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计划》糖醋小龙虾

12、光明和煦 ‘清洁工’

　　“清洁工”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花有若的父母也是“清洁工”，在她的生命中，和父母相聚的时间实在太少。每次他们出差前都像是生离死别，回来后都会在医院休养很久。
　　很小的时候，花有若就知道，父母的工作很危险。
　　但她从来不会抱怨，她明白的，明白她的父母是英雄，她甚至很想成为父母那样的人。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会对她说——这辈子，永远不要成为一个“清洁工”。
　　直到刚才那一瞬间，在直面死亡的那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不希望她做一个“清洁工”。
　　此生此身，此心此人，皆献于人类大义。
　　‘清洁工’，这个身份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也不是很害怕死亡，她只是有点可惜，可惜自己没有像她的父母一样，死在屠魔的厮杀中。
　　“你认识赫连殷吗。”
　　“他在哪里去了。”
　　“告诉我……”
　　花有若突然回神，发现自己的眼睛干涩疼痛，就知道自己肯定很长一段时间没合眼了。
　　也不知道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她第一次看见浑身是血的父亲背着奄奄一息的母亲时，也许是在她等在急救室门口却不能告诉别人父母为什么受伤时，也许是在她眼睁睁看着魔捅穿父亲的心脏、随手摔下母亲的身体时。
　　总之，她一个人睡觉时绝对不会闭上眼。
　　轻轻眨了眨眼睛，发现一个男人盘腿坐在不远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把剑，用白布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到底是拿来用的还是拿来收藏的。
　　“你是谁？”花有若小心地摸到自己的身后，背包还在，她一边警惕一边试图拿到背包里的东西。
　　李羿之淡淡瞥了她一眼，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传送通道坍塌前，你和谁在一起。”
　　花有若只觉对方语气冷淡，如此语调像是寻仇，内心警铃大作：“当时就我一个人。”
　　只见对方盯着自己，眼神毫无波动，花有若却有种被对方看穿的错觉。
　　在花有若感到不适前，李羿之移开了目光，淡淡道：“我认识你们会长，不必对我如此防备。”
　　花有若穿着‘极乐世界’的会服，认得这身衣服的除了‘异界’的修者，也有可能是魔，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
　　见她仍有戒心，李羿之也没再管，只继续道：“我不会伤害他，和你一起的人在哪儿。”
　　花有若将信将疑，但她实在不想继续和这个人在这儿僵持，只能答道：“通道崩塌前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若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到‘异界’。”
　　听完，李羿之微微蹙眉，问：“为什么要带他去‘异界’。”
　　听他这语气，像极了花有若带着宁熙做了什么错事，他像家长一样来责问。花有若轻笑一声：“这就与阁下无关了吧。”
　　李羿之淡淡地看着她，她也毫不退让，双方的眼神在空中像是进行了一场厮杀。
　　最后，还是花有若先做出了让步。
　　“算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花有若一边在背包中翻找，一边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会尽力回报您的，请问以后怎么才能联系到您？”
　　“这里是‘穷发之极’。”
　　李羿之平淡的几个字，却让花有若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异界’修者终生与魔对立，两者之间毫无缓和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当初神魔大战，神将魔逼到绝路，使其被迫困在‘穷发之极’。此地暗无天日，无星无月，除魔以外没有任何有灵的生物在此存活。
　　‘穷发之极’无光，按理说花有若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李羿之的存在，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思及此，花有若胡乱在背包中摸索着，想先找张照明的符纸出来。
　　这时，她耳边传来了李羿之冷冷的声音：“符纸不可用，魔界之人会发现。”
　　花有若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刚才不觉得如何，现在她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甚至觉得周围黑了不少，耳边响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她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凭着自己的记忆在包中找到了‘明目’。
　　吃过‘明目’后周围的黑暗丝毫未见缓和，可见此地确实无生灵，连棵草都没有。唯一发生了变化的就是李羿之，他身上的光在此时尤为明显。
　　“嗯？”花有若疑惑，“为什么你……”
　　吃了‘明目’后，普通修者可见全身被一层灵包围，但李羿之的灵却似血液一般游走于全身，这种情况倒与魔有几分相似。
　　这个人太过神秘，又出现在魔的老巢，花有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迅速摸上自己左手的袖口，一条鞭子便出现在她手上。
　　此鞭名为倾尾，是花有若从小练到大的灵器。花有若未做犹豫，瞬间一鞭子向李羿之挥去。李羿之迅速起身，长腿顺势一绕，便将鞭尾踩在脚下。
　　虽然花有若刚才是仓促出手，但凭倾尾的加持，没点底蕴的修者怎么着也得受点伤，但李羿之这个人却丝毫不见俱意，游刃有余，实在是让人猜不出他的实力。
　　李羿之没有为难她，松开脚让她收回了倾尾，解释道：“我不是魔。他叫什么名字。”
　　花有若知道他在问宁熙。
　　刚才这个人也说过不会伤害宁熙，凭他的实力，想来也没必要说谎。几番权衡之下，花有若还是说了实话：“他叫宁熙。”
　　只见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息事宁人的息？”
　　花有若想起曾经宁熙对她说过的话——“宁熙这个名字是我老爹给我取的，说希望我永远都能生活在阳光下，一辈子和乐喜悦。”
　　想起这个人，似乎就想起了他的笑容，耳边也回荡着他的话语，连语调都那么欢快。花有若的脸上不禁带了些笑意，语气也温柔了下来：“是光明和煦的熙。”
　　许久未见回应，花有若抬眼看向李羿之，却见对方竟像是陷入回忆一般。
　　过了片刻，李羿之眼神未做任何改变，嘴里却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其实花有若还没有答应宁熙的追求，但此时，她却忍不住想告诉所有人，她喜欢宁熙，哪怕是对一个陌生人说。就好像这样一来，哪怕她是死在了‘穷发之极’，也好歹没有辜负那个男孩如此纯粹的爱恋。
　　而她花有若这短暂的一生，除了人类大义，也真真切切地对某一个人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