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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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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觉得那深渊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与此同时,却又在抗拒他。
很矛盾,但感觉就是这样奇妙。
他扒拉着手提包的边沿,身体不自觉弓起,像是不自主地积蓄力量。本能带来的那种矛盾感,激得他血液沸腾。
他想要冲过去……
但艾丽莎死死按住了他。
兽人少女白嫩的手钳制住他的两只前爪,掌心按在脊背上,温热的暖流透过绒毛,传递过来。怀特混沌的目光多少有了几分清明。
就在此刻,已经懒得与安迪和格蕾废话的希尔弗耐心彻底告罄,控制住安迪·斯内尔,冲着兄长点了点头,她的兄长立即将拽着格蕾的绳索扔向了深渊。
“格蕾——”
安迪·斯内尔想要拦下,但他的双手已经被希尔弗捆绑起来,羽翼上也被希尔弗用黏糊糊的魔药给浇透,沉沉地,不仅抬不起来,就连魔力也被封死。
他挣扎着,痛苦的泪水从眼眶之中滚滚落下,本来就憔悴的面容更是狼狈不已,完全看不出昔日英俊冷肃的模样。
希尔弗懒得与他动手,事已至此,她的兄长反而走了过来,粗鲁地将安迪脸上的所有泪痕全都擦干,押着安迪,粗暴地将他领到无尽深渊的边上。
安迪面露喜色:格蕾还没有被丢下去,准确地说,格蕾运气不错,那绑在她身上的绳索挂在了旁边破损的石碑上,格蕾竟然是捡回了一条命,堪堪挂在悬崖边,随着阴冷得穿皮刺骨的寒风而动。
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尽深渊旁,连幽灵族精心制作的绳索都显得太过脆弱,不过一分钟左右的功夫,那本来还算结实的绳索,已经在诡异的风雪之下,与那残垣石碑相磨,少女手腕一半粗细的绳子,现在也被磨破了大半,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格蕾哭得越发凶残,一张柔弱静美的脸因为恐惧已经扭曲变形,在比深海还要暗淡无尽深渊的映衬下,更像是传说中索命的恶鬼。
她放生高呼,一会儿“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一会儿又开骂“你们这些混账、渣滓贵族,你们会遭到神明的谴责,会尸骨无存,灵魂化成泡沫,永远被炼狱和噩梦笼罩!!”
甚至——“是安迪王子引诱的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引诱的我啊!!”
安迪·斯内尔沉默。
他和格蕾之间的在记忆中被美化过的往事被翻了出来。
他是怎么认识眼前这个面容扭曲、声嘶力竭的灰狐的呢?——好像是某一个午后,阳光静好,还是艾丽莎公主侍女的灰狐格蕾见他一个人走过,神情落寞,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试探着仰起头,问他:“……我尝试给艾丽莎公主烤了巴斯克蛋糕,您要尝尝吗?”
蛋糕很甜,日光正好,婆娑的树荫下,格蕾的睫羽就好像是悠闲掠过人间草木的蝴蝶,轻盈动人。
他心也随之而动。
之后,格蕾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好像即便狼狈,也不曾如此不堪。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小小的、细细的,尾音好像有着钩子,勾得他心痒痒的。
现在,格蕾当着他未婚妻的面,直言他勾引她?
——可笑!明明是她勾引在先!
安迪·斯内尔看向格蕾的目光逐渐冰冷,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体内流淌着的冷漠的恶魔之血终于让他对于情爱过于执着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希尔弗:“希尔弗,她在说谎,不是这样的,是她先勾引的我——!相信我吧,希尔弗!”
安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魔力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也许是在他昏迷过去的时候被希尔弗他们下了魔药,也许是无尽深渊太冷,让他的身体机能逐渐发生改变,但——最重要的还是活下去。
安迪的语速逐渐加快:“我、我愿意跟你结婚,不,我们马上结婚!”
希尔弗抓了一把沙雪,凝成匕首,斩断了吊着格蕾命的绳索,这才分神给安迪·斯内尔,看他仿佛看傻瓜:“我没必要跟将死之人结婚。”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将死之人”的称谓,这无尽深渊之中升起一阵黑雾,麻利地卷起正在降落的格蕾。下一刻,不知是魔力还是其他什么力量,这黑雾竟然让格蕾那么大的活生生的生命体,直接化成一摊血雾,连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唯有那一声刺穿苍穹的“啊——”一直在回荡。
点点蒲公英般的血迹混在风雪里,被卷起来又在地上,很快,又被新的覆盖。
无论是幽灵还是恶魔,都不是什么面对死亡胆小、懦弱的物种,但他们却都齐齐打了个寒噤。
面对这样惨烈的场景,艾丽莎却比他们平静很多。尽管指尖也泛着凉意,但她一颗心都系在怀特身上,血红落在她脸颊上,她也不过是轻松抹去。
但这里,确实不能久留。太诡异了。
兽人族的幼崽大部分都感知能力敏锐。
怀特出现这样过激的反应,在艾丽莎看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无尽深渊很可怕,里面也许有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和迷惑力,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艾丽莎想通,便赶忙用魔杖写下心中疑虑。
希尔弗自然相信,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冷静下来、下定决心,请兄长退后,吟诵出咒语,自己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在安迪惊惶的目光下,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又坚定地将他健壮的身躯推入无尽深渊。
这种简单的空间力道错位的魔法,是希尔弗自己根据古老的书籍研发出来的。本来,这种奇妙的魔咒不应该用在这样的地方……但,希尔弗眨眨眼,不让自己多想,只是微微前倾,看着深渊。
安迪那么高大,但落入深渊的时候,却渺小得好像轻飘飘的羽毛,脆弱不堪。
希尔弗和兄长想起刚才的血雾,都心有余悸,只看了一眼,便匆匆从无尽深渊边上离开。
在他们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那诡异的黑雾又出现了!
不同于之前吞噬格蕾时那样低调的嚣张,现在,这黑雾已经从无尽的深渊中蹿腾而起,越过这深渊两侧的屹立多年低矮的石碑林,张牙舞爪地盘踞在半空。
与先前那只有一团虚型的黑雾不同,现在这团雾气已经有了点实体的样子,看上去颜色深了很多,轮廓也更分明了些,看上去,像是什么长了羽翼的生物。
躯体看不清,但那双翅膀,即便只是黑雾凝结而成,但仍遮天蔽日,压迫感极重。
这团黑雾并没有像之前对待格蕾那样对待恶魔王子,反而饶有兴趣地将奄奄一息、脸色青白的安迪·斯内尔“安置”在半空中,“欣赏”起来。
希尔弗和兄长对视一眼,本来就冰凉的身体更是似乎灌了冰,他们赶忙招呼艾丽莎:“快走!”
艾丽莎赶忙跟上。
而远方,深渊之上,那拥有着宽大羽翼的黑影发现了他们。
那种阴毒的气息似乎黏在了他们身上,挥之不去。艾丽莎他们加紧了步伐。
他们身后,没有惊叫也没有痛苦的呼号,只传来了筋骨折断、血肉被嚼碎、骨骼被剔除来扔出去的“用餐”的声音。
听得人心中发毛。
一直窝在艾丽莎手提包内的怀特,却突然有了大力气,拿圆滚滚的小脑袋拱开了艾丽莎的手,趁风雪正大,轻身一跳,往无尽深渊的方向跑去。
也许是因为风雪过大,而让人产生视觉上的错乱;又或许是因为无尽深渊的奇怪的力量,在丽莎总觉得怀特跑着跑着,似乎身体长大了几分。
她来不及深思,更来不及探究,给希尔弗他们留下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走,便转身,化成原型,去追怀特。
她很久没有变作原型了。她的原型是一只体型中等的萨摩耶,除了圆滚滚的眼和豆豆鼻,粉粉的内耳,身上的其他地方,全是雪一样洁白,漂亮极了,而且毛发厚实,身姿矫健。没有人见了会不喜欢。
化成原型,她的行动会更敏捷,也更容易制服身形相对娇小的同类。
艾丽莎舒展四肢,迎着风雪,无惧地奔跑,身体融入在这片沙雪之中,明灭不清,没几步,就追上了对黑雾发出低吼警示的怀特。
身手矫健的艾丽莎收敛起指甲,一爪摁倒了仍有些恍惚的怀特,半个身体压在怀特身上。
怀特在挣扎,他卯足了劲儿,甚至一度差点挣脱开艾丽莎的压制——这时候,艾丽莎也不用深思确认了。
身下明显不是再能放进手提包里大小的怀特已经明确地显示了一个信息,怀特,长大了。
大概,只比她原型小一圈儿——这生长速度,也太不正常了吧?
艾丽莎伸出爪子,力道加大几分,死死压住怀特,趁他卸力,叼起他的后颈,匆忙跑开。
黑雾没有前进,也没有缩回深渊,似乎在凝视,却又好像在放空。
它的身形明灭,谁也看不清楚,唯有那一对翅膀,仿佛拥抱着辽阔的天地,又好像只想要方寸之间的再渺小不过的一粒尘埃。
怀特被艾丽莎叼走,一双翠绿的眼却仍几乎是黏在那双黑色的羽翼上。
他看见,属于安迪·斯内尔的血肉残渣一点一点地落下——不,应该是大块大块地掉落。
那黑雾没有真正意义上“吃掉”安迪·斯内尔,更像把他整个人撕开,想“享用”最美味的部分。
怀特别过头,越看这奇怪的黑雾,他也会越发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他索性不再关注那有着诡异熟悉感的黑雾,看向奔跑着的兽人公主。
变成原型的艾丽莎应该是乖巧可爱的,但即便是萨摩耶形态,她的眼神却清亮得异常、锐利而又坚定,又添了几分利落感,倒确实很像猛兽,而非普通的敦厚的犬类。
她奔跑的速度也极快,犹如乘风展翅一般,转眼间,就已经远离深渊。
等等,乘风……展翅?
怀特禁不住又回头——
深渊上空,那黑色的双翼犹如夕阳,逐渐坠落,但它似乎察觉到怀特的视线,翅尖,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