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39、039

　　颜阙完全没从何栖风的叙述中窥探到什么，他的讲述完全是从道听途说的角度进行的，听不出任何与他先前的说辞相悖的地方，也就是说，颜阙对于这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猜测也就只能止于猜测阶段，得不到证实了。

　　不过，了解一下师父的事迹也没什么不好。颜阙确实挺好奇的。

　　虽然何栖风和她说的都是些传闻，比如叶明璟曾经解决过多少神秘事件，是最富盛名的冒险家，又比如，她的名头在沃野高层多有用，几乎成了谈之色变的地步。

　　“如果你有一天需要和那些有钱人打交道的话，提你师父应该会挺管用的。”何栖风调侃似的开口。

　　颜阙似乎从何栖风的口吻中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犹疑地开口问：“这用处……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

　　何栖风闻言轻笑，说：“至少能吓住他们，当然，也有可能引来些其他的危险，”

　　颜阙无语，这话说得，像是说了句话。

　　何栖风耸耸肩，“虽然据说叶先生行事果决，不会留隐患，但谁也不知道，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藏着什么，对吧？”

　　颜阙对此不可置否，但也打算去休息了，这些传言的可信度究竟有多少尚且不知，了解太多好像也没什么用。

　　何栖风看着颜阙，温声说：“嗯，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你只需要确保自己的修行一切顺利。实力是一切的基础，不是吗？”

　　颜阙的脚步一顿，“您说得对。”话音落下，颜阙回了自己的阁楼。

　　何栖风注视着颜阙，直到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消失，才敛了眼角眉梢的笑意，面色微凝。

　　奇物【神明褪壳】，这是旧约火漆一直传承至今的东西，原本只是一个蜷缩的婴孩样貌的木雕，在多年前突然具备了活性，至少从外表上看，完全就是一个正常婴儿。

　　何栖风拜托一对夫妻收养了她，那个婴儿表现出了十足的智慧，但与此同时，她又经常说出一些让人细思恐极、毛骨悚然的话，她如此天真稚嫩，又如此邪恶恐怖。

　　细究之下，又发现她只会重复他人说过的话，更多的，只是从语句库里挑出几句来回应，因此显得十分诡异。她并无灵魂，更像是个从人类世界搜集信息的仪器，而后又将所获取的一切展现出来。

　　人类大概从心底里也是畏惧自己的吧。

　　总之，自从察觉到那孩子的异样之后，那对夫妻就对她避之不及，以至于找到了何栖风，提出放弃收养。

　　何栖风欣然应允，跟着那对夫妻回家，使用附铭物【天下大同】确保了孩子的健康状况和人身安全，又请这对夫妻外出一段时间，而他，则做好了将那孩子接回来的准备。

　　原本，他只是因为无从解释孩子的来历，才拜托了那对夫妻收养，现在，能解释清楚孩子的来历，实际上也就不需要那对夫妻了。

　　这中间的一切，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让何栖风的意外的是，他接到的那个孩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获得了灵魂。

　　这是旧约的一部分，何栖风清楚，他们的使命开始了。

　　更何况，那是他的教子。

　　躺在阁楼的床上，颜阙依旧在思索着自己先前的疑虑。

　　——“你只需要分清敌友，不是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并不需要知道所有。”

　　——“是的，所以我只是好奇。”

　　颜阙随口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突然冒了出来。

　　【您的信徒殷如容正在向您祈祷，请您确认是否与该信徒进行精神链接。】

　　【是/否】

　　颜阙微挑了下眉，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么快就决定重新祈祷。不过略想了一下，颜阙又面色微凝，难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多犹豫，颜阙按下了【是】。

　　仿佛看到了星辰倒转，颜阙眼前的光亮一黯，紧接着视野一变。

　　殷如容此刻仍处在她那间满墙都是血色秾丽花朵的屋子里，整个屋子此刻被黑暗所笼罩，只剩下殷如容掌心的一点微弱光亮，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无比诡异。

　　殷如容跪坐在房间的地面中央，双手交握，微低着头颅，轻声说：“至高无上的神啊，请您怜悯您愚笨的信徒，降临此间，为迷途的羔羊指引前路。”

　　殷如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极轻极淡，仿佛只是飘雪落下，给地面覆上一层薄霜。

　　她的面上有着无数道血痕，看上去像是被鞭打出来的，尤为可怖。这样的伤痕手背上同样也有，看上去指骨都已经错位了，如今的她，像是一个被剪刀剪得破破烂烂的布偶，近乎支离破碎。

　　“在受伤害后才求助，是不是太晚了？”

　　泛着火星的余烬在半空中组出一行汉字，它的周围仍旧是浓浓的黑暗，这点火星发出的光亮完全被黑暗所吞没，许是没有照亮黑暗的意图。

　　殷如容深紫色的眼瞳微闪，声音愈发轻了，“不，不晚，我的主，时机刚刚好。”

　　从星晷石球内出来之后，颜阙的神力相较于以往增强了很多，如今进行精神链接，已经不再是共享信徒的视角了，而是全新的上帝视角，她能够更为全面地掌握周围的情况。

　　颜阙紧盯着殷如容的身形，对方的身体经受了巨大的磨难，但精神依旧坚毅，只是，她怎么觉得，这家伙……好像往什么不得了的方向转变了。

　　“我是幸运的，曾聆听过您的声音，正因如此，我坚信您的智慧与仁慈，请您渡我，我不能死，由我的血浇灌的花，正需要我的呵护。”

　　殷如容眸光骤亮，神情近乎狂狞，让她面上的血痕都像是朵朵艳丽而妖冶的花。

　　“说出你所求，献上你的灵魂。”

　　金红的火星在灰黑色的灰烬中忽明忽暗，蕴含着玄奥的法则。

　　“感谢您的慷慨，我的主。”殷如容表情诚挚，低声说，一边垂下眉眼，将其中的神情尽数敛起。

　　话音落下没多久，殷如容的房间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房门前停住。

　　“圣女大人，您该跟我们走了。”

　　半空中的文字消隐之后，殷如容身上的疼痛仿佛一并回来了，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很多，行动间眉头紧蹙，那张可怖脸因而略微扭曲，显得更加吓人。

　　殷如容艰难地将门打开，迎来的却是不由分说的责骂。

　　“圣女大人，我们仍然叫你一声圣女大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还没死，你还有用处！别摆那副圣女的架子！”

　　殷如容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呸，本来以为有天赋呢，结果居然起了异心，尽快处理掉吧。”

　　“是，今晚便举行受领仪式。”

　　“召集所有人过来，接受神的恩赐。”

　　“是。”

　　为首者先行离开，只剩下两个人负责将殷如容带走。

　　不知是谁嫌弃她走得慢，从背后推了一把，殷如容直接摔倒在地，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真麻烦。”那人狠狠淬了一口，低声骂道。

　　紧接着，殷如容像是具尸体一样直接被拖走了。

　　她的面容是麻木的，仿佛一旦离开自己的那个房间，她所有的情绪都跟着一同离开了一样。

　　很快，殷如容被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上，剩下的人就在她的周围忙碌着。

　　颜阙定睛去看，发觉那是些黑色的荆棘，就长在殷如容的身后。

　　十字架位于一个高台之上，下方的平地上长满了黑色的荆棘，其中有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颜阙思索片刻，觉得这地方似乎是一个邪教的献祭场地，光看摆在地上的那几坛成分不明的血肉就能知道。

　　没过多久，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便站满了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俱是十足的狂热，紧紧盯着被绑起来的殷如容，仿佛能通过啖食她的血肉获取到什么东西似的。

　　“弄死她！”

　　“仪式快开始吧！”

　　“我准备好了！让这个女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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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堆人挤在一起，对着殷如容怒气冲冲，又仿佛兴奋若狂，好像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吸食她的血肉。

　　“干净！安静下来！”一个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了的老头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的号召力显然是很强的，所有人都在他的示意下安静了下来，而后紧紧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老头儿环视了所有人一圈，没有废话，直接握拳又将手举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手快速放下，而后厉声道：“受领仪式开始！”

　　话音落下，便有人直接将殷如容连带着十字架一同推进了荆棘丛中。

　　尖刺扎进殷如容的身体内，让她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仿佛是地狱中的厉鬼，但她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一双深紫色的眼瞳紧紧地盯着上方那些欢呼雀跃的人，晕染着暗色的浓墨，叫人无端心悸。

　　血液从她的身体流出，将黑色的荆棘染得血红。

　　那一群人扑上去，抢夺放在面前的几个坛子里的血肉，像是某种可怕的兽类。那是上一个被执行受领仪式的圣女的血肉。

　　他们坚信苦痛能取悦邪神，于是便有了圣女的诞生，这些可怜的女孩儿每日被鞭打，直到奄奄一息，再被救活，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她们忍受不下去，生出求死或是反抗的意志，等待她们的就是受领仪式。

　　“现在算是时机成熟了吗？”

　　余烬一般的字迹出现，只落进了殷如容的眼里。

　　“是的，我的主。”殷如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嗜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