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35、035 “世人皆死

　　“嗯、嗯？”颜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了，又硬生生转成疑问的语气，接着失笑，就算是骂了她一句，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闭嘴。”奚桐淡声撂下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颜阙没忍住扬起嘴角，嗓音含笑地应声：“哦。”

　　接下来，整个空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颜阙百无聊赖地坐在铁笼里，开始认真思索这一整件事情。

　　司天台，灾厄之铃，大地与灾厄之神，不朽蛮龙，将梦境投影到现实，畸变眷族。

　　永生教派的目的，实际上正是梦境降临现实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而非将梦境投影到现实这件事本身。

　　不过，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永生教派的人又怎么能确定他们本身不会被邪神梦境的污染蔓延所波及？

　　对此，颜阙想了想，觉得可能正和司天台丢失的星晷有关。但她也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在一片黑暗中静默了大约半个时辰，颜阙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身侧。

　　“我让那个小家伙递话可不是为了让你贸然跑过来。”颜阙淡声说。

　　何栖风抱胸站在铁笼前，看着铁笼里一脸无聊的颜阙，微微扬了下眉，“怎么着？在这儿待上瘾了？”

　　“你现在不是更应该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吗？”颜阙开口道。

　　“思考完了。”何栖风很是随意地开口道，“思考的结果呢，就是先把你给看好了。放心，不是来救你的，就是，体验一下探视亲属的感觉。”

　　“嘁。”颜阙对此嗤之以鼻，并且立马回敬，“说到底都怪你的防御法阵，根本就不靠谱，我明明乖乖待在房子里了，结果还是被抓过来了。”

　　“哦，忘了跟你说，那栋房子就是古伦，就是永生教派的首脑之前住过的地方，我明明已经让人细致地检查过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何栖风无不懊恼地说。

　　“……”颜阙一时竟觉得槽点太多无从吐起，顿了顿，在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连串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何栖风面色一凛，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表情，眸中的冷意一闪而过，下一瞬已经隐入了黑暗中，只留下了几个字，“别怕，我在。”

　　“不要自说自话了好吧，谁怕啊。”颜阙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就“看”到了几个靠近这里的小光团。

　　这次来的人里并没有古伦斯，他们也没有跟颜阙说任何话，直接不由分说地把颜阙给带走了。

　　然后颜阙就被绑在了一根立柱上，她的指尖能够摸到这根冰冷的石柱上的粗糙痕迹，应当并未精细加工过，只是粗糙搞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在她视野范围的正中央，是一块并不规则但大体上呈现出圆形的石头。

　　而能量视野中，在那块大石头的轮廓当中，有一弯新芽，颜阙觉得它有些眼熟，很像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不过比那个好像更大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除此之外，在那个巨石周围，有不少光团。

　　颜阙觉得永生教派的所有人可能都在这里了，不过，并没有在其中看到古伦斯，代表着对方的光团显眼得很，很难看漏。

　　整个石窟均被黑暗所笼罩，有不少身穿黑袍捧着蜡烛的人簇拥在那块大石头的周围，整个空间内一片死寂。

　　颜阙眉头微蹙，思忖着眼下的情形。

　　很快，古伦斯从石窟洞口迈步走进来，神情冷肃，将手中的星晷按照特定的顺序安置完毕，而后朗声道：

　　“拜！”

　　一群人向着中央的巨石开始跪拜，整个空间内充斥着一种肃穆而狂热的宗教气息。

　　“与梦同眠，血与肉滋养木与石，沉睡吧，苏生的灵蒙受您的眷顾，将带着您的意志长存于世。”

　　所有人齐声低语，而后将手中的蜡烛举至胸前的位置。

　　古伦斯从人群中站起身，行至被绑着的颜阙身前，而颜阙，还在和奚桐说话。

　　——“你说，像这种趁着人家被封印就偷人老家的行为，算不算是欺负龙？”

　　——“严格来说，最多算是利用，剥离一部分梦境，对于不朽蛮龙来说，本身不算是什么，甚至给祂提供了一个可以降临的场域。”

　　——“利用，怎么不算是欺负呢？”

　　——“更应该划分到渎神的行列里去。”

　　——“那你没欺负我吧？”

　　——“你想让我渎神？我可以试试。”奚桐的话里危险的意味浓厚。

　　——“是我，不是神。”颜阙一本正经地说。

　　——“你弱得我没有理会的欲望。”奚桐嫌弃得语气淡淡。

　　——“切，这么势利。”

　　颜阙逗人逗得正在劲头上呢，古伦斯就站在她面前开了口，惹得她眉头一皱，面色顿时一沉。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古伦斯语气微沉，显得有些严肃。

　　颜阙面色冷凝，语调幽沉，“那你呢，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古伦斯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反倒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说：“愿世人皆死，而死神永生。”

　　“众生皆妄，可悲可叹。”颜阙煞有介事地说。

　　“哦？”古伦斯似笑非笑地看了颜阙一眼，“不向你的神祈祷来世吗？”古伦斯似乎对神有着明显的轻蔑。

　　“来世与此生的我何干？”颜阙很是随意地说。

　　“话说完了吧？”古伦斯非常认真地问道，仿佛对颜阙有没有把遗言说完很在意似的。但话音落下，不等颜阙回答，他便立马拿起了一枚星晷。

　　那星晷长得像是一个立体的星图，由环轨勾勒，每一枚都不算大。

　　很难想象，司天台居然丢失了这么多的星晷，兴许是它们都不算重要？或者是有可替代性，并不是唯一的？

　　“等……等一下。”颜阙还是开了口。

　　古伦斯面色冷淡地看着她，已经没了之前的耐心。“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就一个。”颜阙用一种十分诚恳的态度说道。

　　古伦斯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说：“什么？问。”

　　“我能给你把一下脉吗？”颜阙用一种十分乖巧无害的口吻说。

　　古伦斯虽诧异于颜阙的要求，拧眉看了她一眼，但许是念及她马上就要死了，还是十分具有人道主义精神地同意了。

　　当然了，古伦斯并没有给颜阙松绑，只是将手腕送到了颜阙手边。

　　颜阙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光团，微弱的神力从其中掠过，从古伦斯的视角看来，更像是这小孩儿还没开始就放弃了似的。

　　不过，古伦斯才没心情关心原因，反正他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下一瞬，便不由分说地将一枚星晷打进了颜阙的身体。

　　紧接着，剩下的星晷绕着那根石柱，也绕着颜阙悬浮起来，“嗡”的一声轻响，一个球壳将她完全包裹。

　　这球壳从表面上看就像是凹凸不平的月球，但从内壳看，则是漫漫宇宙，无边、浩渺、孤寂。

　　时间回到几秒钟前，颜阙对那个光团上的红线实在好奇得很，于是提出了给古伦斯把脉，神力分析解构出的结论是，这是一种血咒。

　　血咒是借助施咒者的血液做媒介所施加的一种诅咒，但通常情况下，有些得不偿失，毕竟必须要用施咒者的血液，反噬是很严重的，但特别的在于，古伦要诅咒的人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他们的血液是有着很多相同特质的。

　　这会让血咒产生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换言之，就是潜伏性增强，威力也会增强。

　　原本血咒的效果可能不会那么好的，毕竟古伦就是个普通人，但古伦斯是个秘术师，血咒的效果会在这之间抵消一部分，但恰好，古伦死了，血咒连接的两端，有一端是一条命，那么另一端，以血还血，古伦斯要付出的，就不言自明了。

　　在确定那血线是什么之后，颜阙本来都想直接走人的，但奚桐突然开口说那星晷对她有益，于是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挨了一下。

　　颜阙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一样，失重感让她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清晰得听到那有节奏的跳动声，如同一个个鼓点。

　　她尝试着呼唤奚桐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一片安静中，颜阙看过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而后在空寂里渐渐陷入沉睡。

　　石窟中，古伦斯眸光幽沉，他站在那块巨石下方，面向所有人，淡声道：“做好准备了吗？”

　　“是，首领！”

　　古伦斯满意地一颔首，“开始吧，迎接未来。”

　　那群人俱是虔诚地捧起自己面前的蜡烛，而后眸中一狠，直接将手中的蜡烛按进了自己的胸膛，火焰炙烤皮肉的声音让人牙酸，石窟里便响起许多闷哼声，仿佛所有人都不愿表现出畏惧。

　　随着火焰的灼烧，那些人的胸膛竟像是蜡油一般融化，而那根蜡烛，便就此待在了胸骨当中。

　　灼灼燃烧的火焰将他们的身体烧出一个空洞来，仿佛当血肉被燃尽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古伦斯将掌心贴在那块巨石上，口中念念有词，“世人皆死，死神永生。”

　　庞杂的秘纹覆上巨石，光华流转。

　　古伦斯以手成爪，于虚空中一握，秘纹之下的巨石外壳如同粉末一般簌簌掉落，露出其内里，正是不朽蛮龙梦境的缩影。

　　古伦斯从中捧出那一弯绿芽，将其按入心口。

　　下一瞬，因为疼痛，他整个人蜷缩在了巨石下方，而枝蔓羽翼的尖端从那颗破碎的石蛋中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