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沉闻

45、第 45 章 我或许能够

　　浑身酸痛不适的感觉让我早于正常的生物钟，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太阳正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打进来，光线柔和又舒服，我惬意的闭了闭眼，抬了抬发麻的胳膊，翻了个身。

　　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捞进了怀里，林醒皱着眉睁开眼睛，手臂横在我的腰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眼睛上还蒙了一层朦胧的水汽，收紧胳膊把我往怀里紧了紧，嘟哝着说：“不要吵，再睡一会儿。”

　　我也没有完全醒过来，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枕着林醒的胳膊就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耷拉着眼皮看四周，电视打开着，只不过是调了静音。林醒还躺在我身边，已经换好了衣服，正靠在床头上摆弄遥控器。

　　听见声响，偏下头看我，我被林醒看了一会儿才完全醒过来，忙捞起半搭在我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面红耳赤的对林醒说：“你……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林醒难得配合的摁掉电视，长腿一伸坐起来，“现在才知道害羞？”

　　我死死拽着胸前被子的一角，林醒见我都要怒了，才清了下嗓子，收起视线，背过身去。

　　我提着被子下床想去浴室洗澡，刚一张开腿就痛得直吸冷气，恶狠狠地瞪了林醒的背影好几眼，禽兽！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脚尖挨到地面，走了还没有两步，小腿一软，趔趄着就往地上栽了过去。

　　林醒听见动静，回过身看着我，勾起嘴角笑了笑，三两步走过来，俯身横抱起我就往浴室走。

　　我在他怀里不配合的一直扑腾，林醒被我闹得身子有些僵。把我抱到浴室，放我到浴缸的白色边框上坐下，眼眸低了低，声音再次喑哑起来，“我又想要了，怎么办？”

　　我斜眼看了看身后的浴缸，哇哇大叫：“不行，不能在这里啊！浴缸很硬的！”

　　林醒毫不理会，抱起我转了个身，我觉得我简直要羞愤而死了，泪眼汪汪的指责他，“禽兽。”

　　林醒貌似很享受这个称呼，“放心，我一定对得起你这个称呼。”

　　“啊——林醒你轻一点啊——”
　　“疼，你不要捏我那里！”

　　林醒一副悠然的样子，“那捏你哪里？这里？嗯？”
　　“啊——林醒你个混蛋——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

　　跟林醒从C城回了学校之后，贱人拿出了各种办法哄骗我去他家里住，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在C城的那天晚上，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他得逞！

　　后来是怎么从浴室出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睡到傍晚才有力气抬起胳膊吃了点东西。更可恨的是，出门坐电梯的时候我几乎连双腿都迈不开了！虚弱的就像是一个临终前的重病患者，步子虚的都快飘起来了。

　　林醒那个混蛋神清气爽的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还一路还哼着小曲。
　　回学校的路上，我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林醒你去死吧！

　　回了学校之后，周静言来找过我。
　　那天我因为实验做砸了，被老黑留下来苦口婆心的教导了半个小时。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教学楼的入口处站着，穿了一件棕色的小皮衣，里面只配了一条长裙，长发随着风飘起，大大地墨镜几乎快要把她那张小巧的脸遮完了，站在那里很是扎眼。

　　路过的男生都会三三两两的回头看她两眼，然后小声议论着走过去。

　　周静言看见我的时候，倒是没有惊讶，还笑着冲我打了个招呼，“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只好来你们教学大楼这里碰碰运气，想着你应该能看见我。有时间跟我聊聊吗？”

　　天气已经入春了，正中午的太阳很足，学校旁边的小咖啡馆里在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三对情侣在吃蛋糕。

　　周静言撩撩衣摆在我对面坐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动人。

　　“你要跟我聊什么？”

　　周静言把墨镜摘下来，伸出手遮在额头，挡了挡阳光。适应了一下才说：“我要走了。”

　　“走？”
　　“我要离开这里了。”周静言淡淡的解释了一下，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清茶，然后颔首问我，“你要喝什么？”

　　“果汁就好。”

　　东西很快端了上来，我晃着杯子问对面的人，“你离开这里，是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随便吧，”周静言长长的指甲划过杯身，“反正就是去另外一个地方。不过真是可笑，我回来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要离开的时候竟然只能来跟你告别。”

　　“林醒不知道吗？”

　　周静言抿了口茶，向后靠在棕色的沙发上，“或许知道吧，但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在意了。”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要离开，但我不知道还能跟她说些什么，只好低下头来啜果汁。

　　安静了一会儿，周静言才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一定很看不起我，拿了他家里的钱，离开了他。现在还有脸回来，信誓旦旦的说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我愣了一下，才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选择。”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如果是我……”我顿了顿，“如果是我，我不会要那笔钱的。就算我会跟林醒分手，我也不会拿那笔钱。如果仅仅是为了出国，我爸爸会资助我的，那样我也能开心一点儿。”

　　“你看，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我想学美术，可是我家里一贫如洗。我妈说我投错了胎，不该生在小弄堂里。一开始我和林醒在一起的时候，他简单朴素，争强好胜。我本以为他和我会是一类人。如果我早早的知道他是林家的孩子，我一定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周静言说着，眼睫轻轻垂下，她的睫毛很长，我甚至能看见太阳光在上面跳舞。

　　“高中毕业那一年，他爷爷找到我，给了我很大一笔钱，和一张美国名校艺术学院的邀请函。你无法理解我在那个时候的震惊，不管我再怎么挣扎，最后我还是选择了那笔钱，因为那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可以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那笔钱去美国。既然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那么现在的一切都该算是我自讨苦吃。爱情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平等，可当我终于能够平等的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说得对，他要找的不是战友，可我真的没有办法陪他在当时那个几乎是一无所有的境地里熬下去。我再不选择，就会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或许能够理解他的骄傲，但他却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妥协。”

　　最后，周静言说：“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可以简简单单的和林醒在一起，但我不能。”

　　周静言长长的一番话听得我有些发懵，消化了一会儿才回道：“以前的事情，说不出来谁对谁错的，有得必有失，你毕竟已经学成归国了啊。你不用羡慕我，我只是和你的感情观不一样，所以选择和做法都不会一样。我相信，林醒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他告诉过我，他和你只是选择的路不同，谁都没有错。”

　　周静言笑了笑，“不管有错还是没有错，我已经错过了。谢晚说得对，我回来的这一趟，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但是如果我不回来，我会一辈子都不甘心，我周静言这辈子只后悔过一件事，那就是我以为我爱的人会一直爱着我，所以我不顾风雨回来了，但其实这里早就已经变天了。”

　　“接你电话那一次，是阿醒被路过的人不小心泼了一身酒，所以把外套脱了去洗手间弄衣服了。医院那一次，是我从公司跟着阿醒过来的。”对上我惊讶的眼神，周静言又说，“我向你解释以前的事只是想感谢你，谢谢你没有把我去医院的事告诉阿醒，让他对我更失望一点。”

　　周静言说着站起身，拿出钱夹付账，然后拎起包：“我周静言最讨厌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我赌博的筹码从头到尾就只有四年前那段已经被我伤害了的感情，输了也没有什么。但是我并不是输给了你，我只是不想再做无用功了，那只会让我更伤心，让他对我更失望。归根到底，我只是爱他没有爱我自己多。”

　　我跟着她起身一起出了门，周静言很快带上了墨镜，但我还是注意到她的眼角已经开始泛红。

　　她拦了辆车，坐进车里，对我挥了挥手，“再见，祝你们幸福。”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道个别，她就已经关上了车门，片刻后出租车也开走了。

　　柏油马路在阳光下反射出亮亮的光，我看着车子开走留下的烟尘，垂了垂眼，慢走回了宿舍。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我不后悔。”

　　或许我一辈子都有不了她那样的勇气和决心，可以在受尽苦楚时，还坚定的说：“我不后悔。”

　　走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明白了周静言的骄傲。

　　不管是她的妥协还是她的不后悔，乃至于最后她对我的解释。我想她只是想留住最后在林醒心里的，那点在外人眼里看来可能微不足道的美好。

　　我一直低头看着脚尖走路，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撞上了一个人，我抬起头，林醒正看着我，“跑哪里去了？实验室也没有找到你，下次去上课也要带手机！”

　　“老黑说去实验室不能带手机，会影响仪器设备的。”

　　我闷闷的解释，想起我和林醒在A大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就这么撞了一下，一眨眼已经快要一年了。

　　我伸出胳膊缠上林醒的腰。
　　林醒怔了下，然后乐滋滋的说：“就这么想我？”

　　我懒得跟他贫嘴，胳膊缠得更紧了。
　　林醒很享受我的主动，就那样任我抱着，时不时顺一下我的头发。

　　我第一次听见，原来风吹过的声音如此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