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不成活（三） 我只在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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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起身嗖得一下挡在景辰半死不活的身体面前，纵然她再没大脑也明白，景辰，是不会伤害良宵的。
虽然站在云间派的角度，她不希望良宵和景辰牵绊在一起。但是，她明白，面前这个半死不活断手断脚的男人，或许是良宵一辈子的幸福。
为这个空寂的山门，良宵已经付出太多了。
而她，身为掌门之女，在她的庇护下生活了这么久，或许是时候长大了。
那些她没得到的幸福，不该阻止她得到。
因为她和他，真的值得。
“让开！”玄厄厉声呵斥。
“现在掌门未醒，任何人没有私下处决的权利。”念卿头一次这么大声的和玄厄说话。
“连你也敢忤逆我？”
“念卿一切照规矩办事。”
“很好！”玄厄的眼睛就要喷出火来，“我呕心沥血一生就把云间派交代你们两个的手上！实在很好！”
念卿底气有些虚，玄厄长老不只是看着她长大，甚至是看着云青衣长大的。她的脚步退了半分，后面一人温热的手掌握了一把她的手腕。
念卿偏过一点点头，眼角看到杨宋冲她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玄厄长老稍安勿躁。”
赫连上前，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气，却用宽大的长袍将身后的几人护的牢实。
“赫连公子。”玄厄的声音隐隐含了一丝怒气和威胁，他的威严，一天之内绝不允许三人挑战。
“长老且听君澈一言，再做决定不迟。首先，无论左教之人如何大胆，断然不敢派沈景辰一人来云间派盗剑杀人，必定有别的余党，不如把他压起来，好好审问。再则，莫掌门还没有醒，凡事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何不等莫掌门醒了问清原委，免得传了出去江湖人说云间派草菅人命。”
玄厄听了他的话，久久思量。
念卿等得有些着急，“玄长老，赫连少爷说得不无道理啊。”
玄厄瞪她一眼，“把掌门扶回房，这个魔头……关回剑狱，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苏暖阁，直到掌门醒了为止！”
“诺！”
朝日升起，将苏暖阁内的寒意一扫而尽。
一人坐在过廊上，沐着晨光，长袍拖地遮着身后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掠过面前沙泥混杂的小池，投到远处白雪皑皑的景色里。
“主子。”小矮仙手捧一把犀牛角的梳子，在他身后唤他，他方才回过神来。拔下脑袋上万年不变的珍珠钗子，握在手心里慢慢摩挲。
小矮仙小心翼翼的捧起他黑缎般的长发，细心梳理。
“侏儿。”
“奴才在。”
“你说，她会不会死？”小矮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方才明白赫连君澈说的是莫良宵。
“有主子这样明里暗里的护着，自然是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他面上的表情并没有舒缓几分。
“我在剑狱里看到她的时候，她流了很多血，染得衣服的颜色都变了，你还记得夫人死的那天穿得是什么颜色的衣裳么？”
“主子糊涂了，奴才跟随主子还不到三年。”
他似是没听到，自言自语的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也是湖蓝色的，可惜血流的太多，白白糟蹋了一件好衣裳。
你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握住我的手问，‘相公，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我没答应，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死了。”
不知不觉，手里的钗子被渐渐攥近。
小矮仙给他梳好发髻，从他手里拿过钗子，铜制的花钿上托着并不名贵的珠子，隐隐有一个萱字。小矮仙把它仔细的插到他的发髻上，然后道，“主子，这些事，奴才不该也不配知道。”说完顿了一顿，“任何人，都不该知道。”
赫连习惯性的抚上那颗早已无光泽的珠子，淡道，“你觉不觉得，莫掌门和夫人很像？”
小矮仙愕然，再久一点之前，他与叶若萱有过一面之缘，分明是那么不一样的两个人。
他严肃道，“主子，奴才觉得您今个是累了。”
赫连君澈倚着廊柱，阖上双眼，暖色的阳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美好的颜色。他轻轻的甩了甩袖子，示意小矮仙可以下去了。
何止是今天，他已经累得太久太久了。
日薄西山的时候，云辰云光半是激动半是慌张的从苏暖阁跑去中宵殿找玄厄和念卿，说是掌门醒了。
等他们到苏暖阁的时候，良宵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
她手里捧着凌霄剑，默默的看着。念卿看着她那个样子，以为她要哭了，几次拿着手绢要上去给她抹眼泪，可那她那泪始终是没有掉下来。
但见她深深呼一口气，开口道，“带沈护法去偏殿，好生照顾，不得怠慢。”
两位小弟子互看一眼，领命下去了。
玄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偏殿再说吧。”
噬人之血发作过后，她脑中还能保留的当时的记忆有限，但却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手压在她的手掌上那一刹那的感觉，那么温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那个抵死缠绵的吻。
还有那一声近乎绝望的良宵。
像被红铁烙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大约除了死什么都抹不去了吧。
若这次她再帮不了他……
不，这次谁也不能阻止她和他站在一起。她握紧了手中的凌霄剑，与玄厄、念卿一道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三位长老一夜之间于掌门闭关的禁地丧生，这事要拦着不让人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故而，掌门苏醒的消息一旦传了出来，不仅弟子都聚了过来，连闲来无事做的灾民都挤了看热闹。
良宵坐中间，玄厄和念卿各站她一边，殿内鸦雀无声。
过一会，人群自觉的分开一条道，两个人扶着景辰摇摇晃晃的过来了。虽然伤口已经经过一些处理，可仍旧能看得出来，是伤的极重极重的。
也不知用了多少层的纱布，才能止住他伤口的血。
“看座。”扶着他的人把他搬到椅子上。
良宵看着他包得像蚕茧一般的胳膊，还有手腕上凹下去的一块伤口，血色的回忆齐齐往上涌。景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似乎在说，我没事。
良宵也勉强冲他笑了笑，然后大声道，“云间派不幸，出青衍、朱璃、白讻三个叛徒，被苍洪陈家收买。于本座闭关之时，以下犯上，觊觎宝剑。幸得左教天干护法相助，本座幸免于难，将其三人诛于凌霄剑下。从今日起，此三人不再为我云间派弟子，尸身不得葬于擎陵墓，牌位不得供入祠堂。其后人亦不得入擎陵半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玄厄根本想不到她会这么说，气得几乎要勒她的脖子，当场爆发。
良宵早已做好准备，“我在说事实。”
“一派胡言！分明是这魔教贼人觊觎我派宝剑，三大长老为护派战死，你怎的如此颠倒黑白！”
“我再说一遍，我说的都是事实。”
玄厄怒极，“你一介满腔兽血遇到月圆之夜要用铁链捆住的兽血之人，你知道什么事实？我看你被外门邪教迷乱了心智才是真的！”
“兽血人……”她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然后冷冷笑出声来。“兽血人又如何？我莫良宵可曾做过一星半点对不起云间派的事情，你要如此对我如此说我？”
“你敢说你对云间派从无愧疚？”他气血涌上心头，便要把三年前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三年前的月圆之夜，青衣要不是为了帮你这只发疯的小畜生，如何会如此轻易的死在偷袭的人手里？”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祈戒如何会被数十人砍成碎段！”
“你对云间派真的毫无愧疚么！”
“够了！”念卿抱头大喊，云青衣满脸伤痕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使劲想甩开那些记忆，“你们不要吵了……我相信掌门说的，都是真的……不要吵了……”
玄厄勃然大怒，“我看你们都被魔教迷昏了头脑！信一个叛师弑祖的逆子，不相信带你们长大的长老。莫良宵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说不说出真相？”
“真相我已经说出来了，只是你不信。”
“我对你，失望透顶！”
“玄厄长老还会对一介兽血人报以厚望？”她看着他，满脸嘲笑。
玄厄不再与她说话，提起手中的云纹杖，高举过头顶。
“云间派第十代弟子玄厄受第九代掌门云清遗命，掌管云纹杖，上至掌门下至弟子，如有奸佞邪妄之徒，皆可以派规惩之。”
良宵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可无所谓啊，如果无法替他澄清，起码要与他站在一起。
爱你，哪怕全世界与我们为敌。
她淡道，“按照派规，逐我出派吧。”
语毕，转头看向景辰。景辰也看着她，他的眼神有些无奈，透露出无尽的叹气。
何必如此？
良宵轻笑，她已经明白他们了。与他们站一边的便是朋友，便是正义，便是侠行天下。不与他们站一边的就是邪恶，就是魔头，便是无恶不作。
如果是朋友，便可任意妄为，何异于狼狈为奸？
如果是魔头，便要赶尽杀绝，还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天道何在？
如此天道，如此正义，宁愿不要。
我只在意你就好。
玄厄声如洪钟，“云间派派规，欺师叛祖者，废除武功，挑断筋脉，逐出门派！”
她觉得好笑，她不过是为了一份早该得到的爱情奋不顾身，即使要按派规处置也是与人私通，逐下山门。怎么就成了欺师灭祖了？
想要越俎代庖，给她乱添罪名。
抱歉，她早已不是当初逆来顺受的小柿子了。
她握紧凌霄剑，护在身前，“我师傅早已死了，何来欺师叛祖？”
“孽障！”玄厄一甩云纹杖，向她攻去，良宵直退到景辰身边，使得十分真力灌入剑内，四下一扫。刹时剑身光芒万丈，偏殿之内，无人可以直视。
翠玉雕的云纹杖断成两截。
良宵冲着包括玄厄在内的所有人放肆一笑，“我可是兽血人，发起疯来很恐怖的，别逼我动手。”
她走到景辰身边，将未拿剑的手伸出来，“这位美人，随我私奔可好？”
景辰回她羞涩一笑，把裹着层层纱布的手塞进她的手里，“天涯海角，随君而去。”
两只手握到一处的那一刹那，赫连君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像她。
两人畅通无比的走到门口，果然没有人过来阻拦。
却听得一人的叫声，“良宵！你不要走！”念卿哭腔甚重，“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知道，这么多年，真正对我好的只有你。”
良宵背对着念卿，扶着景辰，干涩的眼睛挤不出一点眼泪。
“以后，好好保重自己。”
“良宵！！”
茫茫雪海，滚滚红尘。
宛如神兽的低吟，山下沉重的铜门被一只素手推开，良宵与景辰相依着昂首而出。
门外，是一片银雪铸就的茫茫世界。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不成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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