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摸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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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莺飞草长。
南华女子高中，鸡飞狗跳。
一大早，德育处门口就浩浩荡荡站了一排人。
放眼望去，有染发的、化大浓妆的、擅自改短校裙的，还有扯头花扯得面目全非的。
每个人违反了哪条校规全都清清楚楚写在那一张张青春叛逆的脸上，唯独一人例外。
她背着墨绿色画筒，像一棵努力茁壮成长的小椰树，笔直地站在队伍最末端，身上校服规规矩矩，脸上也干净得没有任何修饰，头发更是纯天然原生态，被蓝色发圈高高束起。
除了一双眼睛一直不安分地乱瞟之外，她看起来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当瞟到教导主任犀利的眼刀时，她更乖了，还在稍息的眼珠一秒立正，坚定不移地直视前方。
然而这并未能平息教导主任的怒火。
下一秒，严厉的呵斥在高跟鞋砸地的刺耳声里响起：“费柴柴，怎么又是你！你成天没事老翻墙跑去隔壁男高干什么！”
费柴柴挺胸收腹，双手紧贴身侧，回答得铿锵有力：“报告王老师，是为了去看我们学校没有的男生！”
“……我是在训你，不是在问你！”教导主任没想到她这都能对答如流，差点被带跑偏，“还有，这事儿很光彩吗，喊那么大声给谁听呢！”
“——”
费柴柴嘴巴一张，正要回答，又突然停住，身子微微前倾，向教导主任小声确认道：“您这是在训我，还是在问我啊？”
她是真的想弄清楚。
结果被一句大发雷霆的“费柴柴”震得重新军姿站立。
教导主任当她是在挑衅，气得血压持续飙升：“费柴柴，你别以为你被保送了云夏美院就可以目无尊长！肆意妄为！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是南华的学生，你——”
“就得守一天南华的规矩！”费柴柴得心应手地接过后半句话。
说完，她降低音量，自觉道：“那我这就回去写检讨？”
教导主任：“……”
她教了三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费柴柴这种不怕开水烫的“死猪”。长得乖巧无害，做事离谱至极。认错态度积极，就是坚决不改。
她也懒得再费口舌，挥了挥手，把“死猪”挥走。
费柴柴更是一秒没多逗留。
教导主任的手刚抬起来，她就已经转身冲向楼梯口，生怕占用了其他姐妹挨骂的时间。
清晨的办公区域没什么人。
费柴柴和春风一起穿行在一楼长廊，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如同一把利刃，将人拦下。
她毫无防备，紧急刹车，摇摇晃晃站稳后，扭头张望。
隔壁就是培光男子高中。
由于种种原因，两所同样拥有百年历史的中学仅一墙之隔，彼此的行政楼更是离得近。
然而一眼望过去，除了一层层或开或关的窗户，费柴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她估摸着应该是哪间办公室的镜子反光，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一蹦一跳地走自己的路。
殊不知下一秒，位于顶楼的一扇窗又倏地亮了一下，像流星划过。
窗后，盛大的光泊止步于男人脚边。
他站在被窗框锐利切割的阴影处，闲倚着墙，身形懒散，眉眼淡垂，俯瞰楼下风景。
一片暗色中，唯有他外套上金属质地的纽扣偶尔泛起冷冽的光。
这光有时落在对面满墙的爬藤上，有时投进长廊内，仿佛相机快门键，在小姑娘跑过廊间一扇又一扇窗户之际，为她拍下一张张照片。
最后一张定格在一声气喘吁吁的“李总”里。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校领导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受宠若惊道：“您怎么来了？”
这声音将长廊上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赶没了影。
男人神色轻拢，似是意兴阑珊，从窗外收回视线，回头淡淡瞥了一眼。
动作间，颈后的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白得近乎透明，本应完美无瑕，偏偏被一幅水墨画似的刺青盘踞。
画里有一树的枯枝，从耳后发间横生而出，如同瓷上冰纹，沿着颈侧，没入衣领。
也有渡鸦三两只，衔着细枝，振振欲飞。
*
长风沛雨的春天，想飞的不止渡鸦，还有蝴蝶，成群结伴，跟着费柴柴一起飞奔回了教学楼。
早读已经结束。
费柴柴从后门溜进教室。
刚坐下，就被眼尖的同学冲过来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
“柴柴，情书帮我送出去了没？”
“柴柴，我被没收的小说顺回来了吧？”
“柴柴，你刚才有在隔壁见到一个帅绝人寰的大帅比吗？”
“……大帅比？”费柴柴乱中抓取重点，拍桌而起，“培光又上新货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今早！不过他有不少纹身，应该不是培光的学……这不重要啦！来，先上照片！”
一听有纹身，费柴柴顿时兴趣全无，可照片已经举到跟前，她只好顺便看一眼。
然而画面拍得不是很清楚。
丢失细节的背景里，所有色彩被晃成流动的线条，如同一道道流光，流向画面中央的男人。
周围人群熙攘，全都埋头朝前，唯有他回过身，看了眼镜头。
又或者说是，看偷拍的人。
即使画质模糊，这一瞥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难怪照片糊成这样。
好在费柴柴不是当事人。
她只需要移开视线就能切断这种恐惧，但一时半会儿又移不开，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连脸也看不清的“大帅比”。
费柴柴皱眉回忆。
班长兼同桌乔小雨这时挤了进来，催她交作业，却见她一脸便秘的表情，于是直奔她的书包，自己动手。
结果作业没找到。
翻出了一堆接吻糖，拦精灵。
在更吓人的东西曝光之前，乔小雨及时收了手，惊道：“柴柴！你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一嗓子成功打断费柴柴的思路。
她回过神，茫然四顾，看见桌上那一堆东西后，明白过来，“嗐”了声：“当然是为了给我的真命天子们用啦。”
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她私下玩得很花呢。
实际上，老天爷给了她一颗总想搞黄色的心，又将这颗心困在一副一碰男人就过敏的身体里。轻则浑身起疹子，重则休克。
偏偏她自强不息，将每个心动对象都视为真命天子，并拿他们做实验，试图找到能让自己免疫的那一个。
截至目前，这个群体已经庞大到有一百零八个人之多。其中，有一半因为实验失败而惨遭除名。
乔小雨忍不住操心道：“你是打算凑齐108个真命天子上梁山吗？”
“NoNoNo。”费柴柴竖起食指，晃了晃，抑扬顿挫地纠正，“是——上、我。”
“……”
话糙理不糙。
但这也太糙了！
乔小雨无言以对。
费柴柴还在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著名白日梦想家——费品之子费雾曾经说过，梦想不会自动成功，除非你行动，而108次刚刚好。”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费品和费雾是谁啊？”大家一脸好奇。
费柴柴：“是我二叔和堂哥。”
“…………”
乔小雨拉回正题：“那你今天还接着找108号吗？”
这话戳中费柴柴的伤心事。
一个月前，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抱着突发恶疾的宠物猪冲进医院，意外遇见第108个真命天子。
午后花园静谧安宁，而他蹲在花坛旁，给怀里的小猫喂食，低垂的眉眼间尽是令人神往的温柔。
她一秒心动，立马找前台小哥打听身份。
可惜对方刚说了“院长”两个字，她就被催去看病了。等忙完，真命天子也不见了，以至于到了今天，她对108号的了解也仅限于官方名片，只知道他叫“严词”。
虽然遗憾，但费柴柴很有大局观。
毕竟前面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她，她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哪怕这棵树百年难得一遇也不行。
所以——
“今天就先不找了。”费柴柴望向窗外，一脸深沉，“晚上我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解救71号。”
窗外，有一条小巷。
白天，巷子里人来人往。
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种热闹。
本就随处可见垃圾的地上比平时多了几个人形垃圾，每个都被揍得鼻青脸肿，痛苦呻吟。
费柴柴收回刚完成最后一记飞踢的右脚，吹了吹乱掉的刘海，从地上捡起钱包，走到被小混混勒索的71号面前，帅气归还。
“谢、谢谢。”71号还在消化被英雄救美的事。
费柴柴倒是没客气，开门见山：“没事哒没事哒，让我摸一下就行。”
过于自然的语气唬得71号一愣：“啊？”
“就是，”费柴柴以为他没听懂，十指张开，抓了抓空气，结合动作，形象生动地重复了一遍，“摸一下。”
“……”
好嘛。
劫财的走了，来了个劫色的！
71号瞬间清醒，将钱包连同一句“刚才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起丢给费柴柴，转身就跑。
“诶，7……小学弟！”费柴柴深知被误解是自己的宿命，一边拔腿追赶，一边大声解释，“你别怕啊！我就摸一下！不会做其他事！”
71号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步伐，拐进另一条巷道。
费柴柴紧随其后，跟着拐进去，身后却远远传来一声“老大”，将她的注意力从巷尾拉回到几米开外。
拥挤而杂乱的小巷里，夜色弥漫。
唯一一盏完好的路灯像星星一样闪个不停，亮度不及一枚打火机。
它被捏在一个男人手里。
火苗飘忽，微弱地映亮他低头点烟的半张脸，以及那幅纹身，根在耳后，零星散落在颈侧。
费柴柴：“……”
真是一群没有武德的混混，居然安排他们老大在这儿埋伏她！
她陡地停下脚步。
虽然她刚才以一己之力干趴了一群不良少年，但是，不良“少年”和“男人”……应该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费柴柴从不打没把握的架，决定先行撤退。
可晚了一步。
男人已经听见动静，咬着未点燃的烟，抬眼朝她瞥来。
这一秒，路灯似乎也屏住呼吸，突然稳定。
然而夜色依旧浓重。
昏黄光线下，男人靠在电线杆上，一身黑也没能压住的冷白肤色，衬得一双眼睛愈发乌冷。
一如他手里的那枚打火机，冰凉，危险，充满攻击性。
对视了两三秒，他还衔着烟的薄唇忽地轻扯了下。
下一瞬，路灯“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四周陷入昏暗。
费柴柴却瞪圆了眼。
这张脸……怎么和她苦苦寻觅的108号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