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45、045 危机，一触

　　“那是什么？”燕九抬头看向黔铃城的方向，瞳孔微缩，说出口的话尾音都有些在抖。

　　周诗面色凝重地看向那个被雷电勾勒出的庞然大物，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身旁燕九的衣角。

　　那只庞然大物看上去主体像是一个干瘪的人形，枝蔓一般的羽翼铺展开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而如同根须一样的尾翼无力地垂着，在风中摇曳。

　　而在颜阙的能量视野当中，这只熟悉的庞然大物被无数能量丝牵引着吊在那里，甚至连同它的身体都好像覆上了一层能量光膜。

　　颜阙甚至不大能确定这东西与自己先前见过的那只畸变生物是不是同一个。因为它从能量视野上看还是和之前那只有一些差别的。

　　不过，从肉眼上看，这样的差别似乎更明显。因为之前的那一只畸变生物出现在黔铃城中至少是有实体的，它通过了虚实规则的转化，但此刻这一只，人们只有在雷电轰鸣时才能真正看到它的身形。

　　它像是若隐若现的，介于虚与实之间。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我去看看什么情况。”颜阙神情冷肃地开口道，“玉骨龙会留在这里看顾你们，不要随意走动。”

　　燕九和周诗对视了一眼，刚想说不用，玉骨龙先不乐意了，喉间溢出些不情不愿的低鸣，它好不容易被召唤一次，居然要因为看顾人类幼崽不能和契主一起行动，不开心！

　　颜阙无奈地摸了摸玉骨龙的脑袋，“乖，听话。”

　　玉骨龙哼哼唧唧地蹭了蹭颜阙的掌心，嫌弃地看了燕九和周诗一眼，勉强同意了。

　　颜阙轻笑了一声，又对燕九和周诗道：“记住，别离它太远，不然等会儿找不到你们了。”

　　“好，你也要小心，见势不妙就赶紧跑。”燕九一脸严肃地说。

　　颜阙低笑着应声，“好，不用担心我。”

　　交代完之后，颜阙脚下秘纹一闪而过，身形眨眼便蹿出很远。

　　黔铃城中的一切看起来都如同平常一样，倘若不是头顶那只庞然大物就如此分明清晰地存在着，都要让人以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天了。

　　通过冥想，颜阙很快借助死眠域确认了最有可能是事件源的地点，避开连接着地面上交错根须的能量丝，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最终，颜阙的脚步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正是那棵被斩断的树干下，碎石间肆虐的根须一如既往，看起来和先前没有半分差别。

　　颜阙的面色沉了沉，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严重怀疑这和裴溪那家伙脱不了干系。该死，还是大意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出的目的又是什么。

　　“少司命的占卜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啊。”裴溪从树干之后走出，盯着颜阙似笑非笑地说道。

　　颜阙面色骤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感慨一下罢了。”裴溪笑着说，并没有因为颜阙的冷淡和抗拒表现出任何不悦，面上仍旧是隽永一般的书卷气。

　　颜阙并不打算轻举妄动，接着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倒是不介意为你解惑，只是，若是因此而耽误了你的事情，那就不好了。”裴溪表现得像是一位耐心又温和的教书先生，低头看了看手中洁白纤弱的六月雪，缓声说。

　　颜阙不以为意，“我没什么事情，有的是时间，您可以尽管说。”

　　“好的。”裴溪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欣慰，像是看到了一个好学的学生，“我想做的……说来话长，你不妨先坐下？”

　　颜阙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示意裴溪继续。

　　裴溪盯着颜阙不禁莞尔，眼角眉梢的笑容在头顶忽明忽暗的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古怪。

　　“这件事，要从十三年前说起。”裴溪说。

　　颜阙眉头微蹙，好吧，这话还真是够长的。

　　“十三年前，我曾到过黔铃城游历，在这里，见到了一位很特别的人。”

　　十三年前，裴溪的年岁应该也不大吧？颜阙忍不住想，那个时候，他来前黔铃城，又能做什么？不，倒不如说，年龄不算大的人，想做什么？

　　“那是个迷茫又充满着仇恨的灵魂，一个有着足够成长可能和众多成长方向的种子，我很好奇，他能长成什么样子。”裴溪面上流露出些许怀念和喟叹，仿佛他在说的，是什么饱含心力的作品。

　　颜阙并没有做出什么反馈，裴溪就这样继续说了下去。

　　“于是我接触了他，我发现他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都很强，而且从不问为什么，只是一股脑地将我给他的东西吸收消化，他是个非常合格的培养品，一心只想着复仇，太有趣了。”

　　裴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颜阙心中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恶寒，这家伙，大概就是衣冠禽兽类型的变态吧？

　　“可惜，我能停留在黔铃城里的时间并不多，我只给他打了基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而后就不得不放任他自由生长了。”

　　“什么基础？什么方向？这也太模棱两可了。”颜阙皱眉说。

　　裴溪对颜阙的态度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耐心，看着颜阙的眼神充满着虽然你很无礼但我会包容的感觉。

　　幸亏颜阙这会儿正装瞎呢，否则这好学的劲儿估计就装不下去了。

　　“迷梦学会。”裴溪说。

　　颜阙因为这四个字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顿时表情微妙了起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裴溪顿了顿，眸光微动，而后才笑说：“古伦？哦不，他给自己起了名字，古伦斯。”

　　颜阙面色微沉，她先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不是没有从便宜家长那里打听过上一次的事件的始作俑者的信息，的确，一个被当作试验品的人，是怎么又能够加入迷梦学会的？更不用提领导一个从迷梦学会当中分离出来的学派了。

　　可是，这其中，裴溪的作用又有多少呢？

　　“总归，在我那次离开黔铃城之后，为了能时刻了解到我的种子的成长状况，之后的时间里，我都是用信件联系他的。”裴溪淡声说。

　　但颜阙并不想知道这些东西，她只想直接了解关键的部分，于是她直接问：“那……黔铃城几周前的梦境投影事件……你……”

　　裴溪闻言便轻笑出声，而后说：“我的种子既然长成了，总该发挥点作用，不是么？”

　　“和你有关系。”颜阙语调骤沉。

　　“别这种态度嘛，认真来说，那件事和我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裴溪用一副无奈的口吻说，“会有一些伤亡也是没办法的，这并非我想看到的。”

　　“是你潜移默化引导的。”颜阙近乎笃定地说，顿了一下，又沉声问，“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似乎对颜阙将此前的那个事件完全和自己联系在了一起颇有些无奈，裴溪轻摇了摇头，说：“不要太偏执了啊，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颜阙沉着一张脸，并没有理会裴溪的辩驳，而是接着道：“他在做的，是你想做的实验，你呢？你又想做什么？”

　　“别急。”裴溪无奈地开口，带着些不甚明显的轻斥，“你知道死眠域吧？”

　　颜阙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等着裴溪的下文。

　　“人们通过冥想可以进入死眠域，死眠域和现实更像是一种叠加的状态，很特别，不是吗？”裴溪慢条斯理地说，说着，眉眼弯了弯，“在死眠域中，任何隐匿手段都会失效，这与能量视野不同。”

　　颜阙对此不可置否，能量视野依赖于使用者对能量的感知，是有手段进行干扰和屏蔽的。但死眠域显然是更特殊的存在，甚至，那其中还有许多人们并不知晓的隐秘，由陨落神明的梦境化成的说法并非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想要探究最高级的隐秘，研究死眠域大概是最方便的了。”裴溪嗓音含笑。

　　颜阙面色冷淡，“那么，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裴溪唇边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并不打算立刻为颜阙解惑。

　　颜阙顿了顿，又问：“那你肯和我说这些，原因又是什么？”

　　裴溪转头看向颜阙，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看中的下一颗种子。”

　　颜阙面色未变，只是冷冷淡淡地继续问：“如果我现在把你做掉，会影响你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不会。”裴溪不以为意，很是闲适地回道，“况且，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颜阙冷声轻嗤了一句，顷刻间便拔出了诡雀，向着裴溪疾刺而去，利刃破空声乍响，如同一阵惊雷。

　　然而，天空中的电闪雷鸣轰然而至，那只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仿佛瞬间注意到了颜阙，枝蔓一样的羽翼拢起像一只不停在快速自转的炮弹，直冲着颜阙而来。

　　颜阙心头一凛，快速向一旁闪避，然而那只庞然大物的身形太大了，颜阙还是被它的尾翼扫到。

　　但颜阙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感，登时觉得不对，再将注意力投向远处时，就发现裴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远处，面带笑意朝着颜阙挥了挥手，下一瞬身形骤然跃起，与天空那只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近乎重叠。

　　他的脚下是一圈繁复而诡谲的秘纹，与他手中的孔明锁相连，叫人很难分清那秘术是由他施展的还是从那个孔明锁当中放出的。

　　颜阙脸色难看得吓人，诡雀的剑尖点在地面上，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