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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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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这个世界上,咒术师是非常稀缺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才能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重要,没有“天赋”,就意味着平庸、弱小,失去了做为术师的资格,甚至没有。
拥有术式天赋的人生下的孩子,会更容易拥有“才能”,于是血脉传承就格外重要。所以,咒术师几乎都是咒术师的孩子,逐渐产生了家族的概念,其中有三个家族被奉为咒术御三家,是咒术家族中的精英家族。
他们各自传承着最高级别的术式,书面记录最远可以追溯到千年平安京之时。他们将强大的血脉与术式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后人也几乎无一例外的成为咒术师,保护这个被诅咒侵袭的世界。
这三个家族分别是:加茂、五条,还有禅院。
各自都在这个世界拥有赫名,英雄之事累累,受到咒术师以及普通人们的崇拜憧憬。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任何东西在经过了时间的风蚀都会滋生出阴暗的泥藻来。
无论外表多志毋虚邪,行必正直,内里都已经烂透了。
盘桓在京都已久的御三家,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
禅院落于左京,五条占据着右京。而这两家的关系也一如平安京时期左右京上位之争一般互相瞧不起、打压以及厌恶诅咒着彼此。
而加茂一族则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居住在人迹罕见的东山区,他和其他两家的关系不好不坏,保持微妙的中立阵营。不过与咒术高层的关系却更为紧密,族中多有占据高位者。
[左京区·禅院本家]
禅院家是在咒术界难能可见人丁兴旺的家族,守旧而又传统的他们即便在现代社会逐步到来的现今,多年以来祖宅不仅从未有过缩减,更有越扩越大的趋势,以供族人居住与使用。
列位于中间部位的一座和室内,正对坐着两个人。
“深雪今天就满四岁了吧。”
禅院现任家主从外表看已经白发苍苍,但目光犀利尖锐,跪坐在蒲团上的身体更是如松柏一般直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下一任家主继承人,禅院直毘人。身为特别一级咒术师,被人称为特级以下第一人的他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态恭谨。
“是的,家主大人。为深雪准备的生日宴席已经就绪,”
深雪是家族嫡系近年来唯一一个女儿,而且一出生就拥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即便是禅院家这样的家族也几乎将她捧到了手心上。
虽然还小,但每一年的庆生从未怠慢过。
不过禅院家主的目的却不是参加生日宴会。
他不同于往日提到深雪的温和模样,近于冷酷的说:“让扇带她去道场吧。那孩子一出生就不同凡响,不必按惯例等到六岁再测试术式天赋了。”
听到这话,禅院直毘人惊得抬起了头,在触碰到家主那双犀利的眼睛时,立刻低头应下。
“我这就去通知扇。……您亲自测试吗?”
看出禅院直毘人的诧异,家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你知道禅院家为什么能够屹立千年不倒,任由朝代更替、世间轮回循环吗?”
“非禅院家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这句话是禅院家代代相传的话语,早已深深刻在了每一个禅院族人的心中,禅院直毘人自然也是如此。
他神色一正:“正是因为这样的理念,所以禅院家才能久久不息的传承下去,维系禅院荣光,成为咒术师的顶点!。”
“没错,生在禅院家,却非咒术师者,非为人!”
这一声阴恻又极为有力的声音,将训言深深地嵌入禅院直毘人的心中。
“不过,这只是其一。”禅院家主身后的影子躁动起来,他说:“从我出生以来到现在,禅院家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继承祖传的术式——「十种影法术」。”随着话音的落下,他身后的黑影处缓缓爬出一只猛犬来,它相貌凶恶,却异常乖觉的匐倒在禅院家主的一侧,只是那双橙黄的兽瞳虎视眈眈的紧盯着前面的禅院直毘人。
“五条家的六眼,现在已经十岁了吧。”
提到五条家,禅院家主下意识露出厌恶来,“五条家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了那个同时继承了六眼与无下限的男孩,——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禅院家必定会迎来式微。亦如曾经的五条一样。”
原本御三家之间的关系不该如此恶劣,但追溯到四五百年之前,御前比试时当时的两家家主比试动了杀心,最终同归于尽。
从此以后,禅院与五条就势不两立起来。
一直延续到了现代也从未有过一丝和解的意思。
近百年来,禅院家隐隐有御三家之首的趋势。直到十年前,五条家诞生的孩子打破了这个序列,如果禅院家新生一代依然没有人能继承「十种影法术」的话,或许……。
“如果深雪没能继承「十种影法术」,我约莫活不到下一任继承者的出现了。”谈起自己的死亡来,禅院家主也丝毫不避讳,他缓缓起身:“她一出生就引起了京都诅咒的动荡,引发了比百鬼夜行还要恐怖的攻击。如此稀有的“正面”天与咒缚,她身为咒术师的命运也已经如同墙上的铆钉一样牢固,剩下的就看今天的结果了。”
那样的「天与咒缚」,真的是正面吗?
不敢再继续细想的禅院直毘人深吸了口气,一同站起身。
“我立刻去通知扇将深雪带去道场。”
禅院家主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而后禅院直毘人才从另一侧的障子出去,一路往内院疾行,在路上时,他脑中划过了禅院深雪甜甜的朝着他笑的模样。
无论今日的测试结果如何,那个孩子再也不能像是过去一样天真无邪了吧。
这就是身为禅院家的孩子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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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呢……”
精致小巧的手鞠顺着拱桥一路滚落到竹林里,后头追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身上穿着极为正式的纯黑底色振袖,外面还披着一件打卦,整个人好像是商店里摆在橱窗中的人偶娃娃一样精致。
追着手鞠过来的深雪站在拱桥上面,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看。那是她院子的方向。
扇兄长说过,不可以自己一个人跨过拱桥的……
但是,那个手鞠是甚尔哥哥去年送她的礼物。
在扇兄长的说教和甚尔哥哥的礼物之间,深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手鞠,一脚踏上了拱桥跑了过去。
[守护……哔哔哔——守护……]
拱桥不远处,有一个浑身漆黑,细长脖子上还被扎了好几根箭的诅咒坐在地上。
在深雪走下桥的同时,它扭过头看了过去,浑身抖了起来。
[守、守护……]
嘴里一直重复的话,也破碎起来。
深雪毫不在意的路过了它。
诅咒猛地贴地,身体害怕的发抖,空洞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刚刚走过去的人类小女孩背影。
这种程度的诅咒虽然家里不多,但深雪早已司空见惯。扇兄长说过,她身上承载的咒力太多,普通诅咒光是看到就会觉得很害怕了,根本不会想到要伤害她。
手鞠刚刚好像是掉在这里了……
深雪越过竹林,眼尖的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手鞠,她捡起来珍惜的擦了擦上面沾到的灰尘。
刚准备回去,石头后面传来了稚嫩玩闹的声响。
她探出头去,眼前一亮。
石头前面的空地上有几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正在一起玩手鞠,她们轮流接球、抛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直到发现不远处的深雪后。
“这是什么玩法?”深雪眼前一亮,刚想走过去,身体忽然就腾空了。
“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说。
禅院甚尔走过去直接将深雪一手捞起,让她坐在自己肩膀啥,“对了,生日快乐,深雪。”
身体突然腾空,深雪却一点也不害怕,她非常兴奋的扭过去抱住了禅院甚尔的脖子,亲昵的蹭在他脸上:“甚尔哥哥!你回来了!”
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的人突然出现,深雪的眼神闪闪发亮。
立刻把刚刚还好奇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啊,我来了。”禅院甚尔瞥了一眼一个个低着头站在一旁,噤声发抖的几个孩子,——是因为‘那个’吧。
那个对他们来说的确刺激了点。
想着,他抱着深雪就往内院走去:“扇那个家伙没跟着你?”
并没有打算安抚小孩的意思,禅院家所有人里面,唯有深雪被他时时记挂着,其余人……?嘛,别到他眼前碍眼就行了。
那些孩子见他们走远了,才纷纷默不作声的跑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就是传说中的「灾祸」吗?听说靠近她的人都会被诅咒……
啊!好可怕…… 他眼中残留着恐惧:“怪、怪物……咿!”
过于恐惧,他甚至摔倒在了地上。
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些事的深雪开心的举起手中的球给甚尔看,“兄长被叫走了,手鞠不小心掉出来,深雪出来捡。”
她年纪小,说话还不是很连贯,但一字一句努力说的模样极为可爱。
禅院甚尔收回视线,看向深雪略一挑眉,“有这种规定的吧。在学会如何控制身体里溢出的咒力之前,不可以走到拱桥外面来。”
深雪歪了一下头,冲着禅院甚尔甜甜撒娇道:“因为,是甚尔哥哥送我的手鞠……”她抱住禅院甚尔的脖子,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不要告诉兄长嘛,深雪没有走出来过的。甚尔哥哥今年有给深雪准备礼物吗?”
小孩子说话多少会有些口齿不太清楚,但深雪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每一个发音都好好的讲了出来。
不过到底被年龄限制,这样一来说话的速度就会很慢了。
等到她讲完这么长一串,禅院甚尔早就把她抱回了内院。
此时被她念叨着的兄长——禅院扇,也找了过来。
看到深雪毫发无损的朝着他招手的模样,禅院扇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不虞的瞥了一眼禅院甚尔。
他沉着脸道:“深雪,我不是说过不可以一个人到处乱跑吗?在外面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了,生病了怎么办?”
禅院甚尔嗤笑了一声,刚想开口时目光略过自己抱着的女孩,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说:“喂喂,自己没有仔细把人看好,就怪一个四岁的孩子乱跑吗?还真是会甩锅啊。”
禅院扇一怒。
“还轮不到你这家伙——!”
“兄长,”深雪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打断了禅院扇。小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显然不太清楚两个人之间所产生的那种不善的气氛,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于是小心的道歉说:“我只是在附近玩手鞠,没有跑远,下次不会了,兄长别生气呀。”
如果怒火没有第一时间发泄出来,就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减慢,两个人都没有去打断深雪说话,所以等她说完时,彼此之间的火气也都下去了一些。
禅院扇皱了皱眉,不再计较这件事,伸出手想把深雪抱走:“家主大人现在正在找你,快和我一起去吧。”
“父亲找我?”深雪下意识躲了一下,看向禅院甚尔,有点舍不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的哥哥,小声求道:“甚尔哥哥跟我一起去?”
禅院甚尔倒是没有意见,就是不知道扇会不会妨碍了。
结果出乎他所料,禅院扇虽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任由禅院甚尔抱着深雪一起过去。
走的越深,禅院甚尔的脸也随之沉了下去,他抱着深雪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
这分明就是通往禅院历代测试每个族人才能的道场方向……
深雪才四岁,这些家伙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