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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阿鸢十四岁(尾声) ...

  •   “混淆主动权禁止!真是的,唯独不想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话。你要是认真躲起来不想别人知道,那就没有人能真的找得到你吧?”

      阿鸢在惊讶过后,逐渐转变成另一种近似于面无表情的神色:“你做过的反客为主的事情还少吗,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可不会轻易上当。”

      “而且……”她垂下眼睫:“即使是幼驯染也不可能心意相通到清楚对方每一个想法的地步。我的异能更不是读心术,听不到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还是要问那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躲着我?”

      背光让太宰看不太清阿鸢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这种事啦,怎么看都是小鸢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这两星期有点忙而已啦。”他眼神游移到别的地方,又想要侧过身背对阿鸢了。

      “真的吗?”

      “……真的。”

      “……”阿鸢左腿曲着跪在床沿,像过去很多次喊太宰起床那样弯腰凑近了他,只是手却毫不客气地按住了太宰的肩膀,把他掰了回来。

      与此同时——

      “我说了,虽然我的异能不是读心,但是有些事情不说我也能感觉得到。”

      “不要又用这种话来敷衍我,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话,所以拜托你也给我认真起来行吗?”

      即使见面也在被两人同时有意识去忽略的问题,此刻终于犹如落入柔软蚌肉的沙砾般迟缓地带来了咯人的细密痛意。

      绷带下无人可见的伤口。

      寻死行为下故作轻松的笑容。

      还有……

      故意的躲避。

      不应该是这样的,阿鸢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么轻松地说着死掉之类的话,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应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就算是要故意躲着人,那决定是否要避开人的权利也应该是在她手里才对。既然不想让她生气,难道不应该摆出配合的认错态度吗?

      她要避开就不能来找她,她想要见面就要同意和她见面,而不是纵容某个胆小鬼一样的家伙躲着她这么多天,还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这么想着,阿鸢便又多了几分不知道该对谁的恼意。

      刚刚涂药的时候就应该再用点力,让他更疼一点好长长记性才是!

      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细究主动权究竟在谁手里——这显然是不能细究的问题,再研究下去除了让自己更生气以外毫无作用。

      但是该质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不如说太宰这种故意避开阿鸢的行为让她更加不高兴了。

      “你究竟是在躲什么?”她纤秀的眉宇拧成一团:“还是说你就只是单纯地想避开我?”

      “怎么了,难道我很可怕吗?比港|黑地牢的刑讯还让你躲不及?”

      虽然阿鸢的声音向来都是冷淡的风格,但是熟悉她的太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阿鸢语气下情绪的起伏。

      他抿了抿因为疼痛而淡了血色嘴唇。

      明明向来擅长诡辩、混淆黑白,编造谎言也信手拈来面不改色,此时面对阿鸢的质问太宰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

      其实他倒也不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阿鸢实在是对他的情绪太过敏锐,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话,又怎么可能保证不会被阿鸢察觉。

      太宰曾经还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有爱人的能力。哪怕是阿鸢,在过去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对阿鸢的感情中像是亲情一样爱护的成分应当是居多。

      可是亲情是不会让一个人产生亲吻的渴望和想要占有的嫉妒感情的。

      游乐园机器运作声与旋转木马的音乐声与小孩子吵闹的尖细童声一齐发出声响……但在这些声音里奇迹般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太宰听到了自己格外清晰的心跳的声音。

      像是旅人穿过充满风雪的死寂寒冬见到初春的绿芽,在那一瞬间,他犹如醍醐灌顶般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但在他还没来得及欢欣地尝试品味这种感情时,接踵而至的便是巨大的悲哀——在明白了自己喜欢着阿鸢的当天,仿佛噩梦般地切身经历了他曾经所言。

      ——“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

      枯寂的鸢瞳颤了颤,太宰在心里默默问道,如果没有得到,那是不是就不会再经历失去?

      黑发鸢瞳的少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他愚蠢的发问,脸上挂着讥嘲的笑:真是虚伪到令人恶心啊,在你明白自己的感情以后,你还能只是这样想的吗?

      你真的只是这样想得吗?

      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

      …………

      “你倒是说啊。”阿鸢怒视着太宰:“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啊……怎么说,当然不是……”那些事根本没有可比性嘛:“嗯……就是因为一些原因……”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能说出来的原因:“……总之这样那样之后,就是那样啦。”

      太宰对于关键信息一概含糊其辞。

      他这会儿倒真的像是个惹了女孩子生气的普通国中男生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苦恼地吐出来一句“你别再生气了”这种干巴巴又没营养的话,期冀着生气的幼驯染能原谅自己。

      阿鸢默默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偏过了头。

      这种含糊其辞某种程度来说几乎是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所以说……果然还是因为我吗?”

      “……”太宰。果然还是不太行啊。

      阿鸢看着太宰,但似乎又没在看他。

      她本来也没有想过要从太宰这里得到答案,自然也不在意他这会儿的沉默。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声音轻得像是冬日里一吹即散的白色雾气。

      “我没有你那种看透人心的能力,观察力非要说的话也只能勉强够格称得上一句心细如发,所以我没办法看到你眼里的世界。”

      “感性下的胡乱揣测本来就是徒增烦恼,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因为错误的思考只会让人陷入误区。”

      “但这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又觉得无论怎么样谨慎都不为过……阿治,你有时候聪明到让我感觉害怕。”

      隔壁国有句古语:慧极必伤。

      树木从尖梢开始枯萎,人若是发疯便先从脑袋开始报销。*从知道太宰试图自杀开始,阿鸢每每想起便觉得有股寒意钻进心中脏,忍不住为之颤栗。

      她不希望太宰因为过于聪明的脑袋而彻底厌倦这个世界,她也做不到仿佛置身事外般冷冷注视着他的痛苦。

      “小鸢……”太宰坐了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从前没有思考过,现在自然也没办法给你答案……哲学这种话题我实在不擅长,对我来说绞杀敌人都比这个要容易得多。”

      阿鸢勉强笑了笑,但是这细微勉强的笑在更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迅速消失了。

      她很少与人共情。而太宰便是那个极少数人之一。

      她确实无法看见太宰眼中的世界,也没办法完全理解他的厌倦,却因为共情对他的痛苦而感到痛苦。

      殷红的瞳孔溢出像是要同时解剖开两人心脏的哀伤:“我很珍视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所以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但是阿治……”

      “你是因为遵从着这样的感情和意志,既厌倦这个世界,又无法彻底离开,所以才感到痛苦吗?”

      ——我是你痛苦的根源吗?

      这才是阿鸢的真实想法。

      他人即地狱。

      当作为单独的个体时,“我”即是世界中心,“我”自由而又独立。但当被他人凝视的时候,他人变成了“我”的主体,他人的注视成了“我”的可能性。

      那么太宰是否是因为来自她将自己同这个世界异化,因为她的注视而感到痛苦呢?

      阿鸢从未想到过会有成为太宰身上的枷锁的一天。

      活着是正确的,自杀是错误的。将这种思想强加到太宰身上难道就是所谓的“正确”了吗?所谓的“拯救”难道又真的是“拯救”,而不是把人从地狱推向另一个深渊?

      她又在太宰的痛苦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面目可憎的角色?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不能也无法接受阿治的死啊……

      ……

      不知何时,就连呼吸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停止了。

      啊啊。

      啊啊啊。

      这究竟是什么啊……是美梦吗?还是来自敌人的幻境?

      不,绝不会是幻境,人间失格一直都在被动地发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幻境啊……果然还是美梦吧?

      太宰捂着眼睛身体微颤,连灵魂都仿佛变得轻飘飘起来。

      不要再对他说这样的话了啊……

      ——可是你根本没有阻止不是吗?一切都在朝着你预料的方向发展。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无不恶意地这么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阿鸢还在说着,太宰能感觉到阿鸢的指尖隔着衬衫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那种痒意仿佛能透过肌肤和骨骼,连灵魂都变得酥麻起来。

      “是吗……原来小鸢是这么想的吗?”太宰一点点环住阿鸢,额头抵在她背后的肩膀,低低地笑出声。

      “哈……原来是这样啊……”这笑根本没有办法抑制,连着胸腔也一同震荡起来:“原来小鸢是这样的想法。”

      黑色的柔软发梢蹭到阿鸢脸颊上,那双枯寂的鸢色眼睛里像是即将要有什么深沉的黑色翻涌而出。

      “好高兴啊……真的好高兴。”太宰喃喃出声,似感慨又似喟叹:“真的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明明、都打算一直忍耐下去了,哪怕稍微辛苦一点也没有关系。但是小鸢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好可爱、好可爱……担忧的样子、为他伤心的样子、不知所措的样子……无论怎么样都好可爱……

      …………

      ……

      好想要、只留给自己、一个人看啊…………

      既然对他说出这种话那就负起责任来吧……但是如果之后再对别人说这种话……

      太宰眼里的浓郁的黑色越发粘稠起来。

      承认吧,他本来就是这种糟糕至极又得寸进尺的家伙。把小鸢让给别人,只是单纯地想一想就完全没办法再去说服自己忍受了啊……

      太宰抱着阿鸢小心地收紧了手臂,像是巨龙收拢自己的珍宝,然后露出一个仿佛带着黑色淤泥般的病态神情。

      如果这就种感情就是“爱”啊,那么他确实是爱着小鸢的……

      要是有人想要抢走小鸢……那就全部杀掉吧……

      对上阿鸢有些茫然的眼,太宰露出像是猫咪吸到猫薄荷一样晕陶陶的笑容。

      “小鸢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高兴啊。但是因为你所以才感到痛苦什么的……”

      他否定道:“才没有哦,都说了那是小鸢想太多啦。”

      “哲学这种话题我也不擅长……但是彻底幸福,那是只有白痴才有的特权*。普通人还会被各种各样的烦恼所困扰,我既然比大部分人都要聪明几分,比他们稍微多些烦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人确实大同小异,几乎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无聊至极。不过唯有一点我却可以确定无疑。”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变得特殊且独一无二的。”

      “就像是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没有人可以完全复刻一段相同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就是最特殊的。”

      太宰在阿鸢的发尾处落下一个察觉不到的吻,放缓的声音仿佛拉丝的蜜糖般甜蜜腻人:“所以,既然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自然也应该珍视全部才对呀……不是吗?”

      他真正想要追随的已经找到了。

      太温柔太包容本来就会被奇怪的东西缠上的,但是没关系……如果人是依靠相互怜悯存活下去的*,那么就这样一直一直生长在一起吧。

      无论是爱也好,悲伤也好,开心也好……所有的情绪和所有的爱意,全部都作为生长下去的养料,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吧。

      如果对他的感情枯竭了,那他会很快地枯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哦,所以要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呀,鸢酱~~

      ——真的是……太好了…………

      他可是,完、全、不、会,再收敛了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阿鸢十四岁(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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