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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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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小姐,你要很像濑人大人,才能够负担得起海马集团的庞大家业。”
我从梦境中睁开眼睛,熹微的晨光洒在我的脸上,一瞬间晃得我有些迷茫,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咒术协会的那些老头子倒是没有亏待我。
我被监禁的房间是个单独的病房,屋子不小,基本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扇采光不错的巨大的窗户。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哪里,不过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遮住了半面窗子的阳光,为这个房间带来些生机绿意。
我受的伤不知道该算轻还是重。
能够危及性命的伤口、比如说本来心脏上应该有的贯穿伤已经在阿米特的神力下愈合了,身体检查结果是愈合良好,甚至比我原来那颗心脏跳动的还要更加有力一些。
但失血过多不可避免,手掌的撕裂伤也很严重。除此之外,还有因为最后我限制了阿米特,然后身体强行从兽变回人,多少让骨头产生了些许扭曲。
解决的办法简单而暴力。
我被打了全麻,送上了手术室,然后咒协请来的专门的医生给我开了刀,把骨头扭曲和变形的部分磨掉、切下,然后让它自愈。
拜此所赐,我浑身一动都不能动的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然后才终于被允许可以坐起身看看书。
房间里没有表、没有网络。
我的手机、决斗盘、卡组、甚至虚拟现实眼镜都已经被没收,他们连衣服都没留给我,房间的衣柜里只有便于穿脱的病人专用的和服。
我每天穿着白色的和服真空躺在床上,感觉已经早早地预料到了我未来的老年生活——如果我永远都离不开这个世界的话,很有可能不只是老年,而是从此以后所有不需要出任务的日子吧。
护士小姐总是劝我别太悲观,并且相当乐观的跟我说,“游子小姐,别担心,您应该是协会里比较重要的战斗力吧?人类是需要您的,但是您现在需要的是静养,要好好注意身体!”
我一边糊弄着回答,“好的好的,”一边趁机恳求护士小姐给我带点消遣的东西。“许愿一本经济学导论。”
“唉?游子小姐怎么喜欢看那种书啊,下次我给你带一本小说吧!人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护士小姐一边调了一下我的点滴速度,一边随口说,“游子小姐!麻烦你不要再把点滴的速度开到最大了!你这样对身体是不好的!”
“好好,知道啦知道啦。”我一边敷衍着她,一边并不在意的去拿桌子上放着的书。
是本童话书,大约是一开始照顾我的护士小姐本来打算用来哄小孩子睡觉的,结果那天我的手术不太顺利,出来的时候时间太晚了,她照顾我上了床挂上点滴之后就忘了,落在了我的床头。
她回来找书的时候正看到我在看这本童话,还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因为这本书的关系,我们才熟悉起来。
不过就算如此,护士小姐也决口不跟我提她的名字。
具她本人说是因为咒协这边给她们的工作协议上写着,如果私自透露姓名给被囚禁的咒术师,那么如果发生任何问题危及性命的话,责任将由她们本人承担,咒术协会完全没有任何责任。
我理解,而且所幸的是我只有这一位护士,所以我们倒也不必担心会叫错或是产生什么别的问题。
于是我们就这么相处了下来。
与外界没有联系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三个月后我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开始复建。
绷带拆了之后,我赤裸的站在等身的镜子前,看着身上因为磨骨而开刀产生的一道道伤疤。
我轻轻笑了一下,对拿着我原先衣服的护士小姐说了句,“真丑。”然后闭上了眼睛,接过了她给我拿来的衣物。
并不是我在咒高的校服,而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的特别定制版。
紧身的黑色长裤,机车靴,奇怪的裤饰,高领黑色毛衣和白色的长风衣。
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如此熟悉,浑身上下似乎都被刻上了海马家的印记,远远看去这身奇怪的穿搭颇有几分海马濑人的味道在里头。
但我不是濑人。
在终于认清这个事实的现在,连我自己都变得陌生起来。
我比几个月前憔悴了很多。
理所当然,毕竟我靠点滴撑了这么久,护士每天牢牢盯着我只让我吃些没有味道的病号餐,量还给的很少,说这样对我的消化有好处之类的话。
我的右手背已经愈合了,撕裂伤最后留下的,是一道长长的伤疤。
阿米特在这具身体中被囚禁着,却再也回不去它在我身体中安静沉睡的那些日子了。
我金色的右眼无法复原,这只眼睛成了阿米特随时可能压过我的意识占据我躯壳的证据,但这件事我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说可能是因为伏黑甚尔咒具的关系,导致了我的右眼完全丧失了视力。
在我为这只眼睛做了一堆根本没啥必要的检查之后,医生给了我一只单眼眼罩,宣布了我右眼的彻底失明。
其实还挺扯淡的。
扯淡到我带上眼罩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以后都不恢复怎么办?’而是‘好家伙,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戴上还挺帅,有点维京海盗那个感觉啊!’
所以当我再次在咒术协会审议会出席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打扮。
气质上屌的二五八万一样,实际上因为卡组决斗盘和眼镜都被收走,就单纯是个没有半点战斗力的战五渣
所以当他们拿出了一份比我原先签的协议更加没有人性的协议书的时候,我连无能狂怒的步骤都省了,看都懒得看,直接问了一句,“签了这个我就能回学院去见学长了么?”
上面的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似乎小声的讨论了一阵儿,然后为首的人回答,“可以,你签订之后,我们会开放你的探视权限。”
我听懂了。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打算让我回咒高的宿舍,我大概还要在单人囚房过一阵子。
不过因为囚房的环境还挺好的,加之我确实需要跟周围的人拉开距离,所以我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份协议书,随随便便的在上面落了我的名字。
咒协的高层大约是并没想到事情能如此顺利。
所以他们坐在上首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仍然是最中间的那位老人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既然你这么配合......你需要什么可以提出来,我们这边也会尽力满足你的。”
网络、手机这些跟外界联系的东西估计都是不行的。
毕竟就连探视都要授权,足以证明他们并不希望我与外界接触。
那我能要求的就很有限了。
我在书和电影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多要点娱乐设施,以应付我关起来的这段大概不会很短的时光。
我笑了笑。
最后开口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啊,最近对厨艺很有兴趣,可以的话,能不能在房间里给我安个厨房,顺便每天送点材料、给我带几本做点心的书。”
上首的人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微妙而奇怪的跟我确定了一遍,问,“你确定要这个?”
说都说出来了,其实也无所谓。
所以我点了点头,说,“就要这个吧。”
这要求很快就被同意了。
不过他们像是怕我自杀似的,强烈要求我在练习厨艺的时候要有人在旁边盯着,并且慷慨大方的让陪护我得护士小姐暂时专心只照顾我一个人,不要让我出什么意外。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跟护士小姐吐槽,“搞什么啊,我哪有那么脆弱,啧。”
护士小姐抿着嘴笑了笑,并不做声,扶着我离开了这个巨大而阴暗的房间。
说话好使的人安排的速度就是快。
等我跟护士小姐趁着回囚室的路很远,心照不宣的在中庭的花园多溜达了两圈之后才回到囚室时,我的房间已经跟隔壁打通,一应烹饪器具都按部就班的摆在里面,调整和连接好电源,就差我围着围裙进去就能直接投入使用了。
这效率简直令人震惊,以至于我按捺不住的撸起了袖子,从厨台下面拎出了低筋粉和鸡蛋,直接让它投入了使用。
步骤做到一半了,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跟护士小姐笑了一下,说“你别看我这样,我还是会做几个甜点的,只是好久没做了,可能有点手生,要尝尝么?”
护士小姐没拒绝我,她似乎有些担忧的注视着我,但最终却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我,“请务必让我尝尝,游子小姐。”
我点点头,继续专心的去做手里的甜品。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从烤箱拿出做好的芝士蛋糕,端着放到了护士小姐面前,给她切了一块,递了过去。
护士小姐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拿起了叉子,吃了一口,然后猛地捂住嘴巴,放下了叉子。
我一愣,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了过去,猛地灌进嘴里,然后皱着眉跟我说,“游子小姐,做的太甜啦!”
“是么?”我眨了眨眼睛,拿起了叉子,插了一个边角,送进嘴里。
“......没有啊,”我轻声说道,“一直就是这个甜度啊。”
我眼中浮现出学长的样子。
在我的房间、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在庭院的台阶上。
他拿着我刚做好的芝士蛋糕,像是一只刚拿到新鲜小鱼干的大猫猫一样笑的眯起了眼睛,然后三下五除二吃掉后,撒娇再要一块的样子。
我讨厌甜食。
但我记住了这个味道。
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味道。
我端起了桌上的盘子,笑着跟护士小姐说,“不好意思,我记错分量了。”
“我重新给你做一份吧,这个我自己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