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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冤家宜解不宜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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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们进了江东省。
一入省,沿路明显变的繁华热闹起来,官道之上车架马队渐多,要么服色装扮一致派别明显,要么三五成群快马结队而行,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江湖气氛越发浓郁。
几日下来,也不是没与旁人接触过,只是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但凡略有两分品貌的,莫不眼高于顶装逼的很;看似豪爽的又过于不修边幅,着实不堪为伍。
想起墨舞那张脸,忍不住一百零一次叹息,莫非珠玉在前,凡花便再难入眼?见我兴致缺缺,石头明显松了口气,打马赶车精神头都比往日多了两分。
越向前行,一路上的酒楼客栈,无论数量还是档次都连上好几个台阶,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高中低档任君选择。想来这试剑大会虽十年才得一办,对这一路上的市场繁荣,依旧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这一日,我们选了家中档客栈准备打尖住店,没成想一进门就看见了熟人。
靠着窗边光线充足的桌子上,一个衣着明艳的少女独自坐在那里,虽然这次没有戴着那个五彩羽毛做的漂亮发饰,但冷艳高傲的表情气质一如既往。
“咦?这不是瑾姑娘吗。”他乡遇熟人,虽不是故知,我仍忍不住兴奋,主动上前打招呼。
许是因我换了装扮,锦鸡姑娘迟疑了下才皱起眉,“是你?”
“是啊。”我拱手施了一礼,“上次清水镇一别,想不到今日在这里有缘再聚,真是山不转水转呀。多日不见,瑾姑娘越发光彩照人啦。”
上次与她虽闹了些不愉快,终究不是什么大恩怨,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翻篇快,既有机缘再遇,结缘总比结怨强。
我笑得一派春风和煦,自认气度风范比刚出门时长进不少。毕竟出门月余也见了些世面,加上本人一向善学善用,如今装模做样的本事愈发精进。
“上次同桌饮酒恍如隔日,不成想这么快又有了同桌之谊,还真是有缘。今日该要由我做东请姑娘喝杯水酒才是,姑娘可千万莫要推辞。”
“你……”她皱了皱眉,虽有不悦却似乎不知该如何拒绝,神色犹豫间我已自来熟的在她身边落座,继续热络寒暄。
“上次一别,我家表哥对瑾姑娘……呃还有秦公子都颇多赞誉甚为挂念,这些日子里,那个~时常提起,毕竟不打不相识嘛,一回生两回熟,呵呵~
我语调婉转的拐了个弯儿,开头还是含蓄些好,误会成调戏就不好了。
“咳咳~“石头在旁边掩口咳嗽两声,瑾姑娘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两人同时抬头互看一眼,又同时别过脸去。
石头瞪我一眼,瑾姑娘面有不悦,虽没开口回答,好在也没直接拒绝或拂袖而去。我立马就坡上驴招呼石头和小青一起坐下,张罗着添菜布酒。
又接上之前的话题:“既在这里遇见,想来姑娘也是往燕山去的吧,怎的孤身一人,没与秦公子一起同行?“
她明显不想回答,看我一眼,反问道,“苏公子也要去燕山参加试剑大会?”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去!但不参加!我跟表哥初出家门,难得遇上这种盛事,不过去凑凑热闹,长长见识罢了。”
“哦~,凑热闹?”她下巴微抬,眼神中透出些许轻蔑,“如此,那便是为了无双公子的生死局了。我倒觉得……有些热闹也未必好看,若是没有两分能耐,这种热闹还是不凑的好。”
这话说的,语气中颇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这是看不上我,还是想提醒我?亦或二者都有
不由摸摸鼻子,我觉着只怕还是单纯的看不上我。
“姑娘说得是。不过,这饭……得一口一口吃,人嘛也要经的事多了,才能有长进不是。至于热闹嘛,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当日与姑娘初见,虽闹了些不愉快,但姑娘爱憎分明喜恶随心,单单这份飒爽就让人十分欣赏。很多事情不经历其中,难知其味,所以嘛,我便觉着,这热闹……即有缘赶上,自然还是凑一凑的好。”
瑾姑娘扭头打量我一眼,目光依旧冷淡却微露诧异。
我笑容不减,语气随意,显得即亲切又单纯,“说起来,不知瑾姑娘可曾见过烟霞山庄的无双公子?我们这一路行来,皆听世人赞这无双公子姿容绝世,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若传言不虚,能一睹其风采,想来便算不枉此行了。”
我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向往之色,她又冷哼一声,接话道,“传言自是不假。无双公子当年继任庄主之位的庆典上,我曾随师父前去庆贺,远远呃~,有过一面之缘。那日宴席之上,江湖成名之士所到者甚众,也……无一人能盖过其风采。惊才绝艳一词,确是只有他可堪一配了。”
八卦帅哥果然是女人不能抗拒的话题之一呀~,瑾姑娘说话间神色都软和了两分。
“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我两眼放光,随着她的语气感慨一番,继续深入八卦,“如此说来,却不知敢有胆子与无双公子一争高下,还立下生死战书的家伙,又是个什么人物?我倒从未听说过。瑾姑娘,你见多识广,可知道一二。”
“什么人物?”她恶狠狠横过来一眼,冷笑道:“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自是没见过世面,不知死活之辈。”
呃~,好吧。女人的逻辑,就是这么直接。听她这意思,那是也不知道了。
我忙点头表示赞同:“说得是!这世上,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事儿,都是没见识闹的。”
想起她提到师父,便又打探道,“早就觉得姑娘身手不凡又气质高华,能受邀参加烟霞山庄庄主的继任大典,想必定是出自名门吧,还未曾请教,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这个话题明显她挺愿意回应,“不敢称名门,江湖中女子行走不易,家师创立晴雨阁不过十余栽,原意只是想为流落江湖的女子提供一个立身之所。因得金陵秦家诸多庇护,这些年在江湖中才略有些薄名罢了。”话虽说得谦虚,语气中却颇有傲气。
“哦,姑娘原是出自晴雨阁呀,久仰久仰。”看来她师父也是女子,创立了一个全是女子的门派,金陵秦家?这个词貌似有点耳熟。
我脑中一个念头尚未转完,石头忽然开口问道,“敢问,尊师可是金陵秦晚晴?”
瑾姑娘眼光一转,落在石头脸上颇有种还是你小子识相的味道,颔首道,“正是。”
石头拱手施了一礼,“久仰秦阁主高义!” 他忽撇我一眼,复又敛容肃穆道,“在下石英,先前……冒然与姑娘交手,多有得罪,失礼了。”
瑾姑娘微愣,亦拱手还礼称,“不敢,石公子过谦了。晴雨阁瑾莹雪,承蒙指教。”
这算……正式见礼?两人先前打过一架,这是要当作切磋一笔勾过的意思吗?我在两人的神色之间,竟看出了些高看一眼之意。
瑾姑娘性子冷傲,倒也不是个扭捏作态之人,直来直去也颇有两分可爱之处。大方还礼之后,眼神中立时便少了两分冷淡之色。
只可惜二人见礼完毕,便又无话了。我暗暗翻个白眼,算了,指望石头抛头露面拉近乎,太阳都得下山了,只得继续独挑大梁趁热打铁道:“瑾姑娘即与我们同路,咱们不若结伴同行如何?人多有个照应,好歹大家也算相识一场。”
“我不惯与不熟识的人同行。”她眼神虽缓和不少,拒绝起人来照样干脆直接,“我还有些琐事要办,事毕还要与师门汇合,与人同行多有不便。”
后一句,直接把我尚待劝说的话堵在了嘴里。还想再多聊两句,打听些烟霞山庄的事,她却明显想要结束话题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既然都是为了烟霞山庄的试剑大会而来,到了燕山,若有机缘自能再会。”
她似起身欲走,忽又迟疑了下,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既然相识一场,我这里有两样东西便赠与公子吧。瓷瓶中的是我师门惯用的小还丹,于止血生肌略有功效;匣子中的是迷魂散,捏破后抛出能散出迷烟,短时间内可乱人神智。或许公子日后能派上些用场,咱们就此别过了,告辞。”
话毕她冲着众人一拱手,转身便干脆利落的走了。得,又一次邀约被拒!
可惜了,若能一道走,说不好还能再见到那位秦御风秦公子。金陵秦家……,听着略有耳熟啊。我低头打量留在桌上的两样东西,瓷瓶中几粒黑色的小药丸,一打开瓶塞就闻见药香扑鼻。另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里躺着几颗蜡封的大白丸子,倒是没什么味道。
我把东西推给石头,“怕是看你的面子给的吧,你看看,东西咋样值钱不?”
石头拿起瓷瓶看了看,道:“晴雨阁善医药,其门中炼制的药品甚多,最具盛名的便是小还丹和大还丹。小还丹专治外伤,止血生肌见效极快,市面上也常见流通,说不上多值钱,倒的确好用。大还丹却是千金难求之物,据说于治疗内伤颇有奇效。这迷魂散……倒不曾听说,”
他拿起白色蜡丸看了看,又掂在手指间摇晃了几下,“我猜里面应是粉末,若说乱人神智,大概是吸入后可至人迷幻之物了。”
我忍不住嘀咕,“一个治伤用的,一个跑路用的,这算怎么个意思?是算准了咱们日后不是被人打就是被人追呗?”
石头又将东西推回来,“这些应是晴雨阁中人随身常备之物,拿来送人倒也寻常。”
我便又问,“听你刚才赞秦晚晴高义,你认识她?还有金陵秦家,什么来头?”
石头略沉吟了下,才回答道,“秦晚清是现任金陵秦家家主的亲妹,少年时便离家游历天下,虽为女子却有侠义之心,救助过不少落难江湖的女子,也算助人无数,后立誓终身不嫁并建立了晴雨阁,阁中所收弟子也均为女性。以前教授我武艺的先生,便曾受过晴雨阁的恩惠。他虽授艺却不愿收徒,只曾嘱咐过我等,若遇晴雨阁之人必要恭敬待之,不可与之为难。秦阁主虽自立门户,与金陵秦家依旧算是同气连枝,想来那个秦御风秦公子,应是金陵秦家之人。以瑾姑娘对他的态度来看,想来必是出自嫡系,地位应是不低。”
“受过晴雨阁的恩惠?” 我听得眼睛一亮,貌似很有故事呀。“怎么个情况,你说详细点呗?”
石头想了想道,“秦阁主自建立晴雨阁以来,多为流落江湖又失去亲友可依的女子提供庇护,遇不公之事亦愿意为弱者出头撑腰,其所为也称得上奇女子了。据说其少年时做过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因路遇某地,发现强掳少女之事频发,一夜之间连挑周边三处山门,才揭露出一门主残害少女修炼邪术之事,犯事之人被全数废去武功送于官府处置。连带殃及池鱼的两个门派,亦被其叱责失职放任,愧为学武之人。非但白白被挑了山门又被迫献上了不少钱财赔偿苦主,连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因其出身金陵秦家,精通剑法又善医术,行走江湖中曾救人无数,手段虽有些强硬,行事却占着大义,一般的门派世家都不会与之为难,江湖中向来风评极佳。”
这说得~有点妇联主任的味道呀,以保护妇女权利为己任,有点意思。
“你的先生……莫非也是个女子?”曾经落过难,所以受了晴雨阁的恩惠。
“不是,受晴雨阁恩惠的,是先生的夫人。”
哦,原来是媳妇受过人家的恩惠,自然老公惦记着报恩了。
“那金陵秦家呢,妹妹这么有名,秦家家主又如何?”
“金陵乃繁华富庶之地,秦家家主亦为人正派,处事公正却行事低调,也有过些仗义疏财之举,只是与其妹相比,倒没那么多出风头的事儿,不过在江湖中说话的分量还是有一些的。”
嗯,不差钱又大方,与人便少有利益之争,又能主持公道管点闲事,自然名声不会差了!这就算是标准的名门正派了吧!难怪当初觉得秦御风身上隐约带着两分贵气,原来出自金陵世家,也算妥妥的武林高富帅了。
“我记想起来了,你说过请来作见证的三个武学世家,其中就有金陵秦家,对吧。”
“是,秦家精于剑术一道,创建家族的历史比烟霞山庄还早,虽弟子众多但家风严谨,也算正道翘楚了。”
“精于剑术,那怎的瑾姑娘使的是鞭子?”我手脖还挨过一下,记忆颇深。
石头想了想解释道,“晴雨阁的规矩与一般门派有极大的不同,阁中之人有不少是落难之后半路入门,是以修习的武功甚杂。门内弟子除了修习医术之外,习武方面全凭自愿,若有缘由亦可随时离开,只需禀过阁主以后不再称晴雨阁弟子便可。比如~嫁人,先生的夫人便是早年受过晴雨阁救助,后才离阁嫁与先生的。“
还挺人性化的,很有重视人权的先觉呀。若试剑大会能再遇上瑾姑娘,她这个师父倒是应该找机会拜会一下。如此重视女性的作风,哎呀,我这女扮男装是不是有点适得其反了,怪不得对我总是看不上眼,感情对扶助弱小感兴趣,应该扮弱才对。
我摆弄着手里的两样东西,叹了口气,想了想将瓷瓶推给石头。“人家即好意送了东西,便该物尽其用才是。伤药给你,若真遇到什么危险,你是挡刀的主力,这个你拿着比较有用。”
又将木匣子塞进小青手里,“这个你拿着。我觉着咱们有必要做个约定,如果以后真遇到什么突发的状况,小青,我要你记着,无论任何情况下,先顾好自己再去管别人。你最弱,什么忙都帮不上,若遇到混乱的情况我们顾不上你,你就跑,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若有人拦你,你就把这迷魂散捏碎扔到他脸上,然后屏住呼吸只管跑,知道吗?”
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的小青忽然被点到名,忙捧着小盒子连连点头,眼神带点好奇又有点小兴奋。
我又指着石头正色道,“你也是!总之一句话,无论任何时候,我们最好都先顾好自己再去管别人。我也会这样做的!所以真有啥险情,切记别硬撑~,该跑就跑不丢人。石头你也机灵点,孙子兵法都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个你应该比我熟吧。该缩头当乌龟的时候,就得好好当乌龟,王八活万年那才是王道!”
石头先还正色听着,一会儿眼角便忍不住乱抽。
我继续道,“这样吧,咱们提前做个约定,真要遇见局势混乱的状况,咱就各自逃命为上,若是不慎跑散了,就约定好一个地方,等混乱过后大家便都回去那里等着汇合。”挠着下巴想了想,“就去咱们分开前最后一晚住宿的地方去等,如何?“
小青听明白了,点头称好。
石头却凉凉道,“若是故意走散呢。”
我叹气,两手一摊:“总之,不管什么原因走散了,都回客栈去等,OK”
石头不满,“噢什么凯?”
这劲儿废的,OK都顺嘴出来了。我又补充道,“这样,先回到客栈的人在大门左边的墙角画个圆圈做记号,若是不方便进去等,就画个叉叉,还可以画个箭头指示自己在的方向。如此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怎么样。”
小青点头,石头无语。
我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了!大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