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禅房清修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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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嘈嘈伴着经声朗朗，四方的天井里，一白袍一黄袈正穿梭在花木中，舞风移影：银剑抵着金钵，嘶嘶哼鸣不绝于耳。
“当——”的一声，金钵和银剑同时飞起落地。金钵转转悠悠，晃动不停；而银剑则直直地插入了红漆的梁柱中，剑鞘颤动不止。
“哈哈哈——多年不见，贾公子武艺大进，老衲自愧弗如啊！”
“闻空大师过誉了。若不是大师有意谦让，云铎哪里能支持住这大半日光景？”
“呵呵，过谦失慧，我们就此打住吧。老衲仍收有明前龙井少许，今日再逢旧友，不若闲坐片刻，共品一壶？”
“早闻大师所藏新茶乃江南极品，今日云铎可是有福了。”
紫砂壶上白烟袅袅，温热的茶香入鼻，非但没给炎炎夏日更添闷热，反而纾解了心中灼灼的燥意。
“贾公子，你我虽一别多年，但当初你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老衲记忆犹新啊。如今公子的风骨虽然愈加卓尔不群，但这眉宇之间却是失了一些洒脱。公子可有烦心之事？”
云铎闻言，颇为意外，随后又释然苦笑道：“大师真是高人。云铎今日被一些陈年未解的旧事所困。当时不舍得解，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淡忘，谁知却是越积越厚，反和新愁夹杂在一起，怎一个乱字了得。”
“哈哈，老衲于陈年之忧没有体悟，但对于这茶倒是有些心得。珍品如此茶，采于明前。老衲当时就心馋沏了一壶，也是这般吓煞人香。可惜一人独饮却喝不完，当时没舍得倒去，放置数日后再闻，茶味已改，再无法喝，便无所谓不舍。当即倒尽残茶，方才能沏出如今这一壶新的。”
云铎闻言，沉思了半晌，再举杯细细品了一口，如有所悟，心中大为舒畅起来。“多谢大师今日给云铎所品，乃是新沏之茶，而非那明前就泡好的一壶。哈哈。”
闻空大师也抚须轻笑，连连点头，望向云铎的目光中满是赞赏之色。
这时一名照客僧人轻敲院门，在门外传报说，有一女施主有急事要见贾公子，只是公子正在清修之际，女客探访却是不合礼数，守门的僧人想请教方丈的意思。
闻空若有所思地看了云铎一眼，随后便起身向那照客僧人道：“去请那女施主来吧。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戒律清规，不可执而不知变通。”说罢，他冲云铎一点头，便黄袈飘扬地悠然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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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门外，绿衣的女子亭亭而立，面上淡施了薄粉却依旧掩盖不住憔悴的苍白。
长及青草的罗裙样式十分简单，但在暖风中轻扬，勾勒出妩媚婀娜的身材，却别有一番纯美的丰姿。
云铎见了，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初见到那个从宫里出来避难的公主。
“云哥哥——”碧玺一声轻唤，将云铎的思绪打断。
他回过神来道：“碧玺，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不好吗？”碧玺幽幽的说道，眼神中有丝落寞。
“我只是怕你女孩子家独自行路不安全，你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云铎说着，帮碧玺开了栅门，拉她坐下。
一句无意识的“女孩子”，令碧玺的眼神终于生动了起来。
闻空方丈留下的紫砂壶中茶水还冒着暖香，碧玺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白雾缭绕中显得更加朦胧。
云铎的头脑却猛然警醒，那关于新茶旧茶的禅语似还在耳边回响。
“云哥哥，我今天见着茜儿了。”
一听“茜儿”二字，云铎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
他笑着说道：“哦？是吗！那小机灵鬼怎么样？和你还合得来吧？我早晨走得仓促了些，没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不过我猜你也会去找她。那孩子随我在外面无拘束惯了，于礼数教养等还不太明白，冠礼仪式的场面估计还应付不来。这几天就要有劳你了。”
“是。云哥……”
“你听我说，茜儿其实是很聪明的，一说就懂。或许你教的时候她还不乐意照着做，但到时候真场面了，她就不一样了。所以你也不必对她太苛严，稍微提点就好了。还有，就是……”
“云哥哥！”碧玺提高了音量，终于打断了云铎的滔滔不绝。
“……恩？”
“今儿早晨李妈妈就被请出了府。”
李妈妈？云铎仔细回想，貌似对那个老妈子有那么点印象，不过不明白碧玺为何忽然提起她来。“为什么？”
“因为恰好被我撞见她对茜儿稍有不敬。”
“……”
“这就是你口中我的严苛之处吗？我也只有对和你有关的人事才会计较一些。”碧玺委屈地说着，秋波秀目中已有了水雾。
“碧玺，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事压在心里不舒服，所以就来找你了。”
“什么事那么着急？”云铎看着碧玺变幻不定的神情，心中忽然漫起了一层不安。
“其实，是你的急事才对。贾绪明天就要到了。”
云铎心中咯噔一下，看着碧玺忽而灼灼的目光，强笑说道：“那敢情好啊。我面子够大，冠礼有公主驸马同出席啊。”
“你还要瞒着我吗？”
“碧玺……什么……”
“不光公主和驸马。连太子爷也到了。紫玥今天早晨都和我说了。你为了帮茜儿治病，竟然去求他那样的人！你……你答应了他什么？”
“我……”
“贾家的继承权？正房的身份？他母亲与贾叔叔的合葬？还是……”
“不是。都不是。你听我说……”云铎起身按住碧玺因激动而颤抖不停的双肩。
“那是什么……”
云铎俯视着碧玺头顶那株颤颤的白羽，颤颤如女子抖动的双肩，颤颤若那脆弱敏感的心。可是——
“他要我将这白羽钗还给他。因为毕竟是他母亲的遗物。”一咬牙，说出来了，云铎心里的紧张骤然松弛，却又好像失去了什么，变得异常空落。
碧玺的双肩忽然停止了抖动。她抬起头，目光直逼着云铎，“你答应了？”
没等云铎作答，碧玺便头一垂，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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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侠——”
好巧不巧，季星的声音又在两人尴尬的时刻从旁响起。
云铎心中惊疑更生，转头看向季星 ，却见他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数回，却是比寺里的小沙弥还要心无尘埃。
“季星你怎么也来了？”其实云铎差点脱口而出“又来了”，临时换了个“也”字。
“我今儿自个儿在贾府的后山练双胧取水，忽然悟出了一些不同的招式，但也可有同样的效果。心中喜悦，便来找云大侠帮我看看。”
“可是你怎么进来的？按照寺规，清修期间是不能见客的啊！”
季星没有说话，只把眼光转向此时正晕靠在云铎臂弯的碧玺身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呃，我是说，你怎么不找僧人通报。”云铎第一次发现这个小鬼也是如此难缠，怪不得茜儿以前对他总是敬而远之，直到现在成了名义的师徒，方才好些。
“我一路上来没见到僧人。”季星说的倒是实话。他本是跟着碧玺来的，照客僧应了方丈的话引领着碧玺来这后寺的禅院，自然再没人注意到身后不远的另一人。
云铎看了看臂弯里的女子，踌躇地说道：“今儿个天色也晚了，黄昏到底不是练功的好时候。我们改天再看吧。那个，你来得正好，能不能麻烦你去寺里借辆车，正好护送公主回府？”
怀中人的睫毛轻微一颤，云铎却看着季星，并没有发觉。
“当然。云大侠嘱托之事，季星定当尽力！”
绿衣的女子被扶进了马车，松散的垂云髻上，白羽钗已斜斜欲坠。云铎手抚上簪，犹豫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反将钗身重新插好入发髻中。
毕竟是自己早已送给碧玺的物什，她若不愿，自己又如何能强行取走呢？更何况看着样子，碧玺便是愿意，自己也难以忍心啊。只是茜儿……
夕阳目送着马车渐渐延长的轴痕，晚风推着马蹄哒哒的击地声。云铎背手而立，忽然发觉自己又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被命运推送着无法由心做主的情况。似乎为了一件弥补和挽救，就必然又要造成伤害和遗憾。
眼中仿佛又看见那一抹憔悴的绿影，却渐渐被一抹跳跃的红色所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禅房清修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