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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少时欢(一) 这条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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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君澈低头不语。
俞海远一嗤,“没出息。”然后手指点了点良宵,“你跟我过来吧。”
良宵与景辰对望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微笑,示意她安心。
良宵点点头,跟着俞海远进了屋子。刚踏入门内,便听的两扇木门在背后合上,柳之望喋喋不休的唠叨和两人关切的眼神便被隔绝在门后。
这一刻,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俞海远两人。
“坐下吧。”
对方严肃的面容在黑夜中几是辨认不清,轻轻一声扑哧声后,桌上的油灯亮了起来。俞海远的银针在灯芯里热了热。他尚未来得及把手中的银针刺入良宵的头顶,便见面前的人咚的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停下了动作,等待着下文。
“晚辈有一事相求。”
俞海远放下了手里的银针,“你和哑小子第一次来我这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还是一枝花的年纪,不要晚辈前辈的乱叫。”
良宵对那一枝花的理论充耳不闻,直道,“昔时,我喊前辈仅是以年纪身份为凭,确实草率。而今日,柳老收我为徒,俞前辈为师父挚友,我喊一句前辈自是情理之中。”
俞海远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想提醒他的不会是前辈晚辈的称呼,而是她与柳之望的关系。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不过我未必会答应。”
“血蛊。”良宵见有希望,开口说的很急,却在两字冲口而出后又生生顿住。
“恩?”俞海远皱起了眉头。
她又仔细想了一想,“我现在不想解血蛊之毒。”
“让大家都围着你转,可是很好玩?”俞海远难免不悦,他的宝贝徒弟为了眼前这个女子做了这么多,几乎是围着她团团转了,结果她却这么不识好歹。
“我想即使我愿意,前辈现在对我身上的血蛊恐怕也无能为力吧?”良宵跪在地上,略略的抬起头,额前的刘海下,是两只清明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无饲主之血,血蛊之毒根本不可能解,良宵虽然不通岐黄,但这点还是知道的。”
“哦?看来你是不信我了?”俞海远的声音,莫名的透着些危险。
“晚辈不敢,晚辈相信前辈自有前辈的办法,可良宵没有时间等了,我……”良宵语无伦次的说着,她不是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是念卿此刻生死未卜,江隐风不知会耍些什么手段。云青衣的恩情在还请之前,她大抵是没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的。
还有……还有她的母亲……那位莫夫人,要是血蛊真的解了,她与她的联系,就断了,好歹教她见上一面。
“那你想我怎么做?”
“我身上血蛊未解之事,求前辈不要让景辰与赫连公子知道。”
“你都不在意自己性命,我自不会让我的宝贝徒弟为你挂心。”
“多谢前辈。”
“你当真不怕死么?”
看着跪地一拜偶后起身的良宵,俞海远多年不犯的好奇竟然跑了出来。
“我这条性命着实欠了太多人,早就不能第一个考虑自己了。”
“呵呵,白痴。”
俞海远嘲讽的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盒子。
“里面的东西可以保你半月不受血蛊影响,不过,可是有条件的。”
他的手,拦住良宵伸手去接盒子的动作,眼中暗涌起伏。
柳之望无聊的在地上翻了第六十八个跟头了,等他翻到第六十九个的时候,屋前的那扇门终于开了。他赶紧翻下身子,系紧裤带,跟在赫连君澈和沈景辰的后面围了上去。
“她的血蛊没事了。”俞海远冷淡的说着,顺便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良宵。
景辰闻言,高兴的抓住了良宵的肩膀,良宵亦是冲着他笑。
君澈不声不响的瞄了良宵一眼,又看了眼神色愉悦的景辰,知道后者没有察觉出异样。他心中不安,只得把袖子里的手伸出去,谁料还没摸到良宵的手腕,俞海远便已掐住了他的胳膊。
“澈儿,你也许久不回不乐医庄了,这几月无事便留在这里陪我吧。”
“吓,俞白毛,你终于想通啦,知道你的徒弟是抢不过这哑小子的了?”
俞海远回了柳之望个白眼,便又看向君澈,只见他的眼睛还栓在良宵身上。
“怎么,你好像不愿意。”于是在手上暗暗的加了一把力。
“徒儿自是愿意。”赫连君澈手臂被俞海远掐的生疼,可面上的表情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也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良宵与景辰不知俞海远秉性,自是不晓得其中奥妙。
可柳之望不一样。
这下可乐了他了,本来他老也老了,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平常里最大的乐趣也就和左岚山、俞海远做做对。谁知道俞海远虽然还未到四十,却是难得的硬骨头,他俩斗了几年,他也没占着什么好处。
尤其是俞海远收了赫连君澈做徒弟后,九尧和赫连君澈的资质天赋上的差异那么大,没让他大受那老白毛的嘲讽。
而如今,“嘿嘿嘿嘿。”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赫连君澈的心思都牵在良宵一人身上。而良宵是他当年就看上的好苗子,现在还收为弟子,多年的恩怨这回是面子里子都回来了。
“老不修,你一个人在哪儿瞎乐呵什么呀。”俞海远恶狠狠的盯着他,一脸不满清清楚楚。
柳之望只当他心底不服,也不好火上浇油,只得道,“没有啊,没有。”
“前辈您前面明明就有嘛。”
“去你个不知好歹的,胳膊肘往外拐!”柳之望恼得是面泛红光,顺手抄起脚上那只破了个大窟窿的鞋,向景辰丢去。景辰灵巧的往边上一闪,作势要躲。可鞋子在经过君澈身边的时候被一道银光拦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银光却是君澈手指上的“挽华”,景辰不由得楞了一下。
那破鞋摔到地上,几条小虫从拇指上的窟窿里爬出来,还未看清模样便嗖嗖的钻到土里去了。这时,君澈才走近,捡起那鞋子,恭敬递给柳之望,面上表情,仿佛前面用嫌弃的眼神看那几条虫子的人不是他。
“时候也不早了,两位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他这话自然是对良宵他们说的,说者有心,听者就更有意了。
良宵因而识趣的向着俞海远一拜,又朝君澈抱了记拳,算是作为答谢。
“俞先生之恩,待良宵事毕之后,必当再次上门答谢。”
“哼,快走吧。”
虽然俞海远面上冷言冷语的,但心肠着实还是不差的。走的时候给他们两人一人备了一匹马,马上也早已备好了干粮。如此齐全,想必是早几日就算好了时间等着他们的。唯一可惜的是本来柳之望也要与他们同去,可碍于只有两匹马,吵嚷了半天俞海远不肯出资给他买马,最终还是闷闷不乐的留在了不乐医庄。
“赫连兄真的不与我们同去么?”
景辰看着面方逐渐明朗的擎陵镇,摘下了遮挡风雪的面巾,冲着身后不远处的人问道。
“他大抵有他自己的打算。”良宵很快跟上来后也放慢了速度,“不好总与我们掺和在一起。”
“说得对!总与我们这对神仙眷侣呆在一起,他如何能寻找自己的春天啊。”
景辰说完,深深的呵了一口气,然后又极快的冲着面前未散的白雾一通猛吹,那白气一下就散了。
良宵拼命忍住笑,翻了他一个白眼,“无聊。”
景辰从马背上跳下来,擎陵镇附近已是冷极,不然也不会呵气成霜。
他在雪地上跳了几跳,平整的雪地平白被他猜出许多坑坑洼洼来。尔后他蹲了个标准的马步,演练了几招,以确定一路策马没有任何后遗症和不适。
良宵此时还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色的衣角在雪地里洒脱的乱飞,嘴角不由的就弯了起来。遥想她还在厨房帮工的时候,厨房和练功场就只有一墙之隔,她也是常常这样趴在墙上偷看他。
正巧这时景辰演练完一套拳,目光朝她这里看过来,瞧见她也在看他,不由灿烂得笑了起来,洁白的虎牙嗑在嘴唇上,端的是唇红齿白的风流小生。
“怎么样?你家夫君我帅吧。”
良宵笑着撇开了头,装作无视他的样子。
“大庭广众用目光勾引良家妇男,这会倒知道害羞啦?”景辰的声音在她背后越来越近,待她回过头时,他已展开了双臂在马下等着她往下跳了。
“快快下马,饶你不死。”
良宵松开缰绳,从马上跳了下去,暗暗的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景辰身上,好在对方稳稳的接住了她。景辰的手牢牢的围住她的身子,把她裹入自己的怀里,柔如春风柳絮的声音一下一下挠在良宵的心上。
“好恶毒的夫人,想要谋害大人我么?”
良宵没有答话,只是闭上眼睛安心的享受着霜天雪地里,他胸前那一方温柔的港湾。
许久许久,她轻轻的说,“我前面在想,这条路,如果永远到不了擎陵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