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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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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伏陌所想,井中确实有水,只是光线太暗,看不出水究竟有多深,但到底也是一条生路。
疲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伏陌坐在井口,双脚离地。
妖怪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伏陌双臂一撑,重心往后,整个人如坠落的纸鸢,坠入了井里。
视线里,他看到女孩扑在井口,发出尖锐不甘的叫声。
入水是冰冷刺骨的寒冷,窒息感裹住了他,将伏陌往深不可见的黑暗拖去。
伏陌挣扎了片刻,很快,四肢终于在水里找到了协调感,他调头扎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或许有一盏茶时间,又或许长的像一辈子,伏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里没有方向的游,下水前的那口气已经快要耗光,他哇的一口吐出了水,这是空气在肺里耗光时下意识的动作,也足以可见他要到达极限了。
大脑变的空白,身体本能的往前游,就在他意识快要断线时,不远处的光明让他窥到了希望,他不管不顾,朝着光明游去了,猛地冲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进了肺里,伏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又被灌了两口水,但劫后余生,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喜悦。
他浮在水面上,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下一瞬,绝望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身体,他愣在了原地,瞪起的眼睛布满了惊惧。
没有逃出去,他还在这里。
就在这逼仄的石洞中,他清楚看到岸边有无数道黑影朝他逼近,将他包围。
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伏陌的愚蠢,围观着他的丑相,又觊觎着他的血肉,只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将他撕咬成碎片,挖出他的眼睛,吞下他的内脏,食其肉,啖其血。
这场游戏一开始就注定他是输家。
伏陌所有的希望被抽空,呆若木鸡的泡在水里。
边上传来愉悦的笑声,徐温拨开层层妖怪走到他的面前,他温声宣判道:“火候够了。”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伏陌垂着头,湿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更显失魂落魄。
徐温承认道:“你这么香,我怎么舍得放你走?是你太天真了。”
不过一抬手,便有道不可抗的吸力将伏陌拖出了水里,徐温毫不怜惜的将他丢在地上。
伏陌俯在地上,喉管一阵筋挛,他忍不住咳了起来,咳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他的内脏咳出来。
妖怪们嘲笑着他的狼狈,发出桀桀诡异的笑声。
苍白的小脸咳出了血色,徐温蹲在了伏陌面前,掐住了对方的下巴,逼的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伏陌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懦弱,但是他做不到,或许太冷,又或许真的是他怕了,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徐温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视线在窥到伏陌眼里藏不住的恐惧,他的血液在沸腾,叫嚣着要他一口把对方吞进肚子里。
瞳仁浮起残忍的红光,徐温按耐不住躁动,激动的俯下身子,在伏陌惶恐的视线里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刺穿皮肤,齿间是少年独有的肉质感,鼻间也是少年的血香味,只要他再稍稍用力,便能将伏陌的肉撕咬下来。
但徐温偏生不这么做,脖颈连着血脉,很容易将猎物咬死,好不容易得来的小猎物,他哪里舍得这么快就让他死掉,但骨子里的贪婪还是让他加重了咬合,疯了一般的吮/吸着对方的血液。
脖子传来一阵剧痛,对方的桎梏像枷锁一样牢牢的锁住了伏陌,耳旁甚至能听到对方吞咽血液的声音。
恐惧跟疼痛搅在了一起,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
而这种折磨可能维持了一盏茶,一刻钟,伏陌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觉得身体发软,连坐着都费劲。
徐温出于野兽戏耍猎物的心态,他放弃继续吞食对方的血液,牙口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得到满足变的温柔,但掩盖在底下的是更残忍的虐待。
他细细打量着他的猎物,那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心爱之物。
猩红的舌头在唇上舔舐而过,卷走了嘴角沾到的血液,徐温露出更为眷恋的眼神,他抬起伏陌的手牵到了自己嘴边,伸出的舌头在对方指尖轻舔而过,旖旎的好似面对的不是他的猎物,而是朝思暮想的情人。
指尖的湿软触感让伏陌怔在了原地,下一刻将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
虽说做好了随时被撕咬的准备,却还是没能让他的心情平复下来,反而因为知道自己的下场更加恐惧。
徐温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如大象与蚂蚁,蚍蜉撼树,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更别说要虎口逃生,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认命的等着对方彻底将他撕碎。
冰冷的牙齿抵在他的手指上却迟迟没有咬下去,像故意要折磨他,伏陌觉得自己要疯了,被面前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逼疯。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直到钝痛从指尖蔓延,伏陌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时,围观的妖怪接二连三哀嚎倒地。
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也在一瞬间松开,但伏陌更愿意用“扯”来形容。
再睁开眼时,面前却站了另外一个人。
银线掺着血浮在半空中,四周是妖怪们残缺不齐的尸体,唯独女孩因为个子比较矮所以侥幸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支撑着自己的力量骤然溃散,伏陌的身体软了下来。
他耷着脑袋,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剧烈起伏的胸腔还是出卖了他劫后余生的委屈,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委屈,鼻头一酸,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伏陌喃喃细语的控诉:“为什么你不早点来?”
他明知不该怪罪对方,可这时他实在太委屈了。,百妖一路追杀着他,末了,还要经此一吓,伏陌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孩。
那一声很轻,轻的顾秋以根本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我好怕!”
还是听不清,太小声了。
顾秋以方想回头问他在说什么,腰上突然揽上了一双手,伏陌几乎是撞着抱住了他的腰。
头埋在自己的腰上,伏陌的肩膀微微起伏,小手攥紧他的衣袖,伏陌说:“还好你来了。”
顾秋以低下头,纳入眼里的是伏陌被血染红的衣领,白皙的脖子上镶嵌着一排深能见骨的牙印。
顾秋以神色一敛,他抬起头,目光洇着恨瞪向了徐温。
抬手甩向对方,古器月上如离弦的箭窜向徐温,卷住了他的脚踝,再一甩,直接将他甩飞了出去惯在墙上。
石洞轰隆作响,竟被撞的震动了两下,碎石滚滚落下,砸在了顾秋以脚边。
伏陌探出脑袋,显然没想到顾秋以竟直接吊打徐温。
他想,顾秋以到底有多强?
徐温依旧不知死活,他冷笑了一声,顾秋以眉头一皱,指尖一甩,再次将他惯在了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石坑。
洞中尘土飞扬,一时迷了视线。
待尘沙散尽,只见徐温支着左腿坐在地上,他掩着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忽而,他仰头大笑,像着了魔一般。
笑声放荡,在这洞里回响着。
视线透过指缝盯着顾秋以,金色的眸子收缩成一竖,他邪笑着,将手指移到嘴边,红舌毫不顾忌,舔舐起指尖的血。
徐温咧嘴而笑,邪气的很。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徐温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说:“我道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闯我结界,原是顾掌门啊,在下何其有幸,还能再见到你。”
歪过头,他盯着顾秋以身后的伏陌,眼神依旧是起初的癫魔,却又多了几分不甘心:“他是你的人?”
虽是反问句,但徐温心里却有了数。
顾秋以没有回应,他压着嗓子,说:“徐温,你做这些事是天责,是因果,我不与你计较,也不会插手,但他是我的人,你若再敢动他,我便能叫你再也回不得上天庭。”
“好大的口气。”徐温呵了一声,身上邪气骤然翻长了几倍,与顾秋以凌厉的气势撞在一起,顿时卷起两道罡风,如龙摆尾狂卷周遭的尸碎。
但气势来的快去的也快,须臾间,徐温却收起翻涌而起的邪气,他主动投降,不急不忙的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服,随后摆了摆手,道:“我当你们没有来过,你们走吧!”
这句话是他度量局势后做出的决定,非他贪生怕死,也非他力有未逮,若真打起来,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可他身负重任,实在没必要为了那毛头小子懈怠了职责,即使那小子看起来很美味,他也很不甘心,可衡量过后,徐温还是不想冒险。
天责?
因果?
伏陌云里雾里,明明徐温杀了这么多人。
顾秋以没有多留,得了他的诺,他转身揽过伏陌的腰几乎将他提着走。
路过徐温身侧时,对方凌迟一般的眼神自始自终没有从伏陌身上移开,看得出他对伏陌有着很强的执念。
而方才逃过致命一击的女孩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他们,伏陌不舍将她一人丢在这里,他拉了拉顾秋以的衣角,眼神撇了一眼女孩。
顾秋以抿唇沉默,转过头却是看向了徐温,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后者对上顾秋以的视线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更加有意思的事,嘴角噙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只见徐温一把将女孩扯了过来,在伏陌的震惊下张嘴咬住了她的脖子。
女孩在他手里挣扎,本体似乎在这一刻抢回了意识,女孩对着伏陌的方向露出无力的笑容,似宽慰,又似绝望。
顾秋以在徐温有了动作时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大手盖上伏陌的双眼挡住了他的视线,狠狠瞪了徐温一眼,揽着他飞身而去。
但即使眼前视线被遮挡,牙齿刺入皮肤的声音还是传进伏陌耳里,他木楞着,直到顾秋以揽着他离开了徐府,他也始终没有缓过神。
当他们前脚一离开,后脚徐温便丢开了怀里的女孩,擦去嘴角边沾染的鲜血,睦子里沉如死水,徐温不悦道:“真难喝。”
后面是如何被安置,自己又是如何咽下让人反胃的食物,伏陌不知道。
他的耳边无时无刻都回荡着女孩被咬时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闪电落下时的轰隆声。
伏陌连追问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无助跟愤怒,不管是小芊还是如水,因为他太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他面前死去。
多么可耻,多么可悲,又多么无能为力。
伏陌掩着脸躺在床上,最后还是翻身下床,走向门口。
院子有棵长歪的杨树,粗大的根枝垂在地上,不知道是负荷不了重量还是天生如此。
此刻,顾秋以正躺在了杨树上,望着浩瀚星空发起了呆,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为人所不知的复杂情绪,直至最后,再也纳不入一丝光亮。
听到脚步声,顾秋以侧过头,嘴角在看到伏陌的时候下意识上扬。
那道小小的身影还不到他的腰高,纤瘦的让人心疼,但那对眸子实在太好看,好看到顾秋以喘过了一口完整的气。
伏陌走到他跟前,小手紧抓着衣角,似有难言之隐。
顾秋以收回视线,语气颇有些嫌弃的说:“你有话就说,别婆婆妈妈跟个小姑娘一样,我见着碍眼。”
伏陌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变得更强,你来教我吧。”
明明是请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成了命令。
顾秋以撇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说道:“我说过会带你走,你没必要……嗯……”
顾秋以在脑子里翻了翻词汇,饶是想不到一个词竟能显的自己不卑微,又符合伏陌此刻说话的语气,但很可惜,他翻遍了所有他知道的词汇也没想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
沉默片刻后,他才继续没说完的话:“没必要求我。”
“求”字不符合伏陌的口气,但至少能显的他有面子,总不能说没必要来命令我吧,这多没面子。
伏陌:“带非教,我要你教我。”
顾秋以:……这是在跟他掐字眼?小子够精啊!
“你要是以为跟着我就能对付伏彦丘,那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这次伏彦丘立了功,更与武当掌门姚浩朗乃结拜兄弟,你以为你能动的了他?”顾秋以劝他:“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颗心,也别打着极阳日的念头,如今他再也不是从前任人打,任人骂的伏彦丘,闭关时,姚浩朗会亲自替他把关,你觉得你会是他的对手?”
顾秋以陈述事实,但事实却是伏陌不愿意接受的,他执拗的重复:“教我灵术。”
不屈不饶。
顾秋以有些生气,他翻身坐了起来,俯瞰着对方说:“你听不入人话我不与你多说,等你想明白我为何救你再来求我。”
他挥手赶人,后者却说什么都不肯走,无言下也就不搭理对方。
“难道有人撑腰就可以忘恩负义,逍遥法外?”伏陌掷地有声的陈述道:“你不肯教我,多的是法子修术,如果正道走不通,邪道也未必不可。”
顾秋以一听,火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他。
邪道可?要是可的话,他爹伏彦昃也不会招来百家讨伐的结局。
顾秋以跳下树,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伏陌只能垫脚与他对视,顾秋以咬牙切齿,说:“你要是敢走邪道试试,我非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不过事实证明这招也确实好用,顾秋以有理由相信要是他不答应,这小子绝对会毫不犹豫择了歪道。
两相僵持,顾秋以终是甩开了伏陌,他故作深沉背过身,说道:“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你答应我,除非你打赢我,否则不准私自去找伏彦丘报仇。”
他行走江湖许久,装腔作势已学的炉火纯青,他下意识想捋一把胡须,才发现这次没有贴。
顾秋以咳了一声,故作淡定,负手而立,眼神却有些飘。
反倒是伏陌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回屋去。”顾秋以埋汰道:“着凉了还得我照顾你,小鬼头就是麻烦。”
伏陌没有走,静站了一会又问:“因果是什么,什么又是天责?”
伏陌问的自然是徐温之事,可顾秋以却沉默了。
伏陌:“是上天庭指使的吗?”
顾秋以抿了嘴,过了好一会才轻吐道:“孽由人生,怨随人而结,万物魂灵浮沉三界,乱天象,扰神明,故而疫神入世,清仇怨,断因果,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伏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与小水有什么关系?”
顾秋以:“有关又无关,有,是因为她是明北江的人,无,是因为因虽非她而起,但果须由她而担,不,是他们。”
伏陌面露不解。
顾秋以耐心道:“北方大旱是天灾,那天灾的意思你总该知道了吧,孽由人生,怨随人而结,当人界的罪孽集结到一定程度时,便有天灾降临,北方大旱两年就是仙界的意思,故而疫神降临,清仇怨,断因果,徐温便是这次的疫神,至于因果仇怨……”他顿了顿:“你知道明北江从前是什么地方吗?”
伏陌摇了摇头。
顾秋以严肃道:“蛇岛。”
说到这里,伏陌便明白了对方口里的因果仇怨,想来是明北江的祖先开疆拓土时相上了这里,便将岛上的原始居民清了个干净,而蛇类本身就是一种可食性动物,于人有益,剥皮,抽筋,嗜胆,在那时也一定常见,粱子一定也是在那时结下。
顾秋以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伏陌的想法:“明北江的兴起是建立在蛇族的尸体上,他怎么可能不替自己死去的族人报仇?这次虽是上天庭的意思,但如果不是明北江欠下的债,徐温就不会出现,而且大旱之期早已过了,北方各地已陆续降雨,明北江之所以滴雨不落,不过是雨源被徐温控制住,而且就困在他府里的那口水井里。”
伏陌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口水井没有干枯,敢情连的不是水河,而是雨源,怪不得他逃不出去。
顾秋以又道:“现在你明白什么是有关,什么是无关?”
伏陌不是傻子,这么浅而易懂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小水是当年灭了蛇族之人的子嗣,祖先犯下的罪过,他们作为子嗣唯有承着。
可是他不明白,大旱已过,徐温困住雨源,迟迟不布雨,难道上天庭就坐视不管了?
他还没开口问,顾秋以就先替他回答了:“因果未断,欠下的还没还清,仙界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伏陌沉默了一会,淡淡的回了句嗯。
顾秋以提醒他:“蛇族很记仇,别去招惹他。”
“嗯。”
明北江是什么时候下雨的,伏陌不知道,只是后来无意间听到明北江的大旱结束在一道天雷下。
“雷声隆隆,闪电如疾,劈头就落向徐府,燃起熊熊大火,将徐府烧的一干二净,大火足足烧了一夜,就连后面降下的大雨也未能将火扑灭,这说也奇怪,这徐府竟然无一人逃出,而且尸身无存,就像一夜间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且还不止如此,更奇的是,大火将徐府烧成灰烬,却唯独这徐府的祠堂寸土不伤,你说奇不奇怪?”
说话的是个作农夫打扮的男人,坐他对面的,也同样是跟他一样打扮的男人,但年纪看起来比他年轻,那人回:“奇,当真奇,我这活了三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奇怪的事,怪瘆人的。”
那男人又说:“还有更瘆人的呢,你知道这祠堂里供的是什么?”
较年轻回道:“祠堂供的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徐府死去的祖先呗!”
“错,大错特错。”男人拍桌:“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失踪的孩子?”
男人:“大旱之期,明北江无故有孩子丢失,没有成千也有成百,这下总算知道是去了哪了,想来是被徐府当家的抓了去。”他滋了几声反问道:“你知道我还听说了什么吗?”
较年轻摇了摇头:“什么?”
男人黝黑的脸上有些自豪,应该是对自己知道的比较多而感到欣然:“徐府当家徐温是个嗜人狂,专门呢,就吃小孩子的肉,我还听说有家奴逃出来后都疯了,好像说什么吃孩子了……快逃之类的话。”
较年轻:“不对啊,前面不是说没有人逃出来,这家奴哪里来的?海哥,你这传闻不实啊。”
男人遭到质疑,黝黑的脸上羞愧的泛起了两道不和谐的绯红:“这不都说是传闻吗,管他有没有逃出来,反正这徐温吃小孩的事是铁板钉钉的事了,错不了的。”
伏陌虽无意听,但隔壁桌谈话的声音实在是大,他不想听也不行,唯有假意没有听到。
顾秋以坐他对面,正左右翻着自己的衣服,伏陌将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了他碗里,面无表情的说:“我有钱。”
其实也不过只是几个文子而已,也就够他们吃完这一顿,但下一顿该如何又是个问题。
顾秋以并不害臊,他停下翻找的动作,正想举手唤小二,伏陌事先料到他要干嘛,冷冷的说:“只够两碗面。”
顾秋以:……
顾秋以撇了撇嘴,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视线撇了一眼伏陌碗里的肉,他义正严辞的说:“你要练功,肉别吃太多,无宜。”
筷子落向对方的碗,毫无廉耻的将他碗里仅剩的一块肉夹走。
伏陌仿佛习以为常,没有理他。
头顶传来一声:“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声音一起,伏陌顿时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抬起头,瞳孔不由骤缩,那股时隔几月早已沉淀下去的恐惧又翻涌而出。
来人一身米黄丝绸长衫,长发束于身后,俊逸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睦子里却是与他外表不符的贪婪,仿佛看见心爱的猎物一般。
这不是徐温还能是谁?
伏陌对他有着极度的恐惧,小脸煞白,但还是强装镇定。
顾秋以嗦着面,他头也不抬,掌间续力,在徐温要坐下的时候一掌打了过去。
徐温击掌相抵,大方入座,他说:“天责已结,因果也断,这次我只是来散散步,顺便看望一下旧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说话时,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伏陌身上,从头到尾的打量着,伏陌甚至觉得他再看下去,可能要流口水了。
顾秋以沉吟片刻,突然,他放下筷子举起了手,面无表情的冲小二喊道:“将你们店里招牌的,好吃的都上一遍。”
小二在一旁吆喝道:“好叻,塘关鸡盘,木脊排骨,清水湖头鱼,各一份叻。”
顾秋以又说:“酒也来两坛,要最贵的那种。”
小二:“上好女儿红两坛。”
徐温笑而不语,目光从伏陌身上移开:“不过是家小店,你要多少,点便是了,银子我有的是。”
语气狂妄,于是顾秋以又将方才点过的又统统再点了一遍,也不管究竟吃不吃的完,小二为此乐的合不拢嘴。
低头继续吃面,顾秋以冷声说道:“阿陌,过来。”
伏陌点了点头,移到了顾秋以身旁。
徐温笑了笑:“我没有恶意,你没必要如此防着我。”
顾秋以:“我们不熟。”
……
不熟还点了这么多?
左手撑着下巴,徐温说:“你也知道,这次我所做之事,皆是听从天道安排,了却因果,其实我本意并不坏的。”
伏陌在心里冷笑一声。
顾秋以抬头,只说了两字:“结账。”
徐温却是噗嗤笑了出来,他大方的说:“你要是考虑带上我的话,以后你们的食宿便由我包了。”
语气很狂,但听着倒是挺诱人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伏陌觉得顾秋以大有应下来的可能,小手不自觉的揪紧衣角。
徐温面带微笑,静等顾秋以回答。
顾秋以说:“我拒绝,你可以离开了。”
两人目光对上,仿佛中间有无数火光在跳跃。
徐温率先摊手:“行吧,我走便是了。”他从腰间掏了钉金子放到桌上:“剩下的就当我上次伤了这小兄弟的一点谦意。”
他起身想离开,顾秋以突然开口:“不够。”
“嗯?”
“上次你伤他那么重,这点金子打发狗呢?”顾秋以说。
徐温又笑了起来,识趣的解下别在腰间的玉笛:“这支玉笛算我补偿他的,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着它来找我,只要我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他顿了顿“:但前提是在我还没吃了他之前。”
说这话时,伏陌清楚的在他眼里看到了之前那股子颠狂,说实话,伏陌觉得这个男人很不正常,有种变态杀人狂的感觉。
顾秋以很不客气的将玉笛收下,店小二正好送了餐上来,见徐温犹豫,顾秋以挑起眼:“没你的份。”
徐温笑笑,目光在伏陌身上停留了一会,转身离开。
顾秋以扬手把玉笛丢给了伏陌,交代道:“收好,以后能不能发家致富就靠它了。”
……
指尖在玉笛上轻抚,冰冷的触觉让伏陌有种摸着蛇麟的错觉,他走了下神,还是把笛子收回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