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而至》北里七斗

57、生日快乐 东倒西歪的

　　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杂乱的堆放在圆桌上，瓢羹剩宴，玻璃瓶时而发出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包间里此起彼伏的嬉笑，杂乱而嘈杂的充斥其间。
　　饭店走廊上，杨徛盯着手机紧眉不语，忽然泄气地放下。
　　回到包间，坐下后又看了眼依旧无任何消息的手机，随后不快的拿起一杯酒一口气喝完。
　　“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瞧见自出去一趟后变得十分郁闷阴沉的杨徛，秦锐想想就好笑，他大概也猜到是为何了。
　　能令他如此的，目前还真唯此一家。
　　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庆生，就像平时一样聚在一起喝酒，谁也不提‘生日’二字。
　　虽然她时常不接他电话，但今天他尤为想听到她的声音。
　　秦锐察觉到杨徛不时瞟向手机一眼，拿起后又失望的放下，一向敏锐自知的秦锐发觉他异样的缘由后，不怀好意地勾住杨徛的肩膀，调侃的笑道：“追女生可不是这样的，要不要我传授你两招~”
　　杨徛一愣，随即嫌弃似的推开肩膀上的手，明显有些不悦，“少自作聪明。”
　　秦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还真是够别扭的。
　　他拿起酒杯，悠悠的说：“你这样是不行的。”
　　并暗自吐槽，首先要改的就是你这张臭脸，再好的妹子都得让你吓跑。
　　“你闲的。”
　　杨徛不悦的冷语。
　　闻言，秦锐在嘴边笑着做了一个拉上链子的手势。
　　好，随你怎么着吧。
　　静坐片刻后，杨徛起身掏出一张卡递给秦锐，“用这个结账，我先走了。”
　　接过卡，秦锐习惯似的点头应道：“行。”
　　秦锐望着手中的卡，不觉叹气。
　　他一直都清楚杨徛性子冷漠，不爱说话，情绪不常外露，偶尔会阴晴不定。即便每次吃饭基本上都会来，但也只是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的吃着东西。
　　明明热闹非凡，唯独他尽显孤寂。
　　与接班的人打了声招呼，顾荨便不再多作停留，直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已经到了八月，夏季的暑气愈发浓重，即使是到了寂静的深夜，夜晚的微风中也带着白日的热意。
　　忙碌了一天，此时虽不见汗水，但顾荨却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像覆盖了一层燥热的水膜般。
　　她此刻只想快点回去，洗个凉快的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觉。
　　可不远处靠在路旁栅栏边的人，让她这些美好的想法都在惊愕中消散。
　　他站在栅栏边，手里夹着一根已燃半截的香烟，脚下还有几根散乱的烟蒂。
　　灯照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顾荨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感觉，他此时同这夜色一般深寂。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会有一两人从这儿经过。
　　冷寂的弯月似笑非笑的望着树叶在风中相互击打，发出沙沙响动。
　　前方两米处有一盏白灼的路灯，它很高，映射在他们身上，影子却格外悠长和遥远。
　　“你在这里干嘛？”
　　顾荨走近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同他打声招呼，待走到他边上，清楚的闻到了一股迷乱的烟味和酒味相互纠缠，迎面袭来。
　　杨徛轻轻看了眼顾荨，然后丢下烟头踩灭，望着前方幽深的草木淡淡的开口，“吹风。”
　　大晚上到这儿来吹风...醒酒？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杨徛皱眉盯着她，语里有些不快。
　　闻言，顾荨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一页的未接电话都是他的。
　　她有些歉意，“我调静音了，没有听到。”
　　这真不能怪她，她平时都不怎么看手机的，也只把它当作必要时的一个联系工具而已。
　　“有什么事吗？”
　　她犹疑的问向他。
　　杨徛欲起唇又停下，眉心的郁结也愈加发愁。
　　半响后，他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没什么，我先走了。”
　　顾荨疑惑的望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前阵子的事，迅速的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待确定时间后，她轻轻放下手机，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冲那抹黑影呼喊。
　　“杨徛！”
　　他一顿，极快的转身看向站在离他三四米处远的她。
　　惊讶，不解，期待。
　　忽而顾荨弯起嘴角，轻语，“生日快乐。”
　　她希望他快乐，虽然他不是很快乐。
　　那声祝福顺着风的踪迹吹到他耳边，也看到了那纯粹的笑容，他低头轻弯唇角。
　　见他没什么动静，顾荨犹疑的想打声招呼就走，可还未付诸行动，就听到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不过生日。”
　　她微怔，显然没想到杨徛会突然这么说。
　　毕竟前几天碰见秦锐时，她以为他们今天会大肆庆祝一番。
　　他眼底划过一丝寂寞和悲伤，即便只有一瞬，可还是被顾荨捕捉到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询问又怕过问太多，思前想后，还是顺着问道：“为什么？”
　　杨徛孤寂的站在夜月下，斑驳的树影洒落在他脸上，他抬头望着幽深的夜色，喃语道：“在这一天，我被丢下了。”
　　自此，再没有家。
　　说完，他便转头看着顾荨，没有什么情绪，很平淡。
　　他从不对别人说起家事，或许是因为她曾目睹过，或许是此景，又或许其他的...他也说不清。
　　心一恸，顾荨起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大概知道他所说的‘丢下’是被谁。
　　回想起那日许盈的话，眼里不免多了丝心疼，“你...妈妈？”
　　她还是忍不住脱口问出。
　　杨徛略微惊异，随后他苦涩的弯起嘴角，“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吃惊之余，似乎也理解了她的直觉。
　　不过，这也无关重要了。
　　他不晓得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如果要对别人说，那一定是她。
　　一阵恍惚和忧思，她在这瞬间觉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
　　顾荨慢慢走近他，在他平淡的注视中走到他面前，身处手掌摊在他面前，“打火机给我。”
　　杨徛不解，却听话的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放到她掌心，“干什么？”
　　她按下按钮，一簇小火光蹭地出现在他们之间，微风调皮的吹过，火苗脆弱地弯下身姿，顾荨紧张的用手挡住风的袭击，略带着急的催促道：“快许个愿，吹蜡烛。”
　　瞧见她着急的模样和眼中闪烁的光芒，不禁展眉勾起唇角，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透着一股嫌弃，“又不是小孩子，谁还吹蜡烛许愿，而且这也不是蜡烛。”
　　“未成年都是小孩。”
　　顾荨有丝无语的看着这个自以为是大人的小孩。
　　“你不也一样是未成年。”
　　杨徛忍不住反驳，他不喜欢她仿佛是大人的口吻，这让他感觉到差距。
　　“我又没说我不是。”顾荨再次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而后又颇为不耐地动了动手指，“你许不许，不许我就松手了。”
　　“能实现吗？”
　　她一愣，慢慢抬头看向他，漆黑的树影下，昏淡的小火光中，他的脸看得不是很真切，惟有那簇火光在他眼中灼热，发亮。
　　她连忙低下头，躲闪他灼热的视线，近似喃语道：“有个念想也好...”
　　一声轻笑落于她头顶，随即杨徛弯身吹灭火苗。
　　慵懒的勾起嘴角的弧度，平视她清亮的眼眸。
　　“我希望它不只是念想。”
　　她只觉得即便没了火光，他的眼睛也依旧灼人，空气中似乎还弥漫了一股...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