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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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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京城
凌月得知展昭身亡的消息,匆匆忙忙来到开封府确认,当她看到大门前悬挂的白色灯笼时,一路上强撑着的那口气突然就卸了,面上瞬间便失了血色,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半晌后方才回过神来,她跌跌撞撞进了开封府大门,直奔后院而来,与往日不同,开封府内冷清得很,竟没有一人出来阻拦她。
白纱帐幔包围的灵堂就这么不经意闯入凌月视线,刺目的白激得她双眼生疼,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双颊滑落。
公孙策清癯的身影自灵堂内走出来,见是凌月,心内一酸,张口唤道:“凌月姑娘。”
凌月疾步上前,顾不得矜持,一把抓住公孙策手腕,颤声问道:“公孙先生,怎么会这样?展大人不是……”
公孙策将手置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凌月姑娘请随我来。”
凌月跟随公孙策进了灵堂,见其间并无棺木,只展昭的巨阙剑摆放在灵堂正中,凌月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平稳了下心绪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皇上不知听信了何人的谗言,先是将文丞相的女儿赐婚给展护卫,不出所料被展护卫婉拒,之后皇上又下旨景灵宫祭祀时由展护卫随行护驾,结果回来的路上遭遇刺客,秦公公传旨展护卫为保护皇上遇刺身亡,没有尸体,只找回了展护卫的随身佩剑。”
“没有尸体?那应该又是护身符庇佑,展大人想必又去了那个我们无法到达的陌生世界。”凌月终于放下心来,声音也轻松了许多。
公孙策语声依旧沉重:“就怕此事已被皇上知晓,展护卫如若再回来,怕是难逃欺君之罪。”
“那就不要再回来了。”凌月脱口而出,她姣好的面容上露出苦涩但欣慰的笑容:“那里有他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公孙策轻轻摇了摇头,这位凌姑娘虽对展护卫一往情深却似乎并不了解他。
“正是这件事,学生想知道姑娘可曾告诉过其他人?”据公孙策所知知道展昭有心上人的只有他和包大人还有眼前这位凌月姑娘,为何此事会传到皇上耳中?
其他人?凌月陷入了沉思,少顷,她忽地想起那日在得月楼曾赌气告诉过郑印。
“糟了,我曾对郑印说过,当时只说没有人能见到那位姑娘,”凌月站立不稳倒退一步目光惊惶:“是我害了展大人。”
公孙策此刻终于恍然,他劝慰凌月道:“凌姑娘切莫自责,凡事都有两面,那枚护身符虽能助展护卫死里逃生,但也因此让他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那郑印,展护卫杀了他师傅,他必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对了,前些日子展大人还去过得月楼调查郑印,这个郑印是不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之事?”凌月问道。
公孙策警觉地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瞒凌姑娘,包大人怀疑他和他师傅张青一样通辽,但并没有实证。”
“郑印居然敢通辽?”凌月大吃一惊,她认识的郑印是一个极为爱惜羽毛的人,他怎么敢干通辽这种自毁前程甚至送命的事?
“学生有一个不情之请。”公孙策斟酌再三终于开了口。
“先生是想让凌月在郑印去得月楼时多加留意他?”凌月何等聪明自然一猜即中。
公孙策郑重点了点头,凌月沉思片刻,应了下来,郑印一直纠缠于她,若真能找到他通辽的证据,除掉他对自己未尝不是个解脱。
出了开封府,凌月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有浮云飘过,亦有飞鸟振翅,她双唇轻勾,心底涌起浓浓的思念:展大人,你究竟在哪?凌月此生可还能见到你?
2019年9月13日周五河南开封
楚潇潇忙了一周终于将封面交给了主任,主任看后各种不满意,说她画得浮于表面,根本没有掌握书中的深意,需要再跟作者沟通后修改,楚潇潇强压着火气听主任说完,心里却早已腹诽了千万遍,就是一篇小白文,哪里还有什么深意?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楚潇潇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为什么她总是被挑剔?上学时这样,工作了还是这样,难道她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笨,怎么也无法变得优秀吗?楚潇潇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楚潇潇垂头丧气地刚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机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她忙跑到楼道小声接起了电话,是医院通知她展昭醒了。
楚潇潇欣喜若狂,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钟,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管不了那么多了,楚潇潇回到主任办公室请假提前下班,然后无视主任拉长的脸,拿起挎包小跑着出了单位。
展昭住的病房是二人间,他醒后一直看着隔壁病床的老人,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应该是老人的儿子,正在拿着勺子一口口喂老人喝汤,老人年纪大了喝得不利索,不时有汤水溢出嘴角,小伙子也不嫌烦,耐心地帮他擦干净,展昭面上露出笑容,果然有很多东西是经过多少年都不会轻易改变的。
楚潇潇在这时进了门,她悄声来到展昭床前,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问道:“在看什么呢?”
展昭目光落在楚潇潇身上,眼底满是柔情,能够活着再见到她真好。
“你到底还是来了。”展昭的声音低哑。
“你还说呢,”楚潇潇在他床边坐下,责怪他道:“胆子越来越大了,到这儿来居然敢不联系我?我要好好罚你才行。”
展昭微笑:“潇潇姑娘要怎么罚我?”
“罚你留在这里陪我不许再回宋朝。”楚潇潇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答道。
展昭没再接话,唇角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慢慢别开了目光。
楚潇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父亲的话没有错,她果然是一厢情愿。
“我说着玩的,”楚潇潇故作轻松地回答,她起身打开饭盒,里面白粥氤氲的热气掩盖了她眼中的雾气。只听她若无其事笑道:“我说的是罚你把这些粥都喝了。”
楚潇潇想扶展昭坐起来,奈何年纪轻没照顾过人,力气又有限,费了不少劲才让展昭倚靠在枕头上,累得她抹了一把汗,展昭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疤,关切问道:“你额头怎么受伤了?”
楚潇潇忙理了理头发,满不在乎地说道:“走路不小心撞到的,早就没事了。”
展昭盯着她看了一会,楚潇潇躲避着他的凝视,舀起一勺粥送到展昭嘴边道:“来来,喝粥了。”
展昭伸手想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吧。”
楚潇潇把勺子一歪,简单粗暴地拒绝:“不行。”
展昭无奈,只得乖乖让楚潇潇喂粥,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难得的静谧。
“哟,大哥好福气啊,嫂子看着年轻却贤惠的很呢。”隔壁床的小伙子此时插了话。
楚潇潇手上的动作顿住,一张脸登时羞得通红,她偷瞄了对面的展昭一眼,见他也面露赧然之色,耳根处也现出可疑的红晕。
一碗粥喝完,展昭见楚潇潇帮他拿出一身现代的衣衫鞋袜和洗漱用品,猜到她的用意,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艰难张开了口:“潇潇,我……”
“我爸妈想见你。”楚潇潇打断他的话。
展昭怔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楚潇潇转过头郑重其事告诉他:“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来历,他们要见你,亲自证实。”
展昭思虑片刻应道:“好。”他伸手就要去扯手上的输液管。
“你不能乱动,我打电话让他们晚上过来,你现在这样不能出医院。”楚潇潇吓坏了,急忙阻止他。
“那怎么行,他们是长辈,我应该去拜见他们,”展昭顿了顿,接着道:“跟他们解释完,我就要回去了,已经耽误好多天了,不知那边怎么样了?”
展昭不敢去看楚潇潇的眼神,他强撑着起身,扶着墙艰难地去卫生间换衣服,楚潇潇则如同石像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隔壁床的小伙子有些懵,不明白刚才还恩爱有加的小两口怎么突然间就翻了脸。
展昭换好衣服出来,望着楚潇潇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抽痛,最终还是狠心道:“潇潇,我们走吧。”
出了医院,楚潇潇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展昭终于忍不住问道:“潇潇,我的护身符和腰牌呢?”
“腰牌在我家,护身符被我扔了。”楚潇潇赌气咬牙说道。
“扔了?”展昭先是一惊继而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你不会扔的。上次护身符出事,我忘记了你,而你则经历了两次不一样的人生,如果它真的丢了,或者被毁了,你我之间恐怕不会如此太平,没准会永远忘记对方。”
“你什么都能猜的到,那你能不能猜到你这次离开后历史是怎么记录的,你在历史上已经死了,为保护皇上遇刺身亡,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回去干什么?”楚潇潇控制不住情绪哭喊道。
死了?难道皇上回宫后下旨说他死了?那包大人他们得知消息后会怎么样?
“包大人呢?包大人怎么样了?”展昭抓住楚潇潇的手急切问道。
楚潇潇伤心欲绝,在他心目中包大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她闭了闭眼,绝望地甩掉他的手:“如果你非要回去,那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楚潇潇径直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展昭垂眸木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上车了。”楚潇潇摇下车窗冲他喊道。
展昭手捂胸口,慢慢踱步到跟前打开门坐上车。
楚潇潇突然后悔一时冲动说出的那句气话,可她真的不想拿出护身符真的不想让他走。
长街之上,正值下班高峰,无数辆汽车堵在了马路上,缓慢移动着,楚潇潇觉得自己的心也堵得难受,无路可走无计可施甚至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到了楚家,楚父楚母也刚进门,见展昭居然离开了医院,震惊之余看向女儿,楚潇潇双手一摊证明自己也无能为力。
“伯父伯母,晚辈很抱歉一直以来都在隐瞒来历,只是因为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一开始连晚辈和潇潇都无法尽信,直到数次在生死关头都能来到此处而且每次都能见到潇潇,晚辈才不得不相信那个护身符真的有此魔力,也相信了晚辈与潇潇之间有天赐的缘分。”展昭的声音异常虚弱,只说了几句便有些气喘,他歇了歇接着道:“晚辈知道我的出现定然给潇潇给楚家都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但也让晚辈遇到潇潇这样热心善良的姑娘,”展昭温柔的目光落在楚潇潇身上,唇角轻扬:“能够有幸与她相知相恋,能够有幸见识到千年之后的繁华盛景,上天已是厚待展昭,只是晚辈在大宋仍有未竟之事有需要保护之人,所以恳请伯父伯母能够将腰牌和护身符还给晚辈,让晚辈能够回到大宋。”
展昭的一番话言辞恳切真情流露,楚父楚母相当动容,半响沉默不语,楚潇潇则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你的腰牌在这,护身符在潇潇那里,”楚母拿出护身符递给展昭,又去看楚潇潇,心疼地说:“潇潇,你把护身符给他吧,他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楚潇潇捂住嘴拼命摇头。
“潇潇,把护身符给他。”楚父的声音沉重且坚定:“你就算强留下他的人,他的心也不会在这的。”他的目光转向展昭,眼神有欣赏有痛心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你既然早知道古代有你的责任要完成,就不该招惹潇潇,惹她伤心,这次回去就不要再回来了,虽然我很赏识你,但毕竟隔了千年的时光,长痛不如短痛,你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不!”楚潇潇的一声呼喊撕心裂肺。
展昭痛苦地阖上了双眸。
楚潇潇带展昭去出租屋拿护身符,一路上楚潇潇不说话,只是紧紧抓住展昭的手不肯松开。
到了出租屋,楚潇潇从床垫下拿出护身符,她紧攥在手中不肯给他,眼泪不停地滑落,嘴里着了魔般念叨着:“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当真,你戒指都给我戴上了,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抛下我不管呢,对不对?”她指着还未画完的那幅画,抽抽噎噎接着说:“你看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等着你下次来时送给你,你不来我要送给谁呢?还有还有,我爸给你办了身份证上了户口,你再来就可以在这里安家了,找工作都没有问题的……”
楚潇潇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猛然间被大力带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展昭的手臂慢慢收紧,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她的唇甜蜜中带着眼泪的酸涩,让展昭愈发心痛难舍,但是他必须回去。
展昭狠心推开楚潇潇,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里,语声坚毅一字一字落在她心头:“展昭对你的承诺永远不变,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