气不是凭空而来,手心孤胆,掷地有声,全都因他生出来。

      这些年,你有没有好好反思,你当初那个下午为什么要坐那一辆65,后来又为什么天天都要坐那一辆311。

      有些话,终归是要说清楚的,即使迟到了很多年。

      ............

      江有汜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行露,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惊愕,懊恼,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一时间根本分不出究竟是哪一种心情占得更多,能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很久以后他才分辨出来,比起知道她早就喜欢他的雀跃,比起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认识她的遗憾,那些错过,那些机缘,他在听说过她的故事以后,更多的只是觉得心疼。

      她不是火销灯尽后幻灭的泡影,她是真真实实的人,有真真实实的感情。那段遥远青春里所有人都在顺着洪流走,连同他自己,可只有她推开人群,逆流而行,在明知道结局的故事里扮演过一个毅行者。

      是他自己没有接到她。

      虽然那不是他的错。

      她说: "我那时候太普通了,我都没想过你会注意到我。"

      又无奈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你走以后的那段时间里,总觉得大家看向我的目光里都有抱歉和同情,搞得我一度都后悔让这么多人知道这件事。"

      她只是没有跟他在一起,为什么每个人都来问她,你难不难过?

      她们问的太多了,搞得后来她都开始怀疑,究竟是她们看不到她的情绪,还是她就是真的一点都没有难过。

      "可是我后来想了很多,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毫不避让直视他的双眼,"不能因为我没有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勇气,你就觉得我的喜欢是假的。"

      此刻她更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这样也好,这更像他当初遇见的她,起码她的脸上是有表情的,起码她能够表达自己的喜怒。他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可是一想起重逢时那天她空洞的眼睛,一颗心就止不住地揪紧。

      一定很辛苦。

      不是因为放弃他,而是在放弃他以后,她一个人独自漂泊。

      中午在电玩城时的那种心情又出现了,他不敢看她,再多看一眼,他就好想要抱抱她。

      于是他说 :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给他一个理由拥抱。

      真的假的有什么重要,她说那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周行露低下头,留给他头顶漩涡中一点星白。

      "对不起。"

      他问: "为什么?"

      "你会后悔的。"她抬起头正色说。

      她努力忽略掉心里那种矛盾的感觉,温热的手心包裹住曲起的指尖,明明是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她却觉得冷。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去了解。"

      "不是了解的问题。"她偏开头不看他,目光落向街面上粼粼的灯光,"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我了,你来的太晚了,如果我们现在当回几年前的高中生,我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你。可是好几年过去了,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你的。我跟你都不是当初喜欢上对方时的那个样子了,你说要怎么......"

      她转头看着他。

      "你说要怎么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瞬,说:"可是我还是喜欢你。"他不顾她皱起的眉头,"我了解我自己。"

      "你了解什么?"她觉得好笑,"你了解你自己,可是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啊,你都不了解我,怎么能够随便就说喜欢,你能喜欢我什么啊?"

      "我不是随便说的。"他当即打断她,语气少见的有些重,"你当初不也是在一点都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喜欢上我的吗?"

      她睁大眼睛瞪他。

      "你当初是怎么喜欢我的,我就是那样喜欢你的。非要找出一个理由,找得出来吗?喜欢这种事说得清楚吗?"

      她喘了口气,觉得心里像被人挖走一块。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不好,他平静了一下,放缓了声音: "我只知道,并且非常确定的是,我还喜欢你,我喜欢当初的你,也喜欢现在的你。"

      他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一点无奈。

      "我当然知道人是会变的,你也许对我没有信心,这个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太短了,但是你可不可以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有些情绪狠狠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住,她赶忙低下头,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江有汜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觉得她不会哭,果然她只是垂着头安静片刻,很快又抬起来,小小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她是这样的,绝不会轻易跟人示弱。

      他以为她不会跟人示弱,可她还是在他固执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以前我遇见一个人,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不会很好地回馈他的感情,我的付出跟他的相比来说真的太浅了,最后他也觉得累了。他跟我说,我是一个很矫情的人,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会考虑别人,自私又冷血,而且还悲观。"

      她缓缓地说道,声音里满是自嘲。

      "我一直记到现在,他说完就走了,后来还有了很爱的人,可是我像被困住了,一困就是很多年,我一直记得他对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整天说一些又矫情又悲观的话,真的很让人不舒服,为什么不能活得积极一点。我一直想,一直反思自己,我把自己的感情控制住,我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可是很久以后我才想起来......"

      她又吸了下鼻子,"我的确是个天生悲观的人,可我当初会对他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喜欢他,我从来不会对不喜欢的人说那些话。"

      是啊,很多年以后她才想明白,她自小就寡言,所以从来也不会把自身的负能量传递给周围的人,她怕给他们带来困扰,于是都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情绪藏起来,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消化。一直到遇见他,她才终于敞开一点心扉,向他袒露自己真实的心声。

      她也没有怨言地拥抱过他的所有负面和阴影,可是为什么到了她的时候,就只剩下嫌弃和不耐了。

      "所以你看。"她笑一笑说,"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我也别轻易自讨苦吃。我是喜欢过你,但是我也看得开嘛,你就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万一结果到时候又是那样,可有的你后悔的。"

      那笑容落在他眼里分外刺眼,更多伴随着的是苦涩。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向前一步,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她。

      同时抱住的,还有她怀里那只粗制滥造的娃娃。

      刺眼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错愕,还有紧紧贴在一起的,停跳了一刻又砰然苏醒的,频率相同的两颗心。

      拥抱有的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就是想给她。

      但是除了拥抱以外,还有更多的东西,都想给她。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卷曲的长发柔顺的贴在头顶,有柠檬草淡淡的香味,她比娃娃更柔软,更像一只娃娃。

      周行露感觉到皮肤上因为别人突然的接触骤起的鸡皮疙瘩,挪了一下有点硌着的肩膀,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有挣开他。

      他身上有很干净的阳光的气味,一点一点包裹住她,也包裹住那颗冷冰冰的心。

      他又叹了一口气,低头凑近她耳边。

      "乐观的人没有错,悲观的人没有错,你更一点都没有错,你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世界上如果所有人都是又开朗又外向随时都能积极表达情感的,那不是很可怕?每个人都应该是不同的,被先天的心理和后天的经历所构成,这样才是不同的人。"

      他放开她退开一步,视线牢牢锁住她,少见地说了这么多话。

      "你也许觉得自己很普通,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当初见到你时,你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你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处的样子。就算你面对别人会紧张,会不知道如何说话,会不敢对于别人投放的感情作出对等的回应,那又怎么样呢?那都是你,包括你的悲观也好,敏感也好,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一部分,没有人有资格说不。"

      这一刻全世界都是安静的,她只能看见他。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可是充满了力量。

      明朗如星的双眼里,清晰倒映出她一张写满难过的脸。

      "周行露,你答应我,无论你跟不跟我在一起,你都要接受和爱你自己,好不好?"

      她不敢讲话,害怕下一秒自己就要哭出来,赶快别过眼。

      她以前最讨厌这畸形又病态的人间,可是这一刻却觉得人间真好,又或许是她运气好,能在这灰败的废墟里捡到一颗遗落的星星。

      她忍了又忍,眼睛酸得发痛,却没让自己哭出来。

      江有汜也许看出来了,也许没看出来,总之他没有揭穿她,没有对她说一句什么想哭就尽情哭吧这种烂俗的台词,她真想谢谢他全家。

      时间很晚了,天空越来越黑,她必须要坐末班车。车子进站时轮胎压过马路的尖锐打破这一方天地的寂静,她看着他,冲他摇一摇手。

      "拜拜。"

      "拜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也抬手冲她挥了挥。

      她跳下站台,车门缓缓打开,她刚准备迈上去。

      "周行露!"

      她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江有汜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广告牌上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灯神吗?"

      她茫然地摇头。

      他低低地笑,勾出右边脸颊小小的酒窝。

      "我骗你了,我不是随便选的,我选他是为了你。"

      他扬起脸,声音突然变高,完完全全一个幼稚小男孩。

      "为了你的所有愿望都实现!"

      她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听见身后司机催促声音,抬手又冲他挥了挥。

      "拜拜。"

      "拜拜。"他就只是笑,只是看着她,看起来好傻。

      酸涩又一次漫过鼻腔,她快速地找了最后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这一次终究没忍住,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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